《食言叶之》昼楚

11、偶遇 上课铃

　　上课铃声很快响彻整栋教学楼，喧闹的课间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抱着厚厚一摞教案走进教室，他身形偏圆润，算不上高大，微微发福的肚腹把熨得平整的浅灰色衬衫撑出柔和的弧度，走路步伐沉稳缓慢，鞋底落在地砖上只有轻缓的声响，不会刻意跺脚呵斥学生。

　　他鼻梁架着一副常年戴着的黑框眼镜，镜框边角已经磨出淡淡的发白痕迹，镜片后的眼尾带着常年伏案批改作业堆出来的细纹，平日里很少疾言厉色，只会微微眯起眼，慢悠悠扫过全班躁动的角落。

　　额前的头发不算浓密，发缝略宽，走进讲台时会下意识抬手往后拢一把散落的碎发，指尖带着粉笔灰淡淡的白印。

　　走到讲台边，他将教案轻轻放在桌面，双臂交叉放在身前。

　　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课桌，神情算不上严厉，却自带一种让学生下意识收声的沉稳气场。

　　邓苒把笔记本放平在桌面，目光落在夹在书页里的薄荷糖糖纸。

　　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着纸边，连老师开篇讲的知识点都听得有些走神。

　　胃里依旧残留着一早泛起的酸胀，她悄悄将一只手放在桌下，轻轻按着上腹，尽量把身体坐得端正，不让旁人看出异样。

　　视线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往后排飘，宋景毅坐得笔直，全程目光落在黑板和课本之间，认真记着板书，仿佛早读递糖这件事只是邓苒一人的错觉。

　　一节课大半时间，邓苒都处在半分心的状态，一边强迫自己跟上老师讲课的节奏，一边反复回想早上对方平淡的那句解释。

　　她心里反复纠结，对方仅仅是出于好心，还是藏着不一样的在意。

　　越想心绪越乱，直到班主任镜片后的目光停在她身上，沉声点名叫她回答问题。

　　她才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涨红，慌忙站起身，磕磕绊绊才说出答案。

　　坐下之后，邓苒耳根发烫，懊恼地攥紧了笔。

　　身旁的周妤芰侧过头，用课本挡着嘴，压低声音轻笑：“心思都飘到后排去了吧，上课都走神了。”

　　邓苒飞快瞪了好友一眼，抿住唇用气音回她：“别乱说，好好听课。”

　　周妤芰挑了挑眉，也不再打趣，乖乖转回头看向黑板。

　　午休时间到来，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往食堂走去。

　　周妤芰收拾好饭盒，伸手拉了拉邓苒的胳膊：“走啦，去食堂吃饭，今天食堂有清淡的蔬菜汤，刚好适合你。”

　　邓苒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餐具起身，两人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邓苒跟着周妤芰顺着人流走到食堂门口，饭香混着饭菜的热气扑面而来，排队打饭的队伍弯弯曲曲排了很长一截。

　　周妤芰一边往前慢慢挪步，一边侧过头小声和邓苒搭话：“我听班里同学说，宋景毅每天午休都来得很早，今天倒是少见，和靳诚言拖到现在才过来。”

　　邓苒指尖攥着饭盒提手，目光下意识往队伍前方望了一眼，果然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她连忙收回视线，垂着眼轻声回应：“或许是他们留在教室整理习题了。”

　　两人慢慢排到窗口前，邓苒没有一味只选寡淡的素菜。

　　而是挑了一份少油清炖的萝卜排骨、清炒时蔬，又打了一碗温热的冬瓜汤，特意避开了酱汁厚重的红烧菜、重油爆炒的辣子菜品。

　　胃里隐隐的酸胀一直在提醒她，重油、辛辣的食物会反复刺激肠胃。

　　夜里胃痛发作只会更加难熬，所以哪怕嘴馋想吃窗口飘香的炸鸡和麻辣香锅。

　　她也只是多看两眼，便收回了目光。

　　端着餐盘四处寻找空位时，靠窗的长条餐桌旁恰好空出两个位置，宋景毅和靳诚言正坐在那里低头用餐。

　　靳诚言最先抬眼瞥见她们，语气爽朗地扬声招呼：“这边有空位，不如坐一起吧，不用再到处找桌子了。”

