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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几个人穿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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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穿过门诊大厅,来到一间相对安静的办公室。负责接待的护士已经准备好了登记表,看见边淮,起身打了个招呼。
“边医生,检查单都开好了。先核对一下患者信息吧。”
程又澜把文件袋放到桌上,拿出张耀星的身份证明和以前的病历。
护士一项项核对,翻到监护人信息时停了一下。
“孩子母亲没有来吗?”
“她留在家里。”边淮将另一份文件递过去,“监护人签署的检查同意和委托材料都在这里,我们出发前也再次确认过。需要的话,可以现在与她视频核验一下。”
护士接过文件看了一遍,还是按照流程给安梅打了电话。
山里的信号不太好,电话断断续续,安梅连续换了几个位置,才终于把该交代的内容说清楚。
护士记录完,又看向程又澜。
“你是患者的什么人?”
程又澜顿了一下,明显感觉张耀星抓着他衣角的手收紧几分。
“哥哥。”程又澜说。
“亲哥哥吗?”
“不是。”
护士抬起头。
“胜似亲哥。”程又澜面不改色地补充。
护士大概见过太多复杂的家庭关系,既然已经得到母亲的同意便没有继续追问,只在陪同人员一栏写下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张耀星却很高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我就说你是我家人。”
程又澜也笑,低头对着张耀星小声说道:“是,我就说你是我小弟。”
手续核对完,第一项是抽血,采血室在门诊二楼。
听到采血两个字,张耀星的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程又澜察觉到了,侧头问张耀星:“你害怕抽血吗?”
“不怕。”
程又澜揉揉他的头,“那你躲我后面干什么?”
张耀星沉默着往外挪了一点,只露出半张脸。
“我就是觉得那个小孩哭得有点惨。”张耀星说,刚刚有个小孩哭着被抱出采血室,哭得很大声,惊天动地。
“他可能不是疼。”程又澜说,“有些小孩单纯嗓门大。”
恰好那个孩子的哭声再次拔高,张耀星往他身后缩得更严实了,逗得程又澜直乐。
轮到张耀星时,护士让他把手臂伸进窗口。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绷得僵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护士手里的采血针。
“星星,看我。”程又澜伸手挡住他的视线。
张耀星听话地转过头,扁着小嘴问道,“澜哥哥,要抽多少血?我刚刚听到护士说要抽六管。”
“没事,管子很小,不会很多。”
“要是我晕了呢?”
程又澜抬起下巴,朝后面示意了一下。
“让施向南背你。”
无辜被点名的施向南愣了愣,“啊?我吗?”
“这里你看着身体最好。”程又澜说,“边教授年纪大了,别累着他。”
三十岁出头的边淮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仿佛被说年纪大的人不是自己。
施向南迟疑地看了边淮一眼,在承认老师年纪大和保住自己的面子之间,只能认命点头:“没问题,我背得动。”
张耀星总算笑出了声。
护士的动作很快,六管血全部采完,他还在担忧自己会不会晕倒,针头已经拔了出来。
“按紧,五分钟不要松。”护士叮嘱。
张耀星低头看着胳膊上的棉签,惊讶地眨了眨眼,“澜哥哥,我不疼诶。”
“是吧,你刚刚还害怕呢。”程又澜说。
“不能怪我!是那个小孩哭得太吓人了。”
程又澜“嗯嗯”点头,带着他去走廊长椅坐下,从袋子里拿出早上买的肉包和豆浆。
肉包已经凉了,豆浆倒还是温的。
张耀星饿了一早上,拿起肉包就咬了一大口,两边脸颊都鼓起来。
“慢点吃。” 程又澜伸手替他按住棉签,免得他光顾着吃,忘记手臂上还有针眼,“没人跟你抢。”
“澜哥哥你的呢?”
“我吃过了。”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十分不配合地叫了一声。
张耀星停止咀嚼。
刘溪语也看了过来。
程又澜面不改色:“医院的椅子响了。”
刘溪语低头看了一眼塑料长椅,它看起来不太具备发出这种声音的能力。
边淮从旁边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盒牛奶和一袋面包,放到程又澜身边,说道,“吃吧。”
“我不饿。”
“嗯。”
边淮只应了一声,没有劝,也没有看着他吃,转身去和护士确认下一项检查。
程又澜盯着椅子上的面包看了两秒。
这人什么意思?
