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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傍晚,雨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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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雨没有变小的意思。
院子里已经积起了一层水,几只鸡全躲进柴棚里。
安梅担心她地里种的菜全部被淋坏了,但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明天起来再看看。
边淮把张耀星喊回来继续做题,程又澜对他尽职尽责的态度表示非常满意。
他自己从后院里搬出来一个旧躺椅,放在屋檐下,一边听着外面的雨声,一边拿出手机悠哉悠哉看电视剧。
结果没想到,天黑以前,停电了。
天空中一声轰然雷鸣,灯泡明灭两次,屋子骤然陷进昏暗。
“怎、怎么了?”张耀星还在埋头做题,屋内的灯突然全部熄灭,只有黄昏时刻隐隐约约的一丝光线透进来。
“没事,停电了。”
安梅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突发情况,她摸出蜡烛,拿一个空碗装着,摆在桌子中央。
烛光只能照亮几只碗,人的脸再往后一点便落进影子里。
吃完饭,程又澜又看了一眼手机,信号时亮时灭,客运群里没有新消息。
边淮刚告诉两个学生说今晚回不去了,就看到程又澜也在看手机消息,于是说道:“明早应该能停。”
“希望如此。你明天有事?”程又澜问。
“上午有个视频会议。”
“那你还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着急不会让雨停。”边淮说。
“也对。”程又澜转身往屋里走,“反正迟到的是你。”
没有电,也没有信号,剩下的时间只能用来打发。
安梅找出一副缺了两张的扑克牌,张耀星自创规则,要求每个人抽到红桃都要学一种动物叫。
程又澜抽到第一张红桃,拒绝执行。
“你赖皮。”张耀星说。
“规则不合理。”
“边医生都同意了。”
“他第一次玩,不懂拒绝。”
边淮将手里的红桃三放到桌面上,十分配合地问:“我要学什么?”
张耀星想了想:“猫。”
屋里静了几秒。
程又澜抱着手臂等着看笑话。
边淮却很自然地叫了一声:“喵。”
声音不大,语气也和平时说话没什么区别。
程又澜愣了半秒,随即笑得趴到桌上,半天没直起腰。
张耀星也跟着笑,安梅在旁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无奈地看着他们。
“有那么好笑?”边淮问。
“没有。”程又澜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水,“非常符合你严谨的教授气质。”
“到你了。”
边淮将程又澜刚抽到的红桃七推到他面前。
程又澜的笑容瞬间消失:“我不玩了。”
“边医生都学了!你不能赖皮!!”张耀星不满地跳起来,一副你不学我就要在地上打滚的样子。
“好吧好吧,我学。”程又澜妥协改口,“学什么?”
张耀星显然早就想好了:“狗。”
程又澜卷起那张牌就要打他。
一局牌玩到最后,谁输谁赢已经没人记得。
张耀星笑累了,靠在安梅怀里打哈欠,很快便被带回房间睡觉。
外面的雨仍然没停,屋里的蜡烛却快烧到底了。
安梅又给他们拿来一床薄被,指了指程又澜以前住的房间:“床不算小,你们两个挤一晚。”
“下这么大的雨地上会返潮,没法铺东西。”
程又澜这会儿倒没有再为难人,只接过被子:“知道了。安姨你睡吧,不用管我们。”
两个人抱着被子走进房间。
房间很多年没变。
地上虽然没有铺瓷砖是一片灰水泥地,但如安梅所说,扫得干干净净,打开门的时候一点灰尘都没有,看得出来收拾得很用心。
门框上还留着几道量身高的彩色蜡笔印,最下面一条写着张耀星的名字,再往上是张耀明,最高的那条属于程又澜。墙上的贴纸已经褪色,床头原本挂着的小灯也因为停电没有反应。
程又澜看到了门框上的蜡笔印,伸出手,摩挲了一下。
边淮没说话,就在旁边一直等着他。
“睡吧,希望明天早上起来雨停了。”程又澜收回手,说道。
他径直走到床前,将手机放到矮柜上,摸黑脱掉外套,先占了靠墙的位置。
“好。”边淮躺到外侧,床却在此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
“听见没有?”程又澜睨了一眼,“床都不同意。”
“它可能只是太久没用。”
“以前从来不响的。”
“以前睡的不是两个成年人。”
床比看起来窄。两个人平躺时肩膀中剩的空隙不多,稍微翻身,膝盖便会碰到对方。
程又澜扯过被子,在中间压出一道明显的褶:“一人一半,不许越线。”
“好。”
“你要是半夜把我挤到墙上——”
“现在贴着墙的人是你。”
程又澜被堵了一下:“那你掉下去别找我。”
“也好。”
边淮今天似乎格外好说话,无论他提什么都答应。程又澜反而觉得没意思,背过身去闭上眼睛。
雨打在瓦片上,时轻时重。
被褥里残留着晒过太阳的味道,混着一点老木头返潮后的气息。
程又澜本来很困,躺下以后却怎么都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边淮。”
“嗯?”