　　邓苒脚步顿在原地，神色局促地捏紧餐盘边缘，下意识想要婉言推辞

　　还没等她开口，宋景毅便抬眸看了过来，视线淡淡扫过她餐盘里不算丰盛，口味偏温和的饭菜，语调平缓地开口：“坐下吧，食堂人满了，很难再找到空位置。”

　　周妤芰当即笑着应下，伸手轻轻推了推邓苒的后背，拉着她走到空位坐下。

　　刚把餐盘放在桌面，周妤芰便没忍住开口打趣：“说起来今早早读，宋景毅还悄悄给苒苒递了薄荷糖，怕她熬夜罚抄之后上课犯困呢。”

　　一句话落下，邓苒浑身瞬间僵硬，耳尖唰地红透，连忙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生怕这番直白的话语让气氛变得尴尬难堪。

　　宋景毅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局促不安的邓苒，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只是举手之劳，熬夜抄写一整晚，精神不济很正常。”

　　简单一句话轻飘飘带过话题，没有多余暧昧的表露，却让邓苒悬在半空的心慢慢落了下来。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小口吃饭，胃部闷闷的钝痛隐隐泛起，让她不敢大口咀嚼进食，动作比身边所有人都慢上不少。

　　宋景毅将她细微的模样尽收眼底，指尖捏着筷子停顿了几秒。

　　没有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分给旁人，只是目光落在她餐盘偏温和的菜品上，低声开口提醒：“食堂这周的萝卜排骨炖得很软，适合肠胃不舒服的人吃。”

　　邓苒愣了一下，慌忙抬头看向他，声音细弱：“我刚刚已经打了一份排骨了。”

　　“适量吃些荤食，总吃太过清淡的东西，胃痛反而不容易好转。”宋景毅依旧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语气自然得像是再普通不过的善意提醒。

　　一旁的靳诚言把全程看在眼里，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却很懂事地闭口不插话，只顾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

　　周妤芰则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邓苒的胳膊，眼底满是揶揄的神色。

　　邓苒指尖攥紧了筷子，脸颊微微发烫，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小口咬着碗里的排骨。

　　酥烂温和的肉质滑进胃里，原本萦绕不散的酸胀舒缓了大半，心底也跟着漫开一阵温热的暖意。

　　午饭结束后，四人一同起身收拾餐盘，沿着食堂外的林荫道往教学楼走。

　　靳诚言和周妤芰走在前头，聊着班级里最近要办的黑板报任务，笑声时不时飘到身后两人耳边。

　　邓苒和宋景毅并排走在树荫下，一路都安安静静，只有鞋底踩过满地梧桐碎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邓苒双手揣在校服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口袋里备用的胃药铝箔包装，心里还在回味方才少年那句温和的提醒。

　　她好几次想开口说一句谢谢，可余光瞥见少年清冷的侧脸，话到嘴边又被她默默咽了回去，一路就这样安静走回教学楼。

　　回到教室各自落座，午休还有二十多分钟，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教室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枝叶的动静。

　　邓苒趴在课桌上，却毫无睡意，指尖点开微信里和宋景毅的对话框，盯着空白输入框犹豫了许久。

　　她反复在心里斟酌措辞，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好不容易敲出一行字：中午谢谢你提醒我吃饭的事。

　　发送键被指尖按下去的那一刻，她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桌面，脸颊埋在臂弯里，心脏跳得乱糟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邓苒屏住呼吸，慢慢翻过手机屏幕，宋景毅的回复简洁克制：不用在意，好好照顾自己的肠胃。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寒暄，却让邓苒紧绷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再回复消息，默默退出聊天界面，将手机放进抽屉。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公式和演算步骤密密麻麻写满黑板。