买了东西就走,顺手把东西放在那里,吃不吃都和他无关。
程又澜本来不想动,他明明吃过一个包子了,不知道为什么肚子还会叫。但过了一会儿,张耀星的豆浆都要喝完了,他还是没忍住,把那袋面包拆开咬了一口。
不能浪费粮食。
接下来的检查比抽血顺利许多。
张耀星先做了心电图和听力检查,又按照医生的要求接受了简单的神经系统查体。一直到影像检查时,需要他一个人独自进入检查室。
在厚重的防辐射门合上之前,他连续回了三次头。
程又澜站在外面,朝他挥了一下手,喊道,“进去吧,我不走,哥哥在外面等你。”
张耀星也对着他挥挥手,这才跟着工作人员进去。
刘溪语和施向南去送前面的检查资料,只剩程又澜与边淮站在观察窗外,走廊莫名安静下来。
玻璃上贴着一层淡黑色的遮光膜,只能将脸贴上去才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程又澜紧紧靠着玻璃,一直到机器把张耀星送进去,看不见他的脸了为止,才站直身体收回目光。
机器开始运行,低沉的声音透过墙壁隐约传出来。程又澜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一只手摸着光滑冰冷的玻璃。
“这个要多久?”他问。
“二十分钟左右吧。”边淮回答。
程又澜皱起眉头,“这么长吗,他中途害怕怎么办?”
“不用担心。手边有呼叫装置,可以随时停止。”
程又澜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边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程又澜眼下带着一圈明显的乌青色,像是整夜没有睡好。虽然高烧已经退了,但身体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
“昨晚几点睡的?”边淮问。
“不是说过了吗,九点。”
“你眼圈是黑的。”
“我天生的,不可以吗?”
边淮没有拆穿,只淡淡说道:“这几天尽量多休息。病毒感染以后,短期内体力很难完全恢复。”
“边医生。”程又澜转头看他,“你是不是看见个人就想给两句医嘱?”
“不是。”
“那为什么总管我?”
边淮似乎也因为这个问题一顿,思索片刻,然后回答道:“因为你的行为很容易引起医生的注意。”
程又澜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那你以后习惯就好了。”
检查结束后,张耀星从里面出来,脸色还算正常。
“澜哥哥,我没有乱动。”他说。
“真厉害。”程又澜十分敷衍地夸奖。
张耀星却很受用,又兴高采烈地去找刘溪语,跟她描述机器里面有多响,自己有多勇敢,刘溪语也高兴地夸他。
全部检查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几个人回到临时办公室等待结果。
张耀星拿着施向南的笔,在废纸上画汽车。程又澜坐在窗边玩手机,表面上漫不经心,实际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一次墙上的时钟。
过了半个小时,终于有部分检查结果送过来了。程又澜立刻站起身,边淮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先看看。
边淮与县医院的医生低声讨论了很久。程又澜听不懂那些专业词汇,只能从他们偶尔翻动资料的动作里判断现在是个情况。
十几分钟后,边淮合上文件。
“现有检查只能确认病灶仍然存在,但县医院的设备看不清全部位置。”边淮说,“需要到省城做更详细的增强影像和其他检查。”
张耀星停下画画的手,眨巴眨巴眼睛,“很严重吗?”
“不能这么判断。”边淮在他对面坐下,视线与他保持齐平,“去省城是为了看清楚,不代表病情一定变严重了。”
“会像哥哥一样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但边淮没有急着回答。
“每个人的病情都不一样。”他说,“但你和你的哥哥不同。剩下的,需要检查以后才能告诉你。”
张耀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我还会死吗?”
“人都会死。”程又澜突然说道。
张耀星转头看他。
“但是你现在离死还远着呢。”程又澜把他画汽车的纸抽过来,“先担心这车为什么有五个轮子吧。”
“这是备用轮胎!”
“谁家备用轮胎长车盖上?”
