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阻断搜查 宫 ...
-
宫女太监都被禁军赶了出来,像一群待宰的牲口挤在空地上,瑟瑟发抖。
禁军还在继续搜,眼看着离那处最偏僻的宫门越来越近。
一个宫女吓得慌了神,跌跌撞撞一头扑在一禁军腿上。禁军反脚一踢,刀鞘一弹,寒光出鞘。
“住手。”
声音不重,却叫那禁军抬起的刀悬在半空。
为首的统领回头,宋芝韵从阴影里走出来,斗篷的帽兜遮了半张脸。
“你是何人?”
宋芝韵将帽兜摘下:“皇后。”
禁军哗啦啦跪了一地。
“娘娘,臣奉旨搜查……”
“本宫还以为,是在给封后大典备祭品。”她笑了笑,笑里没什么温度,“牛、羊、猪三牲,倒是省了,直接拿人凑数。”
统领一怔。
宋芝韵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拔刀禁军的刀上:“收起你的刀。”
那禁军额头渗出细汗,慌忙还刀入鞘,金属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清脆。
“本宫不喜见血。”她声音淡淡的,却叫人脊背发凉,“尤其不喜,在本宫眼前见。”
她转向统领:“带我去见陛下。”
统领盯着她看了半晌,终究没敢妄动,只挥了挥手:“……请。”
乾清宫里,赵砚笙只着一件玄色寝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一道旧疤。
殿门开了,风卷着夜露进来。
李怀海跟在宋芝韵身后,一脸无奈地冲赵砚笙摇头——他没拦住。
“陛下也睡不着的话,“宋芝韵径直走上前,“不如叫人备些酒,与我小酌一杯。”
话音刚落,目光就落在他手上,掌心纱布边缘渗出点点血迹。
“白日还好好的,怎么伤的?”
赵砚笙没答,只抬眼看她:“郡主深夜阻禁军搜查,就是为了与朕小酌一杯?”
“怎么不叫太医仔细包扎?”她走近两步,握住他受伤的手。
赵砚笙任她握着,反问:“你如何得知这不是太医包扎的?”
“太医包扎的伤口,结扣整齐,纱布平整,”她指腹轻轻摩挲那个歪歪扭扭的结,“不会丑成这样。”
李怀海在旁边嗤了一声:“郡主好眼力,连是不是太医院的手法都看得出来。”
宋芝韵侧头,忽然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咱们怀海出息了。初见你时支支吾吾不敢说话,如今巧舌如簧,看来姐姐把你教育得很好。”
李怀海耳根倏地红了,嘴唇动了动,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赵砚笙看着这一幕,猛地攥住宋芝韵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两人指尖相触,他的掌心滚烫,她的指腹冰凉,像两块磁石在空气中僵住、对峙。
宋芝韵先出声:“陛下叫禁军搜查冷宫,是和我一样,想知道姐姐在那里发生了什么吧?”
赵砚笙松开她:“郡主查到了什么?”
“我哪有那个本事。我只是想去看看姐姐走过的痕迹。”
她走到窗边,指尖触了触窗棂上的露水。
“那年围猎,马惊了,缰绳缠住我手腕,姐姐扑上来割断缰绳,结果同我一起坠崖。她垫在我身下,断了三根肋骨,还笑着说‘韵儿别怕,姐姐在’。”
她收回手,轻点眼角。再转身时,眼底蒙着一点湿气,分量刚好够他看见。
赵砚笙侧对着她,沉默不语。
片刻,他开口:“朕亲眼见她衣袍日光下泛红起火,灰烬带着白磷独有的苦杏仁味。要浸出那种程度的衣料,至少需三个月,存放要隐蔽通风,冷宫恰好合适。”
“所以陛下怀疑,她制造刺杀假象,甚至划了自己一刀,是为掩盖冷宫痕迹?”
赵砚笙低头看着自己的伤:“朕不是怀疑,是不敢信。信了,就真得死了。”
宋芝韵绕至他身后,靴尖一挑,撞进膝窝。赵砚笙往前一栽,玉冠歪了。
她手臂一收,从后拦腰箍住,下巴硌在他肩胛骨上,唇几乎贴上耳后那寸皮肤。
“姐姐若活着,该这样叫醒陛下吧?”