　　邓苒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讲，可胃里时不时泛起的闷胀感，总会悄悄打乱她的思绪。

　　她只能悄悄将手抵在小腹位置，尽量坐直身子，不让前排的老师看出异样。

　　下课铃响起，老师抱着教案走出教室，喧闹的课间瞬间涌了出来，不少同学或是围在讲台问问题，或是凑在一起闲聊。

　　周妤芰立刻侧过身子凑到邓苒耳边，小声问道：“怎么样，中午宋景毅单独跟你说话，是不是心里美滋滋的。”

　　邓苒抬眼瞪了好友一眼，耳尖泛着淡红，压低声音回道：“不过是普通提醒而已，你别总胡乱猜想。”

　　“普通同学可不会特意留意你吃什么菜，还特意提醒你养胃。”周妤芰弯着眼睛笑。

　　语气笃定，“他对你，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

　　邓苒说不过她，只能无奈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心里却没办法否认好友说的话。

　　往后桌位后方望了一眼，宋景毅正和靳诚言讨论刚刚课堂上的数学难题。

　　神情认真专注，仿佛午休食堂里那段温柔的提醒，只是一场只属于她自己的错觉。

　　她轻轻攥住手里的笔，周妤芰见她闷闷不乐，抱着手机凑到邓苒桌边，指尖飞快点着屏幕，眼里带着一点雀跃。

　　“苒苒，我拉你进我们班的学习互助群吧，平时老师发作业、月考通知都在里面，错过了很麻烦。”她侧着头看向邓苒，语气自然又随意，手指已经点开了群聊分享链接。

　　邓苒正按着胃部轻轻舒缓闷胀的痛感，闻言抬了抬眼，眉头微蹙，小声犹豫：“班里不是早就有大群了吗，怎么还要进新的群？”

　　“那个大群消息太杂了，全是闲聊刷屏，这个是尖子生组建的刷题互助小群，宋景毅、靳诚言他们都在里面，平时会分享错题和复习笔记。”周妤芰晃了晃手机，不由分说就把入群链接发到了邓苒的微信对话框。

　　“你点一下同意就行，对你之后复习月考也有帮助。”

　　邓苒指尖落在手机屏幕上，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一想到点进群聊之后，她会和宋景毅待在同一个对话框里，心底就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忐忑。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迟疑地看向对话框里的入群邀请。

　　“会不会不太合适？我成绩跟不上他们的节奏。”邓苒垂着眼帘，声音放得很轻，心底带着几分自卑。

　　她的成绩平平，和群里常年稳居前列的宋景毅他们差距不小，贸然进去总觉得格格不入。

　　周妤芰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认真安抚：“群里又不是只收成绩好的，就是大家互相分享资料而已，没人会在意排名高低。再说我也在群里，有我陪着你怕什么。”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邓苒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脱。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点开了那条入群链接，按下确认加入的按钮。

　　页面跳转进群聊界面，置顶的群公告写着月考资料共享，难题答疑，往下滑动成员列表，一眼就看见了排在靠前位置、备注是宋景逸的头像。

　　邓苒视线匆匆一扫，连忙收回目光，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下意识把手机按在了桌面下。

　　周妤芰看着她局促的模样，弯起嘴角凑近用气音打趣：“这下好了，以后你要是想问学习上的问题，直接在群里发言就行，不用再不好意思私聊啦。”

　　邓苒抬眼瞪了好友一下，抿紧唇没有回话，只是放在桌下的手，又不自觉轻轻按住了隐隐发酸的胃。

　　加入同一个群聊像是一道小小的缺口，把她和宋景毅之间原本遥远的距离，悄悄拉近了一点点，可随之而来的，是少女藏在心底愈发慌乱无措的心事。

　　没过几分钟，群里就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是靳诚言发的月考语文复习提纲文件，附带一句文字：“语文古诗文易错字词整理好了，需要的同学自行保存。”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宋景毅紧跟着上传了一份文言文翻译笔记，排版工整清晰，是他平日里整理好的手写扫描件。