张耀星和他争起来,刚刚凝重的气氛终于随之散去一些。
边淮拿出手机,说道,“我给安女士打个电话,先说一下今天的结果。去省城的时间和费用还要进一步确认,不需要马上决定。”
“费用大概多少?”程又澜问。
“目前还没有准确数字。”
程又澜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电话接通后,边淮走到办公室外与安梅沟通。隔着一层玻璃,只能看见他偶尔低头翻动手里的报告,神色平静如常。
程又澜收回目光。
张耀星拽了拽他的衣袖:“澜哥哥,我下午可以和你一起回去吗?我想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破得很。”
“没事,我不嫌弃。”
“我嫌弃你。”
张耀星扁起嘴。
刘溪语在旁边笑了一声:“我们下午会送他回去,你放心吧。”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程又澜站起身,把张耀星剩下的证件和病历重新装进文件袋,“我还要上班,先走了。”
“澜哥哥!”
“过几天再回去看你。”
程又澜把帽子扣到张耀星头上,转身朝门外走,结果边淮刚好结束通话,两人在门口迎面撞上。
“要走了?”边淮问。
“嗯,省城检查的费用明细出来以后,发我一份。”他说。
边淮点了一下头,侧身给程又澜让出一条路。
下午两点,程又澜回到便利店。
一打开门,就看见赵姐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电视剧,手机开着外放,男女主角不知道因为什么误会吵得撕心裂肺。
程又澜推开玻璃门,门口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声响。
赵姐抬头看见他,脸色瞬间沉下来,“你来干什么?”
“上班。”程又澜摸了摸鼻子。
“我明明给你放假了。”
“我已经好了,这不是其他没事干嘛。”程又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绕进收银台。
“没事干就回去睡觉。”赵姐挥手赶他,“别在这里晃,我看见你就头疼。”
“回家吧,姐。你妹妹昨天替了我一天,你今天又在这儿守着,再待下去显得我很没用。”程又澜把赵姐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暗示她赶紧走让我来。
赵姐瞪了他一眼,两个人僵持了几分钟。
最后她还是拗不过程又澜,只能站起身离开。
“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听见没有?”赵姐叮嘱。
“嗯。”程又澜答应得非常干脆。
赵姐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程又澜已经在椅子上坐下,低头整理今天的检查资料,完全没有继续搭理她的意思。
“这孩子。”
她嘀咕一句,推门离开。
……
下午的便利店很清闲。
对面学校还没有放学,偶尔只有附近居民进来买瓶水或一些生活用品。
程又澜把张耀星的检查报告拍下来,一张张传给安梅。
安梅不会看,也不太会用智能手机,照片刚发过去,她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小程,耀星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安梅有点着急的声音。
“没什么大事。这里的机器看不清楚,可能要去省城再查一次。”程又澜安抚地说道。
“边医生刚才也说了。”安梅的声音有些发愁,“可是省城那么远,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没事,等出来了再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小程,你觉得边医生可靠吗?”
程又澜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便利店外空荡荡的街道,“现在还看不出来。”
“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你看谁都像好人。”
“也不是。”安梅认真反驳,“上次来拍视频的那个人,我第一眼就觉得他笑得有点假。”
程又澜笑了两声,“那你还让他拍?”
“他说拍了就有人愿意帮耀星。”
程又澜这回没说话了。
安梅叹了口气:“我是不懂这些,可边医生讲得很清楚。能做的就说能做,不能做的也没有瞒着。我觉得这样的人坏不到哪里去。”
“坏人也可以说话很清楚。”
“你总不能觉得所有人都是坏人。”
“为什么不能?”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
程又澜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抬手揉了揉眉心,安抚地说道:“行了,安姨。你别想这么多,等费用出来我先看看。耀星回家以后,让他好好休息。”
“好。你也是,别又熬夜。”
“知道了。”
挂断电话,程又澜看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通知栏里堆着几十条消息。除了直播软件和微博的提醒,还有几个观众发来的私信,问他今晚开不开播。
程又澜全部划掉,点开计算器。
省城的检查费还不知道要多少,来回路费、住宿和吃饭却一定少不了。安梅这些年为了给两个儿子看病,家里的积蓄早已掏空。
他银行卡里的钱加上直播账户里还没提现的部分,应该勉强能应付一段时间。
如果不够……
那就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