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金朲

94、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健健康康，

　　元宵节后，施涂从渝州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施老太太。

　　汪妲一楼的储藏室，因为工期太短根本来不及改，原计划只能搁浅。

　　恰逢一楼另外一家老人要随子女出国，房子要急售，施涂得到消息后二话没说就将那房子买了下来。

　　精装修，还不用担心甲醛，关键是这房子当初就是按老人房来做的，里面的很多设计都很符合施涂的需求。

　　就这样，老太太在他们小区的一楼住了下来。

　　而汪妲，自从那次醉酒，就再没和施涂联系过，至于老太太，她都是单线打电话关心，得知老人在一楼安顿，也算完成了一件美事。

　　她答应去大学当客座，所以比起以前更忙了。

　　一些简单的伤情报告，基本脱手让姚兆桃自行处理，她只负责复核和签字。

　　至于宋明，自从那晚之后，汪妲算是彻底和他保持了距离，从发生至今，她再没走过正门，每天从西边的消防门过，连水都不去茶水间打了，通常都是姚兆桃带回来。

　　这天下班，她和往常一样，从消防通道下楼，准备走路回家。

　　却在转角处遇见了斜靠在墙边的宋明。

　　他一脸沉寂，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到动静才扭头看过来，“在躲我？”

　　“哪有！”汪妲尽量保持镇定。

　　“那为什么不走正门了？连茶水间也不去了。”

　　“忙！”汪妲言简意赅，简直变回了宋明才来支队那时。

　　客气、疏离，不想沾上任何事的表情。

　　但宋明这人性子活，办事圆滑，没多久就将大家给混了个熟，汪妲也算其中之一。

　　宋明叹了口气，“如果还是因为那天我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就当我喝多了乱开玩笑。”

　　可是他说了，汪妲还听得真真的，怎么可能当玩笑。

　　她不想再纠结在这件事中，试图从宋明的身边走过。

　　但宋明说：“对你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你也知道，我过年相了亲，众多人中，没有一个合眼缘的，那天听到你单身，我确实激动，才在你没准备的情况下说了那样的话，你长得好看，能力出众，这样的女孩很符合我择偶的标准。”

　　何况，他是真的喜欢汪妲，每天朝夕相处，还一起工作，以前有施涂，他恪守，既然分手了，那自己为什么不能把握住机会。

　　只是没想到，把汪妲吓成这样，一句话而已，他都还没开始追，她就已经躲着他了。

　　“你不用躲我，以前怎么样，现在依然可以怎么样，你应该对自己有自信，而不是贬低自己，你甚至可以大声拒绝我说：宋明我不喜欢你！”

　　宋明停顿片刻，再补充道：“除了做同事，请别对我有想法的话让我死心。”

　　汪妲听了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了想，就说了一个“好”字。

　　她离开了，在宋明的目送中。

　　拐角后面，姚兆桃和都凌风以及宫潇潇都张大了嘴，用眼神对着彼此交流。

　　终于将上次队长被打的事理出个头绪：敢情队长那脸上的伤是施涂打的。

　　真是好大的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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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晃，又过了两周。

　　期间，他们科室处理了一起打架斗殴致人死亡的案件，和一起家门口被坏人伪装成外卖员进屋抢劫失手将屋主给推死的案件，此外，汪妲已经开始进校给学生们讲课。

　　她很忙，但时不时地还是会在施涂不在的情况下转到老太太那边去看看她。

　　老太太身体恢复得不错，对荣城也很喜欢，心情好，这对病情十分有利。

　　只是老人家一说到她和施涂，她就选择回避这些问题。

　　这天，她刚打开门，就见施涂在隔壁门出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这一见，她胸口就突突突加速，想了想，说了一句：“下班了？”

　　施涂垂首低眸看着她，“嗯，你才回来？”

　　“对，在街边吃了碗面，又在楼下坐了会儿。”

　　“挺好的！”

　　两人这种客气的邻居间对话，施涂已经抬步往楼下走了。

　　汪妲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她进屋关门，突然觉得整个人的力气好像在无形中被人抽干了，整个人滑坐在玄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起身时发现，自己居然又哭了。

　　她冷笑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自己没出息，年前她都还是钢筋铁骨一样的女子，如今居然期期艾艾起来。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囫囵将眼泪一擦，起身去了卫生间。

　　后来，汪妲又见了施涂几次，基本就是客套的问候，随即两人转身离开。

　　汪妲已经适应了这种节奏，在又瘦了几斤后，开始恢复了正常。

　　那天，队里有个在押犯人突然犯了病，大家情急下叫来了汪妲，汪妲初步检查后，断定那人是心脏病。

　　之前笔录中，犯人并没交代，突然倒下来把众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队里建议将这病人由汪妲和另外一名同事一起带去医院就诊。

　　加上随行和犯人，一共四人。

　　来到医院，他们刚要上扶梯，就听见二楼门诊那边忽然一阵骚动。

　　奔跑出来的患者和群众边跑边朗声喊：“杀人了~杀人了~”