　　群里陆续跳出不少同学的感谢表情包，邓苒盯着屏幕里两份文件，手指悬在保存按钮上迟迟没有动作。

　　她心里想着，要不要跟着大家一起发一句谢谢，可又害怕自己发言之后，会被对方注意到新进群的自己。

　　纠结许久，她最终只是默默点开文件保存到手机，全程没有在群里留下只言片语。

　　周妤芰坐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低声笑道：“你看，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下次有不会的题，大胆在群里问就好。”

　　邓苒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后排少年安静的背影上，心底暗暗想着。

　　至少现在，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在众人面前和他产生交集。

　　群里复习资料发出来之后，课堂的预备铃声很快响起，所有人陆续收起手机坐回座位。

　　英语老师抱着讲义走进教室，先是在黑板写下月考必考的阅读题型要点，又当堂划出几道往年真题，让大家当堂动笔练习。

　　邓苒低头握着笔，笔尖落在练习册上半天写不出完整句子，胃里淡淡的酸胀一直缠在腹间，让她精神没法完全集中。

　　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上腹，视线无意间往后排飘了一眼，正好撞上宋景毅抬起来望向黑板的目光。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对上，邓苒心头一紧，飞快收回眼神，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慌忙低头盯着卷面假装审题。

　　这一幕落在宋景毅眼里，他没有出声，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她紧绷的侧脸，又落回自己的练习册上。

　　半节课过去，老师走下讲台来回巡视，挨个查看大家的做题进度。

　　走到邓苒桌边时，停下脚步指着她空白大半的题目轻声发问：“这几道题难度不算高，怎么动笔这么慢，是知识点没吃透吗？”

　　邓苒指尖攥紧笔杆，脸颊微微发烫，正想着该怎么回话，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干净的声音。

　　宋景毅坐姿端正，目光看向黑板上的题型讲解：“这类阅读陷阱题，上周群里发过解题思路。”

　　老师闻言点了点头，笑着开口：“没错，就是互助群里分享的答题技巧，课后可以翻出来多看几遍。”说完便转身走向下一位同学。

　　一场小小的窘迫被轻轻化解，邓苒后背微微松了口气，心里又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悸动。

　　她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朝着后排方向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声音很轻，混在教室里笔尖写字的沙沙声里。

　　宋景毅闻言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发顶，语气平淡无波：“多看一遍笔记，做题会轻松很多。”

　　简单一句提点，没有多余的关心，却让邓苒心里安定不少。

　　她乖乖低下头，按照群里那份资料的思路重新审题，下笔顺畅了许多。

　　坐在一旁的周妤芰将两人简短的互动尽收眼底，用课本挡住半边脸，凑到邓苒耳边用气音打趣：“人家都主动提点你做题了，还说只是普通同学？”

　　邓苒狠狠瞪了好友一眼，嘴唇抿成一道浅线，不肯应声，放在桌下的手却又不自觉按住了隐隐发闷的胃。

　　整节课余下的时间，她做题认真了不少，只是偶尔思绪飘远。

　　想起刚才少年出声解围的瞬间，心跳总会不受控制地乱上一拍。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不少同学就拿出手机翻起互助群的聊天记录，互相交流刚才英语题的解法。

　　邓苒犹豫片刻，点开群聊，看着宋景毅留在文档里工整的批注，终于鼓起勇气，在输入框敲下一句：笔记很有用，谢谢分享。

　　一周的课程在一张张试卷和随堂练习里慢慢翻了过去，转眼就到了周末。

　　不用早起赶早读，也不用盯着课表赶一节又一节课程。

　　邓苒睡到中午才缓缓睁开眼，出租屋里安安静静，只有小猫绕着床沿轻轻蹭着床单，发出细碎软糯的呜咽声。

　　她撑着胳膊坐起身，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太阳穴一阵阵发胀发沉。

　　胃里又泛起熟悉的闷沉酸胀感，像一块湿冷的棉絮压在腹腔里。

　　她垂着眼揉了揉小腹，神色带着一点无奈的倦意。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又从抽屉拿出常备的胃药，仰头吞了下去。

