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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边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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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医生,早上好。”值班的护士朝着边淮打了个招呼,“您来的这么早,学生们没有一起吗?”
边淮微笑着点点头,“嗯,让他们多睡会儿。”
“像您这样贴心的老师可不多,我女儿就天天跟我抱怨他们导师压榨学生。”护士唏嘘道,“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在3楼303。”
“好,谢谢你们。”
边淮正准备抬脚去电梯间,却听见门口一阵喧闹,滚轮的声音哐当哐当响,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医生!护士!有、有人帮帮忙吗!他突然晕倒了!”
一个身穿高中校服,背着书包的女生,推着一个搬货用的推车冲进县医院大厅,她满头大汗,焦急地向导诊台呼喊。
推车上似乎四仰八叉躺着一个人。
边淮看见已经有医护人员迎了上去,他按下电梯按钮,在准备收回目光的那一刹那,余光却捕捉到一个极为熟悉的面孔。
是他……?
“怎么了?这是什么情况?”
护士半蹲在推车旁边,她在医院干了接近20年,有扶着进来的病人,有背着进来的病人,也有担架抬进来的病人,但这种情况……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我、我不知道!”女生累得直喘气,但是思维仍然十分敏捷,一连串答道,“他是便利店的柜员,我结账的时候他突然晕过去了,现在体温很高应该是发烧了,我背不动他,只能用推车赶紧送到附近的医院。”
“好,谢谢你同学。”
医护人员赶紧把人从推车抬到担架上,送到急救室。
其实程又澜也没想到自己会直接烧晕过去。
他失去意识的时候额头还在桌边磕了一下,以至于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不是胸口贴片的微凉感,而是额头的刺痛。
“嘶——”他想抬手去摸,结果没注意手背上还插着针,狠狠扯了一下,又是一阵刺痛传来。
“靠……”程又澜终于爆出一句脏话。
这下彻底老实了,他缓缓掀开被子,发现胸口连着心电监护仪,手指上夹着血氧夹,大腿上还贴着降温贴。
有这么严重吗……
这种电视剧里一样的处境,居然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虽然他从小体质不好,身体比较弱,但是住院还真真切切的是第一回,挺新鲜的。
程又澜的脑袋还有点晕晕乎乎的,记忆混乱,他回想起晕倒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好像是给一位顾客结账……然后就晕了……不对!
……便利店!!
程又澜猛地想起来,自己已经把门打开了,现在便利店没人守着,小偷岂不是可以随便进?!直接自助零元购啊!
他强撑着坐起身,找到墙边的呼叫铃,重重按了两下。
护士很快进来了,这次来的是另一位男生,他推开门就看见程又澜正在与手上的输液针较劲,正在尝试自己拔下来。
“你在干吗!!”护士吓得尖叫出声,这人在干吗?干什么?!我的事业,我的前程、我的护士资格证——!!
他慌忙放下手中的记录表,冲上去按住程又澜不安分的手。
“你怎么能自己偷偷拔针?!这是很危险的行为!”
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还在正常输液之后,才长舒一口气,“你知道你这次烧到了多少度吗?41!!”
“这个温度很可能形成脑水肿,送医不及时的话,甚至会出现不可逆的小脑损伤。”
“这是非常严重的后遗症。你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把你送到医院来的那个女生。”护士站在一旁,非常不满地说道,“你现在赶紧好好躺下,完全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嘛。”
程又澜坐在床上有些发愣,他呆呆地问道:“……现在几点了?”
“快到12点了吧,你家里人呢?联系他们来送饭吧,但是现在只能吃一些清淡的食物。”护士说。
完了……程又澜绝望地想,他没有听见护士后半段的话,只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便利店被洗劫一空的模样,直播几个月的工资都要贴进去的那种。
他瞥向床头,看见自己的手机正放在上面,双手发软地拿起来,点开微信。
没有店主发来的消息,看来是还没发现。
程又澜重重叹了一口气,他看向护士,“我现在有急事要处理,能不能帮我拔掉?真的非常非常急。”
“不可以,什么事都不可以。”
护士皱眉,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递给程又澜,“你的身体现在全面透支,如果强行站起身,很有可能再次晕倒。先喝点水吧,联系一下你家里人。”
程又澜灌下满满一杯水,终于感觉好受了一点。
他没有回答护士的话,只是再次点开微信,点开赵姐的微信聊天框。
怎么办……要不实话实说,毕竟发烧晕倒也不是他能够预料到的事,赵姐应该会理解……吧?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里的治安环境良好,没有人进去偷东西。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低,因为他对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了解了。
唉,早知道早上就不逞能去上班了,哪儿来这么多事。
护士见程又澜拿着手机不作声,以为他在联系自己的家人,也就关上门出去了。
他在聊天框内斟酌着文字,打了又删,半天没憋出一句话,仅读到高中的水平让他的学历不高情商更是很低,现在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只有去店里看看有没有丢什么,现在还能够弥补。
程又澜偷偷看向门外,外面似乎没有护士。
他取下血氧夹,撕下贴在胸口的电极片,正准备取下输液针的时候,门又开了。
程又澜吓得一抖,以为护士又来查房,他回头看去,却发现是另一个熟悉的人。
“……你在干什么?”
