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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再睁开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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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睛时,车已经稳稳停在了安梅家的院坝里。
张耀星听见动静便从屋里跑出来,脚上的拖鞋都没穿好。
他先叫了一声边医生好,随后看见从副驾驶下来的程又澜,立刻改变方向扑了过去。
“澜哥哥,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都等你两个星期了。”
“上周不是才见过?”
张耀星抱住他的腰,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算不算。省城是看病,又不是来陪我。”
“你要求还挺多。”程又澜笑着捏捏他的脸蛋,“鞋穿好,别摔着了。”
安梅从里屋出来,与程又澜和边淮打过招呼,拉着他们进屋里坐。
边淮没有立即谈正事,看安梅刚刚在大扫除,为了方便打扫把家具都搬到了一旁,他帮忙把家具都抬回去之后,才说明了这次的来意。
安梅沉默片刻,起身走进里屋。过了一阵,抱出一只模样老旧的铁盒,放在桌面上。
盒盖上原本印着饼干图案,如今已经褪色褪得只剩淡淡的轮廓,边缘也锈迹斑斑。
安梅打开铁盒,里面装着张耀明过去的缴费单、检查报告和几张被反复折叠的病历。纸张受过潮,有些地方已经粘在一起,最下面还压着一张模糊的住院照片。
“能用的都在这里了……我不知道够不够。”安梅低声说道。
“嗯,没事,我拍完照拿回来去复印,原件还是留着这里。”边淮说道。
安梅像是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将铁盒推到桌子中央。边淮接过后,小心地拿出来摊开铺在桌子上,一张一张拍照。
程又澜在一旁站着无聊,看见张耀星正在逗院子里的小鸡,于是走过去,开始提一些让人不开心的话题。
“你暑假作业做的如何,最近是不是没写?”
“写了!”
“拿来我看看。”
张耀星摸着小鸡的动作一顿,抬头望天:“好像放屋里了澜哥哥,现在要喂鸡,没时间去拿。”
程又澜从他的手心里抓了一把碎玉米洒在地上,几只小鸡立刻低头干饭。
“现在喂完了。”程又澜拍掉手上的碎屑,“作业。”
张耀星磨蹭半天,发现实在躲不过去,只能耷拉着脑袋走进里屋。他抱出一本卷得皱巴巴的田字格本,小心翼翼地递给程又澜。
前面几页写得还算工整,越往后字越大,到了最后一页,“春”一个字几乎占了两个格子。后面还有三页空白,显然就是所谓的写了。
“这是什么?”
张耀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春。”
“我问你后面为什么是空的。”
“还没到秋天。”
程又澜被气笑了:“我让你每天写一页,跟季节有什么关系?”
“老师只教我写到春。”
“胡说,明明还教了夏。”
“夏天太热,不想写。”
张耀星说得理直气壮,程又澜卷起练习册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张耀星立刻捂着头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救命。
安梅正在厨房和面,头也没抬,“谁让你不写作业,看你开学跟老师怎么交代。”
张耀星见母亲不帮自己,只好转移目标,跑到边淮身边告状:“边医生,澜哥哥欺负小孩。”
边淮刚拍完一张检查单,“你不写作业,边医生也帮不了你。”
程又澜靠在门边笑:“你看,找错人了吧。”
张耀星哼了一声,老老实实抱着练习册躲到桌子另一边,开始补字。
边淮继续整理铁盒里的资料。翻到最下面时,那张住院照片也跟着被带了出来。
照片已经有些褪色。
张耀明坐在病床上,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张耀星靠在床边,两个人看起来还要更小一些。安梅站在后面,眼睛望着镜头,笑得有些勉强。
照片最右边还站着程又澜。
那时的他比现在瘦,头发也更长,身上套着一件不太合身的黑色卫衣。
他没有看镜头,低着头,正在替张耀明把滑下来的输液管绕回手腕上。
边淮视线停留在上面。
程又澜注意到他的目光,走过来将照片抽走:“这个又不是检查报告,看什么?”
边淮没有正面回答,指节在桌面上微叩了一下。
“照片中的你……似乎和现在不太一样。”
程又澜低头扫了一眼照片:“哪里不一样?”
“头发更长,也更瘦。”
“那时候穷,吃不起饭。”程又澜随口说道。
边淮似乎当真了,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压在照片下面的两张单据取出来,重新铺平。
程又澜继续看向照片。
照片里张耀明的脸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记得那天医院走廊很吵,张耀明刚做完检查,一直说手背疼。
安梅为了哄两个孩子,特意找护士帮忙拍了张照片,说等病好了以后再看。
后来病没有好,这张照片也再没有人拿出来过。
“澜哥哥。”
张耀星推了推他的手臂。
程又澜回过神:“干什么?”
“写完了。”
本子上新添了三行字,虽然歪歪扭扭,至少没有再长出格子。
程又澜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故意皱着眉说道:“勉强吧。”
“那可以出去玩吗?”
“你想去哪?”