　　冰凉的温水划过喉咙，痛感稍稍缓和，她才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额发，走到洗漱台前打理好自己。

　　简单洗漱过后，邓苒坐在书桌前翻开习题册，指尖捏着笔，眼底带着几分纠结，想着趁着周末把这周落下的薄弱知识点补上。

　　她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下意识点开了班级学习互助群。

　　群里消息不算刷屏，大多是同学提问难题、互相交流解题方式。

　　宋景毅偶尔会上线，用极简的文字点出解题关键，不会长篇大论，却总能一针见血点明思路。

　　邓苒盯着聊天框看了很久，睫毛反复颤了好几下，心底又忐忑又纠结。

　　她咬了咬下唇，心里一遍遍胡思乱想：大家都是成绩靠前的同学，会不会觉得我的问题太过基础，宋景毅看到是我提问，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犹豫来犹豫去，她终于选中一道卡了好几天的数学大题。

　　指尖微微发僵，一字一句编辑好文字，深呼吸好几次，才鼓足勇气发在了群里。

　　消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邓苒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后背紧紧贴着椅背，心口一阵阵发紧，脸颊不自觉发烫。

　　长这么大，她很少在这种几十人的公开群里主动提问，尤其群里还有宋景毅，格外害怕自己基础薄弱的问题被旁人暗自笑话。

　　一旁纸箱里的小猫轻轻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才稍稍拉回她纷乱的思绪。

　　邓苒弯腰摸了摸小猫柔软的头顶，眼神依旧时不时瞟向倒扣的手机，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起震动了一下。邓苒身子猛地一僵，迟疑了好几秒，才慢慢伸手翻过手机。

　　是宋景毅在群里回复了她的问题，条理清晰地标注出考点和第一步解题切入点，文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客套话。

　　邓苒盯着那行文字，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松快，连呼吸都轻缓了不少。

　　紧接着周妤芰发来私聊消息：“没想到你居然敢在群里提问啦，宋景毅第一个就回复了你哦。”

　　邓苒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耳尖唰地染上一层薄红，指尖在输入框顿了许久，才轻轻敲出一句回复：只是刚好不会做而已，别多想。

　　她按照宋景毅给出的思路一步步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写写画画，原本绕不开的死结慢慢被理顺。

　　写完完整解题步骤后，邓苒攥着笔，脸颊带着浅浅的红晕，鼓起勇气在群里回复：看懂了，谢谢你。

　　发完之后她便放下手机，起身打算出门买点食材，给自己煮一碗养胃的小米粥。

　　她换上外套，拿上钥匙急匆匆走出出租屋，走到楼下便利店挑选食材，弯腰拿起袋装小米和挂面，指尖攥着塑料袋的提手，眼神还在走神回想群里的对话。

　　抬眼的瞬间，邓苒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微一缩，居然直直撞见了正要进店买文具的宋景毅。

　　两人猝不及防撞个正着，邓苒下意识攥紧手里装着小米和挂面的塑料袋。

　　眼神慌乱地往旁边偏了偏，耳根迅速热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拘谨的弧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宋景毅脚步停下，目光淡淡扫过她手里的食材，眉峰平缓，语气依旧清淡平和：“周末在家自己做饭养胃？”

　　邓苒轻轻点了点头，眼皮微微垂着，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嗯，外面的饭菜重油重辣，不太适合肠胃。

　　少年微微颔首，眼底没有多余情绪，侧身给她让出通道，出声提点：“买点热粥会比干挂面更好消化。”