李怀海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郡主!这、这太放肆了!龙体怎可——”
赵砚笙侧过脸,瞳孔骤缩,眼底渗进一丝错愕。
但没再言语,只一眼,李怀海登时膝盖软了。
“奴才什么都没瞧见,奴才生来就是个聋子兼瞎子。”
宋芝韵松开手,回到他面前,踮起脚,将歪掉的玉冠扶正。
“陛下,她既选了条不归路,连骨头都铺成了路标。咱们活着的人,还执着在坟前哭丧,岂不矫情?”
“咣咣咣——”
突然,殿外更鼓敲了三响。
“夜已深,李怀海,送郡主回韶华宫。”
韶华宫,药香袅袅。
大长公主靠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只药盏,眉头微蹙。
“太苦了,你一早跑来,当真只为了看我吃药?”
“苦才有效。”宋芝韵坐在榻边,接过药盏,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姑母从前教我的,良药苦口。”
大长公主就着她手喝了,忽然抬手,指尖在她眉尾轻轻一按。
“为何要做皇后?你明知那个位置如豺狼环伺。”
宋芝韵攥紧药盏,“过去,我总以为姐姐无所不能,可姑母,那样的她,是被逼死的。”
大长公主看着她,眼眶微红,指尖顺着她眉尾滑下来,停在她下颌:“又在咬唇。”
宋芝韵一怔。
“你小时候就这样,”大长公主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一有事就咬唇,以为藏在心里别人就看不出来。可姑母看着你长大,你一这样,就知道你在愁思。”
宋芝韵垂眸,“姑母,爱咬唇的是姐姐,韵儿只是有些嘴干。”
外面忽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公主,陛下拟了宫女名单,请郡主前去挑些伺候的人,好随着一块入住凤央宫。”
宋芝韵起身,将药盏搁在案上:“姑母先休息,我过去一趟。”
回到住处,李怀海正指挥众人搬来一堆封赏,礼盒直接堆满半间房。
“这些东西,怎么不送去凤央宫,难不成陛下不同意让本宫搬了?”
“郡主放心,凤央宫就在那儿,跑不了。”李怀海嘟嘴,“请郡主凑近些,陛下命奴才一一跟您介绍,您不想听,也多担待。”
他清了清嗓子,指着最靠近身前的一排锦盒:“郡主,这批是和田羊脂玉,温润无瑕,赏玩珍品。”
宋芝韵瞥了一眼:“品质绝佳,质地千金,可惜分量太重,不好收纳,垫桌角正好。”
李怀海嘴角抽了抽:“这批官窑琉璃,通透鲜亮,世间少有。”
“琉璃难得,市价万两,“她掂了掂,“只是易碎难打理,先压箱底藏着吧。”
“再看那批江南上等贡锦,花色华美,专供皇后御用。”
“纹样料子都是顶尖,“宋芝韵随手翻了翻,“但我不爱繁饰,锦盒垫花架倒刚刚好。”
李怀海终于忍不住了:“郡主!这些都是陛下亲自吩咐的,您这是大不敬!”
宋芝韵又一次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逗你的。告诉陛下,本宫定当面谢恩。”
李怀海捂着脑门,耳根又红了,半晌憋出一句:“……奴才回去复命。”
他转身走了两步,袖中一沉——那份名单还压在腕底,猛地停住,身后跟着的太监没刹住撞到他背上。
他推开他们,从中间折回来,瞪眼:“郡主以后莫要再对奴才动手动脚。”
宋芝韵挑眉:“本宫是皇后,还需听你的?”
李怀海一噎,从袖中掏出名单撂在她眼前。
“按照礼制,郡主可以挑嬷嬷两人、姑姑四人、宫女十二人,共十八人。”
宋芝韵接过名单,从头至尾,快速扫了一遍。
“陛下说不够可以再加。”
“这是要为我打破礼制?”
“别多想,“李怀海别过脸,“陛下这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照顾郡主。”
“听说姐姐在世时不愿多挑人,“宋芝韵垂眸,“我也不愿多挑。先挑一个,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门外传来轻叩,一小太监将挑好的宫女领入室内。
“郡主,玉荷姑姑来了。”
“主子,奴婢玉荷来服侍您。”
太监退下,玉荷紧随关门。
宋芝韵感慨:“李怀海的办事效率真不赖。”
玉荷声音压得极低:“主子,奴婢已从暗道将她转移出去,宫外的人也安全接应上了。”
“侯府事变后,你蛰伏冷宫三年,陛下如今已对冷宫起疑,我暂时遮掩过去,但要万事谨慎,你近期切莫再往冷宫走动。”
“您放心,痕迹都抹除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