“抓螃蟹。后面小溪里有好多。”
“你上次就说有,最后抓了半天,连条蚯蚓都没看见。”
“这次真的有!我昨天看见了。”
张耀星怕他不信,伸出两只手比画,硬说那只螃蟹有巴掌那么大那么大。
程又澜看他越说越离谱,笑着握住他胡乱比划的手,“好了好了,我信,等会儿陪你去抓。”
“那边水浅,别让他跑远。”安梅说道,又看向边淮。
“边医生也去走走吧,剩下的东西下午再弄。山里没什么好看的,空气还算不错。”
边淮将手机放下:“好。”
小溪离安梅家不远,从院子后面绕过一片竹林便能看见。
最近几天山里没有下大雨,溪水只到脚踝,石头缝里长满了濡湿的青苔。
张耀星脱掉拖鞋,拿着一个小塑料桶跳进水里。程又澜在后面喊了两声慢点,他完全没听,转眼便蹲到一块石头旁边,伸手往水里摸。
“这里!真的有!”
程又澜卷起裤脚下水,走过去帮他搬开石头。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黑色的小虫迅速钻进泥里。
“螃蟹呢?”
“刚才跑了,跑得好快!”
“可能听说边教授要来拿他们做实验,连夜搬家了。”
站在岸边的边淮听见这句话,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树枝上,也卷起了裤脚。
程又澜有些意外:“你下来干什么?”
“找那只连夜搬家的螃蟹。”
“你会吗?”
“不会,但看起来不需要什么执业资格证。”
程又澜没忍住笑了一声。
三个人沿着溪流往上找。
张耀星负责指挥,程又澜搬石头,边淮拿着塑料桶跟在后面。找了十几分钟,螃蟹没看见,三个人的裤脚倒是全湿了。
“肯定在那块下面!”张耀星又指向前方。
那块石头比先前几块都大,程又澜试着推了一下,没推动。
边淮走过来,弯腰与他一起搬。两人的手同时落在石头边缘,指节碰了一下。
程又澜下意识缩回手。
边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换了个位置。
石头被翻开后,一只拇指大的小螃蟹迅速往旁边爬。张耀星兴奋得大喊,拿着桶便往前扑,脚底却踩中一块青苔,整个人向前滑去。
程又澜离得最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张耀星没有摔倒,他自己却被带得踉跄两步,后背直接撞上边淮。
边淮伸手扶住他的腰。
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贴在腰侧,停留的时间其实很短。程又澜站稳以后,立刻往旁边退开。
“看路。”他低头凶张耀星,“摔倒了又要进医院了。”
张耀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于是老老实实地闭嘴不说话。
程又澜回过头,发现边淮虽然没有看他这里,但嘴角分明带着一丝笑意。
“你笑什么?”
“没什么。”
“笑得很欠揍。”
“可能只是角度问题。”
程又澜弯腰掬起一捧水,毫无预兆地朝他泼了过去。
边淮没躲。
溪水迎面浇在胸口,将外套和里面的衬衫打湿一大片。
张耀星先是愣住,随后开始大笑,笑得手里的塑料桶都险些掉进水里。
程又澜也没想到边淮会站着不动。他看着男人狼狈的样子,心情突然出奇得好:“边教授,反应能力有待提高。”
边淮低头看了一眼衣服,弯腰将手伸进溪水。
程又澜察觉不对,转身就跑。
一捧更大的水从身后泼过来,结结实实落在他的后背上。
衣服瞬间湿透,冰凉的水沿着脊背往下淌。程又澜不可置信地回过头:“边淮!”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边淮的名字。
边淮站在溪水里,慢条斯理地放下卷起的袖口:“反应能力也有待提高。”
张耀星笑得蹲在地上,彻底忘了自己那只螃蟹。程又澜盯着边淮看了两秒,忽然也笑起来,再次弯腰捧起水。
最后三个人谁也没能干着回去。
安梅看见他们时,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先检查张耀星有没有摔伤,确认只是身上湿了,才开始骂程又澜这么大的人还带着别人胡闹。
“又不是我先动的手。”程又澜指着边淮,“他泼得比我还多。”
边淮没有替自己辩解,只说了句抱歉。
安梅反倒不好意思继续说了,连忙进屋找干衣服。张耀星有衣服可以换,程又澜以前也在这里留过几件,最后只有边淮没有合适的。
“让边医生先穿你的。”安梅拿出一件黑色短袖,“这件你去年还穿过,洗干净收着的。”
程又澜接过衣服,在边淮身前比了一下:“他比我高,穿不上。”
“可以。”边淮伸手拿走,“总比湿着好。”
几分钟后,他换好衣服从里屋出来。
短袖确实有些小,肩膀与袖口绷得很紧,衣摆也比平时短了一截,领口已经洗得有些松,穿在边淮身上却莫名显得不太一样。
程又澜靠在门边打量他,“不是说穿得上吗?”
“有点小,但是能穿。”
“那就行,别一会儿把我衣服撑坏了。”
边淮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摆:“如果坏了,我赔你一件。”
“谁要你赔。新的穿着不舒服。”
“嗯,那我尽量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