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香水》白河叙

5、第 5 章 文件签完后

　　文件签完后，刘溪语仔细检查了一遍，装进文件袋里。

　　安梅擦干眼泪，问道：“那什么时候去检查？”

　　“明天。”边淮说，“早上七点半从这里出发，先去县医院做基础检查，我会来接你们。”

　　安梅面露难色。

　　家里还有鸡鸭需要喂，后面一小块地也没人照看。更重要的是，她不识字，更不懂医院里的流程。

　　“我陪耀星去。”程又澜立刻说。

　　安梅没有马上点头，反而担忧地说，“你昨天不是发烧了吗，身体还虚着，得好好休息吧。”

　　“没事安姨，你放心，我已经好了。”程又澜说完，转头看向桌子对面的边淮，“我去，没问题吧？”

　　边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可以，但得看你的身体情况。”

　　“你管得着吗？”程又澜嗤笑一声。

　　边淮没有直接回应，悠悠开口道，“你今天在车上差点吐了吧。”

　　程又澜一愣，“你怎么知道？”

　　“脸色。”边淮言简意赅。

　　程又澜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戴着口罩走了大半路，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正想开口，边淮又问：“药带了吗？”

　　“带了，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早上的吃了吗？”

　　程又澜没有说话。

　　边淮看着他。

　　安梅也看着他。

　　张耀星不明所以，跟着一起看。

　　三道视线同时落在身上，程又澜沉默几秒，面无表情地把塑料袋放到桌上，从最底下翻出县医院开的药。

　　“现在吃。”

　　程又澜拆开药盒，对着里面花花绿绿的药片看了一会儿。

　　“哪个是饭后的？”

　　边淮伸出手，“给我。”

　　程又澜不满地把他的手拍下，试图保持两人的边界，“我自己会看。”

　　“你会看，昨晚就不会漏服。”

　　“谁说我漏服了？”

　　“这盒药一天三次，里面一板十二片，现在一片没少。”

　　程又澜：“……”

　　边淮拿过药盒，把今天需要服用的药取出来，放在包装纸上推到他面前。

　　程又澜盯着那几片药，又抬头看看边淮，鬼使神差开口：“边医生。”

　　“嗯？”

　　“你平时也这么爱管闲事吗？”

　　“还好，看心情吧。”

　　“那你是心情好的时候爱管，还是心情不好的时候爱管？”

　　“都喜欢。”

　　程又澜无言，而边淮因为第一次噎住程又澜心情乍好，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程又澜哼了一声，把药片全部倒进嘴里，仰头灌下一大口水，咽下去后才继续说道：“七点半，你可别迟到。”

　　边淮看着他：“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

　　“我今天七点就坐上车了。”程又澜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不像有些人，昨天来过一趟，今天还要再跑一遍，办事效率实在堪忧。”

　　听见这话，刘溪语忍不住替自己的导师辩解：“我们昨天下午回去以后，边老师连夜重新改了说明材料，所以今天才……”

　　“溪语。”边淮打断她。

　　刘溪语立刻闭嘴。

　　“哦。”

　　“那更说明第一次准备得不充分。”

　　边淮没有反驳，点点头道：“你说得对。”

　　程又澜本来还准备好了下一句呛他的话，现在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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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点，程又澜就坐上了回县城的车。

　　临走之前，安梅拦着他问了好几次，身体还没好，为什么不在家里多住一晚。

　　程又澜只说晚上有事。

　　安梅以为他要回便利店上班，差点让他拿出手机给赵姐打电话。程又澜连忙把人拦下来，好说歹说，终于让她相信自己只是回去休息，绝对不会继续工作。

　　反正直播也不用站着，坐着赚钱怎么能算工作？程又澜心想。

　　顶多算休息的时候顺便收点钱。

　　边淮一行人没有和他一起走，他们下午还要留在村里补充张耀星过去的病史资料，明天早上再过来接张耀星去县医院。

　　回程依旧颠簸。

　　程又澜靠在最后一排，胃里翻江倒海，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一路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下车后，程又澜感觉脑袋眩晕，在路边站了很久，等眼前晃动的路面恢复正常后，才慢慢往筒子楼挪动。

　　打开房门，客厅还维持着他前天晚上离开时的模样。

　　支架倒在地上，补光灯的外壳裂开了一条缝，化妆品滚得到处都是。还有只口红被他踩了一脚，殷红的膏体把地面蹭得宛如凶案现场。

　　当时砸得挺爽，现在收拾起来就没那么爽了。

　　程又澜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又找出透明胶带，蹲在地上修理支架。补光灯虽然裂了，好在还能亮，只是固定不住角度。程又澜用胶带胡乱缠了七八圈，再拿一摞旧书垫在下面，勉强把灯支起来。

　　从正面看不出问题，直播嘛，镜头里能看就行。

　　随意应付完晚饭后，程又澜坐到化妆镜前。

　　生完一场大病之后对他的身体还是有些影响，肤色比平时更白，眼下泛着一点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好在化妆品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程又澜熟练地用遮瑕盖住眼下的疲惫，再用颜色鲜亮的口红遮住苍白。他戴好假发，调整摄像头角度，最后打开变声器。

