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金朲

16、靠山 靠山

　　关县，夜雨急聚。

　　宋明刚开车到这边山路就被前方的滑坡给拦住了去路，宫潇潇着急，几分钟前，他的电话已经电量耗尽，好死不死，队长带的那根充电线还是根坏的。

　　宋明望望手机，发现这里信号弱得就像心电图要停一般，消息发了半天，圈圈转了几圈，直接冒红点了。

　　好嘛，真是出师不利。

　　两人只好回到车上，等待景区这边的救援。

　　宫潇潇担忧又出神地望着面前的雨刮器，多少有些无助，“队长，怎么办啊？”

　　怎么办，他也想知道怎么办，再不刮点信号来，他的手机也坚持不了多久。

　　两人就这么眼观鼻鼻观心，守望相助希望文旅局那边能收到信号，派人前来清障。

　　宋明偏着脑袋探头，往身后看看，现在夜深，后面却也跟着两三辆车，除了他们，估计是来关县旅游的。

　　这下好了，玩是玩不了，现在直接被困在这里。

　　那边汪妲每隔几分钟，打一次电话，终于在最后一次让宋明给接通了，“宋队，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信号断断续续，宋明说话声音有些卡，“我们….被困在关县入口了，现在这边暴雨，市区….区那边如何？”

　　“市区也在下雨，最新消息，老城区那边因为下水道排水不畅，已经被淹了。”

　　宫潇潇在旁边听着队长和汪主任的对话，不停地念叨：“闹心，闹心啊！”

　　“队长…长，别担心，你们那边……边应该马上就会有救援队赶到。”

　　别看关县叫关县，实际现在早已经被划到了荣城的一个区，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是靠旅游业，如今还是旺季，没人会让一条通往景区的道路一直堵着。

　　所以一旦里面发生山体滑坡、泥石流等紧急灾情，系统会直接发出救援警报，再由上级领导安排人前去核实并疏通清障。

　　眼下，到了公路部门的兄弟们登场了。

　　宋明和汪妲通了通便秘的电话，终于看见一辆黄色的救援车从关县里面开来，车斗里似乎还跟着一车兜人。

　　大概是经验丰富，那几个兄弟穿着雨衣雨靴都能行动自如。

　　有的拿铁铲，有的拿铁锹，有的在后面扯兜石网布，动作娴熟，干净利落，做事有序，一看就是常年奋战在一线的同志。

　　约莫一个多小时，前面终于被清理出了一条通车的道路。

　　宋明顶着雨去给前面的兄弟道了谢，又一人递了一支烟，顺便说明自己的来意，“兄弟，打听一下，你们县的鹏山峡谷，这会儿还能进吧？”

　　其中一个兄弟顶着雨点燃了宋明递来的香烟，用雨衣挡着吸了起来，“现在去鹏山峡谷？不好进了吧，这会儿太晚了，加上下暴雨，建议您啊还是住在城里，明天再上。”

　　宋明急啊，他是来办事的，多一天，情形又不太一样，他和宫潇潇来得突然，一些请县里帮忙的协查手续起码得到明天，他的想法是现在先去鹏山峡谷转转，看看是不是能找到都凌风说的那个地点。

　　对方也看出宋明是真急，便建议，“要不这样，一会儿我带你们进去，你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一下，这个地方可不是我吓唬你们，还真得听我们这种在山里待惯的人的话，雨太大了，不安全的，单位的事再急，咱也得注意自身的安全不是。”

　　宋明诶诶几声，说对方说得对，赶紧回到车里，准备等着公路部门的兄弟启动车子就出发。

　　被压坏的护栏也被带来的工具也扯回了原位，就是有些地方凹凸不平，几人又在上面绑上反光条做警示，这才收拾家伙，跳上车斗撤离。

　　宋明赶紧跟上。

　　一路宫潇潇都在观察这里的地形，除了刚开始他们一直沿着山里走，到现在他们终于能依稀看到河道，不免有些兴奋，“队长，你看，是不是这条河道。”

　　宋明用余光瞥了一眼，说实话，他一个外地人，才来荣城几个月，最熟悉的地方就是自己工作范围，这超出范围的地方，和第一次来没区别。

　　但都凌风之前说了，关县是唯一连接护城河的区域，再往里，就是雪山草原。

　　尸体跑不了那么远，只能在关县区域内，而最接近的地方便是鹏山峡谷。

　　现在太晚，他们没办法继续跟进，且已经快接近两点。

　　之前说帮忙的兄弟，已经在一处路口下车，又从旁边推出一辆摩托，看宋明他们的车还跟着，便从车子的方向挥挥手，示意他们跟上。

　　宋明感激涕零，摇开车窗顶着雨道：“谢了，兄弟。”

　　“没事，客气什么，都是给公家办事。”

　　那兄弟一路左转右转，上坡下坎，终于在一堵矮墙边停下，等着宋明。

　　路道旁，停的都是私家车，那兄弟穿着亮色的雨衣靠在摩托旁边尤为显眼，宋明冒着雨走了过去，又开始打听，“兄弟，这就是鹏山峡谷？”

　　宫潇潇能从旁边的杆子上看见鹏山峡谷的景区介绍：来鹏山，体验神仙的宫殿，让你自由、舒心。

　　宫潇潇是荣城下的某个市的人，这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不免好奇，到底鹏山有什么，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宋明要给那公路部门的兄弟点烟，那兄弟却把烟叼在嘴里摆了摆手：“不用了，到家了，媳妇孩子不喜欢，叼着解解馋就行。”