边淮保持着推开门的姿势站在门口,看见程又澜身上的仪器都被拔掉之后,缓缓皱起了眉。
“……”
程又澜没想到这也能碰见他,刚刚还有的一点心虚瞬间消失不见,“关你什么事?”
“我是医生,你说关我什么事。”
边淮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把程又澜按回床上,“刚刚护士来过了吧?没想到你这么不听医嘱。”
“我是真有急事,你懂什么。”
程又澜拍开边淮的手,但因为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身体虚弱,这拍一下的力道也是软绵绵的。
边淮没有接话,他抬起程又澜的手背,确实针管还在之后才继续说道:“你是说你在便利店上班的事情吧,我已经给店长打过电话了。”
程又澜一愣,“你怎么知道?”
“送你过来的那个女孩说的。”边淮边说边捏了一下输液袋,这袋快输完了,待会儿需要换一袋新的,“她说你在便利店上班,现在店里没人照管,让我们帮忙联系一下店长,她还要回去上课。
“我到的时候发现你们店长的电话就贴在柜台上,她说马上去店里,让你好好养身体。”
“哦……”程又澜说不出话。
“你看见我在这里,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边淮问。
“有什么好惊讶的。县城这么小,碰见谁都正常。”程又澜缓缓往病床上一倒,终于放下心来。
刚刚太着急了,现在冷静下来之后才发觉自己浑身酸痛,喉咙又干又哑。
“帮我倒杯水。”
“……”边淮没应声,沉默了一秒,还是去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
他站在一旁看着程又澜喝完,喝完后拿袖子擦擦嘴,又把空杯子顺其自然递给他。
边淮:“……”
他接过,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医生,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可以出去了,病人需要休息。”程又澜懒洋洋地说,侧过身,把盖着的被子往上提了提。
边淮眯起眼,看着躺在床上裹着被子背对他的人:“……为什么你总是对我有一种莫名的敌意?我们之前似乎不认识。”
程又澜窝在被子里,声音有点闷闷的:“对啊,你都说了我们不认识,怎么会有敌意?想多了吧。”
边淮无言,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我去查房了,你好好休息。对了,你家里人呢?”
程又澜砸砸嘴,一副已经安然睡去的模样。
随后就是病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脚步声远去之后,程又澜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
家里人吗,他倒是很久没有听过这个词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两声,程又澜拿过来看了一眼,是赵姐发的几条消息。
【小程,你醒了吗?】
【店里我已经过来了,东西没少,你别担心。】
【你说你这孩子,生病了怎么还来上班?】
【看见回个话。】
后面还跟着三个中老年人常用的红色玫瑰表情包。
程又澜想笑又头疼。
【醒了,姐】
对面像是一直守着手机,消息刚发出去,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
程又澜手一抖,差点按下接听。
他毫不犹豫地挂断。
【嗓子疼,不能说话。】
这回赵姐没有再打,只发来一句:【等着,我马上过来。】
程又澜:“……”
不到二十分钟,走廊里就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病房门“砰”地被推开,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半寸。
赵姐左手拎着保温桶,右手提着一袋水果,额头上全是汗,一进门就对着程又澜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
“哎哟,怎么烧成这样了?脸白得跟鬼一样。”
“我平时也这样。”程又澜靠在床头,“天生的,省粉底。”
赵姐剜了他一眼,把东西往柜子上一放,伸手想摸他的额头。程又澜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后脑勺差点撞上墙壁。
“干什么,我手上有刺啊?”