　　屏幕里的女人精致、漂亮，看不出一丝病态。

　　程又澜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弧度不太自然。

　　他又试了一遍，直到笑容足够甜，才打开直播。

　　“晚上好呀，哥哥们，有没有想岚岚？”

　　直播间刚开启，观众便陆陆续续涌进来。

　　【终于来了！】

　　【主播这两天去哪里了？】

　　【不会真被榜一带走了吧？】

　　【岚岚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程又澜靠近屏幕，挑着能够回答的弹幕念。

　　“没有被人带走啦，只是前两天有点感冒，所以休息了一下。”

　　【什么感冒能休息两天，老实交代。】

　　“很严重的感冒。”程又澜用手托住下巴，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差一点就见不到哥哥们了呢。”

　　屏幕上顿时飘过一片礼物特效，程又澜笑得更甜，挨个念出送礼人的名字。

　　直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程又澜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痒，强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偏过头咳嗽起来。

　　变声器把咳嗽声也处理得尖细古怪，直播间里立刻有人问他是不是还没好。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程又澜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余光放在手机屏幕上。

　　下一秒，一条刺眼的弹幕从屏幕上飘过。

　　【主播不会是刚做完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吧，嗓子都哑了】

　　后面跟着几个意味不明的表情。

　　程又澜看了两秒，忽然笑起来。

　　“是呀。”他凑近摄像头，用手挡在唇边，压低声音，“刚刚去刨了你家祖坟，累得嗓子都哑了。”

　　直播间安静一瞬，紧接着弹幕飞快滚动，有人哈哈大笑，有人骂主播没素质，也有人起哄让他说得更狠一点，又是一阵刷礼物的声音。

　　看着满屏的礼物特效，程又澜心情好了不少。

　　原来他们爱听这个啊，那以后经常说，本来他就不是什么有素质的人。

　　直播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

　　关掉直播时，程又澜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脸，他摘掉假发，靠在沙发边缘缓了很久，才拿起手机查看今天的收益。

　　比平时多一些。

　　大概是连续停播两天，让那群人产生了短暂的新鲜感。

　　程又澜把可以提现的金额全部提出来，又扣除平台分成，在计算器里按了几下，对今天的收益比较满意。

　　洗完澡躺到床上时，已经接近两点。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残留着直播间里不断滚动的弹幕、张耀星抱着文件时的紧张，安姨仓促擦掉的泪水，以及边淮平静解释每一个问题的模样。

　　乱七八糟。

　　程又澜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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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他准时到达在县医院门口。

　　程又澜在医院附近的早餐店买了两个肉包和两杯豆浆，走出来时才想到张耀星做检查不能吃东西，只好把他的那份暂时放进袋子里，自己先吃起来。

　　他在门诊大厅找了一个靠外的位置坐下。

　　过了十分钟，医院门外出现那辆熟悉的黑色汽车。

　　边淮从驾驶位上下来，后面坐着的刘溪语和施向南也带着张耀星下车。

　　张耀星一眼看见坐在大厅里的程又澜，立刻朝他跑过来。

　　“澜哥哥！”

　　程又澜把手里的早餐举高，避开他的拥抱。

　　“先说好，没抽完血不能吃。”

　　张耀星眼巴巴看着装着肉包的塑料袋，砸砸嘴：“好吧。”

　　边淮走在后面，目光从他手里的早餐移到脸上。

　　程又澜昨晚睡得太晚，眼下还带着明显的疲惫。好在体温应该正常，脸色没有前一天那么差。

　　“药吃了吗？”边淮问。

　　“吃了，边医生的职业病又犯了。”程又澜说道。

　　“嗯，几点睡的？”

　　“九点。”

　　边淮看了他片刻，没有拆穿。

　　“走吧。”他说，“先去登记。”

　　程又澜从椅子上站起来，将装着早餐的袋子挂在手腕上，又从张耀星怀里接过装着证件和病历的文件袋。

　　一行人朝挂号窗口走去。

　　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

　　县医院似乎比昨天热闹，医院大厅里到处都是人，广播叫号声、说话声和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脑袋发胀。

　　张耀星紧紧跟在程又澜身边，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衣角。

　　“澜哥哥，我们要去哪个队伍排队？”

　　“应该不用。”程又澜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边淮，“专家下乡，总得有点特权吧。”

　　边淮听见了，没有回头。

　　刘溪语小声解释：“边教授提前和医院约好了检查，不是插队。”

　　“有区别吗？”

　　“当然有。”

　　“哦。”程又澜敷衍道，“那就当有吧。”

　　刘溪语还想继续理论，被旁边的施向南拉了一下衣袖。

　　“你说不过他。”施向南压低声音。

　　“不试试怎么知道？”

　　“昨天已经试过了。”

　　“……”

　　刘溪语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