　　宋明也不勉强，只道他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对方只笑笑，将话题回到宋明这□□山您今晚别上了，这里离真正的鹏山峡谷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再往里真的不安全了。”

　　宋明无法，只能作罢，只问这鹏山怎么到了十月生意还这么好。

　　那兄弟说：“鹏山之所以出名，一来当然是这边的水利，二来就是因为鹏山峡谷的景，天气晴好的时候，能看见我们荣城的南岭雪山，有点像海市蜃楼吧，因为这里离荣城市区近，所以很多人的第一站就是先到这里。”

　　别说，宋明还真不知道，你要问他支队附近哪家的包子好吃，他还是知道，但这玩的地方，他是真的不行。

　　宫潇潇在旁边也听得入迷，用方言跟那大哥说：“那个神啊，天老爷，我居然都不晓得。”

　　“不晓得也正常嘛，总要搞点神秘我们这里的村民才有活路撒。”

　　古人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现在很多东西都是保护动物保护植物，靠老一套是赚不到钱了，好不容易开发了个景区，当然要充分利用资源了。

　　那大哥也不急着回去，就这么和宋明和宫潇潇他们闲聊起来。

　　那大哥问宋明来办什么案，宋明说不方便透露，对方也识趣，知道市里来的人一般都不简单。

　　恰时，一位中年女子从一条小路的拐角出来，她打着红色的雨伞，偏头看了好几遍才有些确认，轻声喊了一声，“阿详。”

　　男子瞬间扭头，看是自家媳妇，手里拿着手机照明，焦急地往前跑几步，神色也有些担忧，“大半夜的，你出来做什么？”

　　“我担心你，你半夜接到电话就出门了，我又不敢给你打电话怕影响你工作，所以出来看看，你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回家？”

　　宫潇潇很有眼色，赶紧跑上前解释，“嫂子，您别怪大哥，是我和我家大哥来办点事，请阿详哥帮了个忙，要不是现在太晚又下雨，我们肯定要请你们吃饭了。”

　　阿祥媳妇笑笑，“这样啊，那没事，阿祥就是热心，上次还救了一位进山探险的走丢的人。”

　　“那阿祥哥真是胜造七级浮屠，该表扬。”

　　阿祥被夸得有些赧然，连连摆手说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为了景区。

　　回头还不忘叮嘱宋明和宫潇潇，“兄弟，听我的，今晚找个地方住下，明日再上山去。”

　　“那也行。”现在实在太晚，已经凌晨三点，是得找个地方先安顿。

　　宫潇潇顺嘴来了句，“阿祥哥，您有推荐的店吗？”

　　阿祥笑笑，指着一块路牌，“你们往前开一百米，有条小道，拐进去大约百米左右，有家家庭旅馆，干净便宜，那地方不当眼，今天这情况应该还有房间。”

　　宫潇潇连声跟阿祥夫妻俩道谢，随后和宋明一起回到车上。

　　宋明沿着那阿祥说的路线往前走，确实看到了一条黑不溜秋的路口，不远处有个外用灯牌，写着野旅。
　　院子还挺大，停着几辆私家车，这房子就和外面的房子差不多，大门边做了个复古吧台，有点古风的感觉，吧台背后是一张行军床，床上躺着的人侧着身子，睡得正香。

　　宫潇潇屈着手指敲了敲吧台台面，不轻不重地喊了声，“老板，开房。”

　　一听开房，老板瞬间惊坐起，蓬乱的头发下，是一张年轻的脸，愣了几秒醒了醒神才睁开眼睛，扭身一看，两个男人，老板也不多问，直截了当，“只剩一间，你们要吗？”

　　宫潇潇，“要。”

　　宋明扭头看他一眼，最后无奈点头。

　　两人给了身份证做了登记，递了三张毛爷爷，老板抽出一张房卡，迷离着眼睛懒洋洋说：“押金明早拿卡退，二楼最后一间，祝安，客人。”

　　说完，倒头又睡。

　　宫潇潇第一次遇见这么有意思的老板，不免和宋明嘀咕两句，“宋队，这老板还挺有个性哈。”

　　宋明嗯了一声，习惯性地观察这里的地形，“确实，你看他起的名字都知道。”

　　宋明也有朋友做民宿，多少了解一些，阿祥给他们推荐这里，多半也能抽点成。

　　两人终于在凌晨3点半的时候安顿好，宋明看看手机，信号终于跳到了四格，他赶紧给队里打电话给汪妲他们报个平安，顺便请汪妲转告都凌风，让他去领导那里催催协查。

　　鹏山这边不小，靠他和宫潇潇两人得找到什么时候，时间不等人啊。

　　汪妲顺便问了句，“宋队，那我呢？”

　　宋明想想，“等明天雨小了，你还是带着小桃过来一趟吧，我们尽量早些确认死者身份。”

　　汪妲知道，用关县那边的同志挺麻烦，索性从自己队里调比较方便。

　　宋明靠着窗子，望望这山里的天，雨势见小，希望今日能是个晴天。

　　汪妲收到宋明的指令，第一时间去自己科室做好明天的准备，想着这次不知道要去几天，还得带些衣服装在一起。

　　姚兆桃甚至还有些兴奋，毕竟第一次出差嘛，汪妲没打搅她的积极性，希望明天到了那边姚兆桃还能像现在这样。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洗个澡，顺便提醒姚兆桃早点睡，明天拿到协查一起带过去。

　　兴奋的姚兆桃，哪里睡得着，随意端了个盆，说要和师父一起。

　　汪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