　　简单一句关心过后，他便侧身走进了便利店深处。

　　邓苒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塑料袋边缘，心跳悄悄快了半拍，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暖意。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挂面，心里软乎乎的，转身走到货架，额外拿了一小袋速食小米粥包。

　　周末安静的街巷里没有学校的喧闹，少女垂着眉眼慢慢往回走。

　　邓苒抱着买好的小米粥包和食材往出租屋走，指尖一路都无意识攥着塑料袋提手。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便利店和宋景毅偶遇的画面。

　　他语气平淡的一句提点算不上格外亲近，可落在邓苒耳中。

　　却让她心口闷闷的酸胀里掺了一丝甜意，连胃里原本隐隐的痛感都淡了几分。

　　回到出租屋，她先把东西放在厨房台面，弯腰抱起凑过来蹭腿的小猫。

　　指尖顺着猫咪柔软的后背轻轻抚摸，唇角不自觉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把小猫放回猫窝后，她系上简易围裙，接了清水倒进小锅，小心翼翼拆开小米包下锅慢熬。

　　咕嘟咕嘟的煮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响起，氤氲的热气漫上来，模糊了玻璃窗。

　　邓苒靠在厨房门框边，拿出手机点开学习互助群。

　　群里陆续有同学顺着刚才的数学题继续讨论解题思路，还有人艾特宋景毅追问延伸题型。

　　她目光落在宋景毅的头像上，睫毛轻轻颤动，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再发一句道谢。

　　又怕显得自己太过刻意，犹豫再三还是关掉了群聊页面。

　　粥熬好后盛在白瓷小碗里，温热软糯的小米粥入口温和，缓缓抚平了腹腔里残留的闷痛。

　　邓苒坐在书桌前，重新拿出草稿纸，顺着早上看懂的思路，把那道数学大题完整写了解题步骤，又额外整理了同类型题目的易错点。

　　写完习题已是午后，窗外的阳光透过纱窗落在桌面，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斑。

　　她想起下周就要迎来月考，群里不少人约好傍晚去学校图书馆一起自习，周妤芰也早在私聊里发来消息，喊她傍晚一同过去。

　　邓苒指尖点了点屏幕，心底又期待又忐忑。

　　期待能在图书馆和宋景毅在同一个空间，又害怕近距离相处时自己手足无措的模样会被对方看出来。

　　她起身简单收拾了习题册、笔记本和常备的胃药，装进帆布包里。

　　抱着小猫轻声说了句晚点回来，便锁好出租屋房门，朝着学校图书馆走去。

　　图书馆里安静肃穆，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写字的细碎声响。

　　邓苒进门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坐着的宋景毅。

　　他面前摊着厚厚的复习资料，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指尖握着黑笔在笔记本上认真批注。

　　周妤芰看见她进来，连忙抬手朝她招了招，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空位。

　　邓苒放轻脚步走过去坐下，将书包放在桌下，拿出书本低头翻看，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飘。

　　没过多久，一道难题卡在思路节点，她攥着笔反复演算好几遍都没有头绪，眉头一点点蹙起，胃里也跟着泛起淡淡的紧绷痛感。

　　她咬着下唇犹豫许久，咬咬牙拿出手机，在群里拍下自己卡住的步骤提问。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斜前方的宋景毅手机屏幕微微亮起。

　　他抬眼淡淡朝邓苒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低头在群里发来清晰的步骤指引。

　　邓苒看见消息的瞬间耳尖发烫，不敢抬头对视，只能低着头按着给出的指引一步步演算。

　　一旁的周妤芰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打趣：“人家次次都最先回你的问题，心思早就写在脸上啦。”

　　邓苒慌忙抬手轻轻碰了碰好友的胳膊，眼神带着几分羞赧的制止。

　　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放在桌下的手又下意识按住了隐隐发闷的胃部。

　　夕阳透过玻璃窗落在少年的书页上，也落在少女藏不住心事的眉眼间，一场藏在习题和胃痛里的心动，正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