　　这句话无疑是在人群中丢了一颗炸弹，当场把大家给吓懵。

　　众人纷纷往楼下跑。

　　只有护士台和保安部的人，各自拿着自己手中趁手的工具往门诊走廊那边跑。

　　随行的宫潇潇沉声道：“你们看好犯人，我去看看。”

　　汪妲不敢乱走，只好又急又慌地跟在他们身后。

　　恰恰心内科也在那边，一时间大家都不敢大意。

　　好在那边很快传来好消息，说持刀的歹徒已被控制，受伤的一名医生和一名群众也被带了出来。

　　只是汪妲万万没想到，那名受伤的群众竟然是施涂，老太太跟在旁边，惊慌的脸上满是泪痕，布满皱纹的手把在施涂的手臂不断地喊：“小涂啊，我的小涂。”

　　汪妲这才想起，前几天听施涂奶奶说最近要来医院复查，既然来了荣城，自然要选这边的医院，只是没想到能这么巧在这里遇见。

　　宫潇潇一脸沉寂出来，“姐，师娘…”

　　发现自己口误，又立马纠正，“施涂带他奶奶来这边复查，正好赶上有人来医院闹事报复医生，他便冲了出去，扭打中被刀刺伤了腹部，我听说老太太之前是生过病，别再给刺激到倒下啊！”

　　宫潇潇这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如果脑部二次出血，老人家恐怕再也恢复不到这样了。

　　汪妲看看一旁的罪犯，纠结中只好给宫潇潇交代，“你们马上带人过去，我去把老太太安置好就过来，宋队那边我会去说。”

　　宫潇潇重重点头，“放心吧姐，刚才我已经给宋队去了电话，他让老郑过来了。”
　　汪妲放心下来，拔腿就跑。

　　她看了路线图，追到了楼上的手术室，在门外看见了坐在等候区发抖的老人。

　　她蹲身下去，将手覆盖在老人布满皱纹的手背上安慰，“奶奶，别担心！”

　　当时事发突然，后来又是乌泱泱的人群，老太太根本没看到汪妲在外围的人群当中。

　　如今见到她，视线更模糊了，“妲妲啊，是我这个老婆子连累了小涂啊，如果不是我今天来复查，这孩子就不会被刺了。”

　　汪妲拍着老人的手继续安慰，“奶奶，别这样说，施涂从小在你们的教育下长大，加上他本也是医生，不可能见死不救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他也只是他们家的孩子，他是作为家属来的啊，如今被罪犯刺伤，老人家担心的同时满是自责。

　　汪妲也说不出别的话，只能陪着老太太一起在手术室外等。

　　手术很成功，就差一厘米就要伤及内脏，施涂运气很好。

　　只是流血量大，还是把大家吓死了。

　　险情过去，施涂被送到普通病房，怕老太太疲惫，汪妲打了个电话给她干妈，请她过来帮忙照顾一下。

　　将老人送回家，汪妲又回了一趟队里。

　　那闹事的人被二队他们给带了回来，汪妲去看了一眼，甩了个眼刀又去请了个假回了医院。

　　病房里，麻醉还没过去，施涂睡着都还蹙着眉头，看来真的很痛。

　　护士来看了看吊瓶，又嘱咐几句走了。

　　汪妲就这么静静地守着，有种失而复得的后怕。

　　如果那人的刀再深一点，那施涂恐怕也要离开她了。

　　潮湿的眼眶，她再也忍不住低头，将那咸咸的珍珠都打落到自己的衣袖上。

　　本以为这种情绪不会被任何人看见，却没想到，施涂比预先的时间还更早醒来。

　　麻药退却后的疼痛，让他提前醒了过来。

　　见汪妲匍匐在病床边，双肩抖动，他便知道她在哭，他伸出手来轻轻搭在她的头发上，嗓音干哑道：“别哭了，我命大，没死成。”

　　汪妲一懵，先是吸了吸鼻子，随即眼泪就跟锁了开关，立刻收回，扭头将泪痕擦干，她又变成了那个冷漠的女人，“痛不痛？要不要我去喊医生？”

　　施涂摇摇头，“不痛。”

　　汪妲起身翻看了一下伤口，缝合后包着纱布，一点点渗血，现在还不能大动，现在也不能进食，她只好问：“那水呢？想喝水吗？”

　　施涂就静静地看着她点了点头，“要喝！”

　　汪妲去外面护士站借了纸杯，又要了吸管，接了水回来送到施涂的嘴边，“少喝一点，润润口就好。”

　　她喂得小心翼翼，生怕他扯到伤口。

　　看着汪妲这样，施涂才觉得自己刚才喝的不是水，是蜜。

　　一时间，病房陷入静谧中。

　　后来还是施涂问：“我奶奶？”

　　“我送回去了，干妈在家照顾，老人家没事，不过复查今天没查到，等回头我带她来吧，家里的事你别操心了，至于医院那边，待会儿打个电话请个假吧，当务之急好好养伤。”

　　看她唠唠叨叨，忙忙碌碌，施涂才觉得这才是他们的相处模式。

　　对于两人的关系，施涂还是不死心，眼看汪妲收拾东西打算要走，他喊住了她问：“汪妲，如果我今天死了，你会哭吗？”

　　汪妲当即掉头去捂他的嘴巴，疾言厉色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