“你睡了吗?”
“睡了。”
“……”
程又澜隔着被子戳了一下他,然后听见黑暗中传来的一声轻笑。
“怎么了,睡不着?”边淮问。
今晚月色浅淡,窗外雨声含糊而急促,只有磅礴大雨时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程又澜很久都没回应,一直到边淮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才突然开口道:“你说得对,我之前对你有误解。”
边淮愣了一下,想起来这是在他俩刚见面的时候,他问程又澜的话。
“嗯,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我给安姨说你是个坏人。”
“还让她不要轻易相信你。”
“嗯,然后呢?”
“说你管太多,有病。”
“嗯。”
“……”
程又澜又不说话了。
边淮还在等他后面的话,谁知半天又没动静。
他转过身,才发现程又澜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刚想闭眼,程又澜突然在睡梦中轻轻往他这边挪了一下,额头离他肩膀很近,呼吸落在颈侧,带着一点温热的痒意。
边淮:“……”
边淮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再睡。
第二天早上,程又澜是被鸡叫醒的。
那只公鸡站在窗户下面,一声接一声。
程又澜皱着眉翻了个身,刚准备拉被子蒙住头,便发现自己的手臂正搭在边淮腰上。
他整个人僵了两秒,迅速把手收回来。
还好边淮还没醒,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
程又澜立刻起床。
雨在后半夜停了。院子里全是水洼,屋檐上的积水时不时掉下来,砸得棚顶噼啪作响。
安梅正在厨房煮早饭,张耀星蹲在门口放纸船,昨晚躲雨的小鸡跟在旁边,低头啄了几次船尾,险些把船拖翻。
客运群在早上七点半发来通知,路已经简单清理,上午的班车恢复运行,但车速会慢一些。
边淮也醒了,从里屋出来,帮着安梅从厨房里端出早饭:“车恢复了?”
“嗯,我们可以坐九点那班。”程又澜说道。
“没事,吃完过去,来得及。”安梅说道。
九点十分,客车从村口驶出。
雨后的路比平时更难走,车轮不断碾过积水和碎石。
前排有人带了几只活鸭,车一颠,鸭子便扑腾几下,掉落的羽毛直往后飞。
边淮坐在最后一排,双腿被前面的座椅挡得无处可放。
程又澜偏头看他:“边教授第一次坐这种车?”
边淮摇摇头,“不是第一次,以前也坐过。”
“是吗,什么时候?”程又澜随口问道。
“去地方医院支援的时候。”
程又澜想起在网上看过的那种“医院爱心出征支援照”,就是一排排医生护士站在医院门口,手里举着横幅,上面写着要去某个地方爱心支援。
想到这里,程又澜突然就来了兴致,“你有拍过那种照片吗?”
程又澜描述了一遍。
边淮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好像有吧……怎么了?”
“给我看看。”程又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看看边淮平时工作时是什么样子。
“我手机没存。”
“我不信,你给我看看。”
在程又澜的再三要求,实则逼迫之下,边淮妥协了。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了一下,结果还真找到一张。
照片里,边淮面无表情地站在第一排,手里提着横幅的一角,背后是北京某家医院,程又澜看了眼日期,是三年前。
程又澜举起照片,把它放在边淮脸的一侧,视线在照片和边淮之间来回移动,煞有其事地观察起来。
“嘶——边医生,我怎么感觉照片里的你,和现在的你有点不像呢?”程又澜摸着下巴说道。
边淮面无表情地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好了,看完了。”
“对对。”程又澜笑起来,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就是这个表情,这下像了。”
听说昨晚大雨,山里的通讯基站受到了影响。
客车开出一段路以后,手机信号才逐渐恢复。
边淮开始处理积压的消息,程又澜则戴上耳机开始看起一部电视剧。
客车在山路上晃了两个多小时,抵达县城时已经接近中午。
程又澜下车以后站在路边用力吸了一口空气,觉得自己总算重新活了过来。
边淮跟在他身后,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平时整洁的黑色长裤被座椅压出几道明显的褶痕。
“你去上班吗?”边淮问。
“嗯,你呢?”便利店现在是赵姐帮忙看着,他不能再翘班了。
“我去县医院,一起吧。”
两个地方挨得很近,边淮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师傅开到程又澜上班的那家店里。
两人在店门口便分别了,程又澜走进便利店时,赵姐正在仓库里整理刚送来的饮料。
听见动静,她探出头看了一眼:“你怎么才来?不是说上午就能回?”
“山路不好走,客车开得慢。”程又澜蹲下,帮她整理货架上的饮料。
赵姐没多问。
山里的雨像把原本定好的时间全部推迟了半天。
货架要补,仓库要清点,程又澜一忙起来,很快没空再想其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