“不是。”程又澜揉了揉鼻子,“刚出汗,黏。”
赵姐瞪了他一眼,倒也没有继续摸,只是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把保温桶一层层拧开。
白粥、蒸蛋,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碎的青菜。
热气冒出来,程又澜本来没什么感觉的肚子,突然就有点饿了。
赵姐把勺子塞进他手里,“赶紧吃。”
程又澜低头喝了一口粥,没有味道,但比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好闻。
“今天多亏了那个学生。”赵姐坐在旁边说道,“小姑娘力气也不大,不知道从哪儿找了辆送货的推车,硬是把你推到医院来了。”
程又澜含着勺子,想起昏迷前那张焦急的脸。
“她叫什么?”
“不知道,穿着对面学校的校服。等你好了自己去问,买点东西谢谢人家。”
“哦。”
“还有刚才给我打电话的边医生,人也好。说话客客气气的,还特意告诉我你醒了。”
程又澜动作一顿。
“他给你打的电话?”
“是啊。要不然我哪知道你在哪个病房?”赵姐说,“人家帮了你,你记得道谢,别一天到晚拉着个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程又澜舀起一勺蒸蛋,塞进嘴里。
“知道了。”
赵姐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多小时,店里不能一直没人看着,她接了两个电话,叮嘱程又澜不许偷偷离院,又留下保温桶和水果,急匆匆走了。
临走前,她不放心地回头:“真不用我联系你家里人?”
“不用。”
“……小程你老实告诉赵姐,你是不是没有亲戚?”
“有。”程又澜低头搅动碗里剩下的白粥,“在外地,赶不过来。”
赵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
房门合上,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程又澜把没吃完的粥盖好,拔掉手机充电线,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四十七。
他点开软件搜索了一下发烧输液需要多久,跳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有人说三天,有人说一周,还有人说输了半个月。
程又澜看了两分钟,果断退出。
他抬头观察输液袋,里面还剩一半,药液落得很慢,一滴一滴,不慌不忙。
程又澜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拨了一下调节器。
“我劝你别动。”
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程又澜立刻收回手,一脸若无其事地放下。
边淮站在门边,已经脱掉了白大褂,身上只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衣,袖口整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
他的身后还站着昨天在便利店里见过的两名学生,一人抱着资料,另一人提着几个透明文件袋。
“边老师,您的东西都拿好了。”刘溪语从他身后探出头,好奇地朝病房里看了一眼。
发现病床上躺着的人有些眼熟,她愣了愣。
“你不是昨天便利店的那个……”
程又澜靠在床头,一脸无聊地看着他们:“欢迎光临,今天不卖旺旺大礼包。”
旁边的男学生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声。
“你们先回去。”边淮说道,“下午把知情同意书重新整理一份,文字尽量简单一些。”
“张耀星那份吗?”刘溪语问。
程又澜抬起眼。
“对。他和监护人的文件分开,研究同意和检查同意也不要混在一起。”
“好,那我们先走了。”
两名学生没有注意到程又澜的变化,抱着东西离开病房。
脚步声远去之后,边淮走到输液架旁,把被程又澜碰歪的调节器恢复原位。
“药液速度太快会增加身体负担。”他说,“你如果急着回去,可以等这袋输完后问护士,但不能自己调。”
程又澜没理会,浅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白大褂怎么脱下了?医生。下午不上班?”
“嗯,下午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哦,拜拜。”
边淮微微皱眉:“你好好养病,等烧完全退了才能出院,护士那边我会嘱咐。”
“还有,谢谢你上次帮我解围。这两天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可以请你吃饭。”
“不吃。”
边淮盯着他看了几秒。
“我总感觉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怎么会。”程又澜往被子里一躺,闭上眼睛,“边教授年轻有为,千里迢迢来这穷乡僻壤做慈善,我感动得都快哭了。”
“……”
“我们好像之前不认识,你怎么知道我从哪里来的?”
“听护士说的。”
边淮眯起眼。
程又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好吧,我承认。我天生仇富。”
边淮:“……”
他还想说什么,外面有人叫了一声“边医生”,似乎在催他过去。
边淮站起身,没有继续追问。
“输完以后再走。”
“慢走,不送。”
病房门再次合上。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澜哥哥,你这周回来吗?】
程又澜没有立刻回复。
窗外阳光刺眼,医院楼下的树叶被晒得发蔫,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输液袋里的药液仍在慢吞吞往下落。
程又澜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好吧,反正赵姐让他不许提前离院,那就输完再走,也省得看到一些让人心烦的人。
明天一早,正好有一班开往山里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