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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响(二) 竞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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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家里长短地解决了晚饭,聊的大都是最近发生的琐碎事儿。
琴姨也快六十岁的一把年纪,和邻里乡亲打成了一片,隔着三栋楼的破事儿都能传到她耳朵里。对于这些八卦,琴姨乐于讲,程墙也愿意听。
只要不扯到程墙自己身上,他什么事儿都能插科打诨地吐槽上一句。
说来这养老小区的人个个都神通广大,又独具个人风采,今天某个老太讲价讲成十二折,明天某小伙遛狗遛成个腿折,诸如此类的小事,不一而足。
四月底的天气逐渐暖和起来,家里的暖气片开始放起了大长假,挂在天上的亮圆盘子却延长了待机时间。
等琴姨收拾好锅碗瓢盆,日头都还没完全落下。
程墙就倚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电视里男女主角“你爱我我爱你”的伴奏,头也不抬地玩着一个消除小游戏。至于揪鹅头,已经被某人无辜迁怒打入冷宫了。
程墙此人致力于让自己的眼耳口鼻四肢百骸一个都不闲着,听着电视剧打小游戏还不足以让他游手好闲、空虚寂寞冷的灵魂充盈起来,于是他掏出另一个手机,开始给列表的兄弟们送去亲切的问候。
电话响了好几秒才接通,传来一个沉厚暗哑的声音。
“喂墙子,有事儿?”
程墙随意嗯了一句,暗自揣度对面大概是正在演奏某项生命交响曲。
“啥事儿?你说。”
“啊,没事。”
“滚你的,没事别打扰我跟我亲亲老婆约会。”
“死胖子。”程墙被恶心的唾骂了一句。
紧接着没事找事的某人就被残忍的挂了电话。
程墙心情通畅了一些,在打出第二通电话的同时,又开了一局新游戏。
这回,那边的人不仅秒接,还上来就大呼小叫。
“你说巧不巧,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这边就打过来了,咱俩果真是心有灵犀!般配啊!”
“滚你的,何事上奏?”程墙把刚刚胖子的话原封不动给了这位,又倒反天罡地问人家有什么事。
“墙哥您行行好,救救孩子吧!兄弟快输得底裤都没了。”电话那边嘤嘤嘤一通鬼哭狼嚎,又粗略的解释自己玩球碰上对手了。其实算什么狗屁的对手,人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当然这话他是不能说的。
坏了,摊上事了。
程墙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手欠,然后面不改色地说:“什么?你那边太吵了听不见!我打错电话了,没事先挂了。”
话落,程墙也不给对面人再上奏的机会,眼疾手快挂了电话。
结果他这边刚挂,对面就打来了追命连环call,摆明了今天不想放过他。
电话打来了三个,又自动挂断了三个,程墙都通关了一局游戏,对面仍然锲而不舍。
有这精神,你干什么都会成功的。程墙冷着脸想,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他先发制人道,“我错了,我今天就手欠给你打电话,我反思,我忏悔……”
对面嗷了一嗓子打断他:“墙哥,你想想那无数个孤独寂寞冷的夜晚里,是谁陪你今宵有酒今宵醉的,没错,是我是我都是兄弟我啊!你忍心让兄弟遛着鸟回家吗?良心过得去吗?承受得起内心的谴责吗?”
显然,没心没肺的混球不吃压力。更何况俩人就是去酒吧搭伙喝酒,就被这小子编出情深深雨蒙蒙的花来。城墙面不改色:“我的良心说他今晚回家过年了。”
“哥啊——墙哥!小墙哥!墙子哥!你就帮帮你可怜可爱的小林弟弟嘛,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说东我不往西,指哪打哪,尽心尽力给您当个小跟班!奴才求求您了——”
程墙抖了抖满身的鸡皮疙瘩,把手机拿远,企图远离惨绝人寰的耳膜霸凌。
林炫仍在持续发力,他呕哑嘲哳的破锣嗓子再配上电视剧里的男女混合双打的音效,堪称3D环绕的噪声污染围着程墙一圈又一圈的转。程墙相信只要给他脑壳开个口子,脑浆都能喷溅出一米高来。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让电视机和林炫都谢主隆恩了。
程墙一身皱巴的衣服也懒得去换,和琴姨打了声招呼说有事出去今晚不回来了,就被她慈祥又意味深长的目光送出了家门。程墙启动车子的时候才回味过来,琴姨大概已经脑补出一篇富有神秘色彩的小作文了。
琴姨这半个家长当的有点奇葩,她不仅不担心程墙乱搞,反而担心他不搞,更是恨不得他能从外边领回来个孩子什么的,如果真是如此,琴姨做梦都能笑醒。
只可惜,琴姨要失望了。
程墙自诩当代品学兼优五好青年,思想上遵循三从,行为上践行四德。他不甚重欲重色,近几年甚至有点往出家的方向发展的嫌疑。往几年前数,处过的女孩儿们里,没有一个不是遵循着吃饭约会开房的步骤规规矩矩、按部就班走的。
琴姨这么想就实在太让他心寒了,他一个二十哐啷岁的孩子能干什么坏事呢,他就是去给毛孩儿救个场子,玩点赌约脑残的幼稚小游戏罢了。
这个游戏不高雅,甚至玩起来也不怎么体面,就是拿这个棍子戳球的无聊比分运动。
程墙玩得不多,但神奇地玩得还算不错。在和林炫对打的不多的几局里,十有八九都是碾压性胜利。可见林同学是写实意义上的人菜瘾还大。
程墙驱车抵达俱乐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这个点是定时定岗打工人难得的休息时间,也是腐败的资本家富二代们狂欢夜的开始,程墙就要加入这糜烂的第二分组里去。
此地虽然打着俱乐部的名号,实际内里成分却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里分为一至四楼和地下层。一楼对所有有能力的消费者全面开放,有公共区域和活动区域,多是些常见的娱乐器械以及公共的休息吧台。程墙要去的则是二楼,这里除了比一楼设施更加高档消费更高之外,对消费者设有初级会员的要求,二楼的公共区域面积相比一楼小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多功能私密包厢——也就是聚小吧台、影厅、斯诺克等于一体的独体空间,可供客人安心撒欢无监控。
不过程墙并不认为这多出来的几扇隔墙是俱乐部二楼拒人楼外的原因,初级会员的门槛不仅不见得会为俱乐部带来更多的“卖卡”的盈利,反而无形中推走了部分能从一楼到二楼的潜在消费者们。
想来,这大概是俱乐部为了掩人耳目推出去的挡箭牌。因为三楼以上的中高级会员和神秘的地下层,就不是花钱能买来的了,程墙虽然没去过,但也能隐约猜得到那里的营生。
如果说三楼往上是成年人的娱乐项目,那程墙他们大概也就是小学生打闹水准,至于一楼——暂且划分到学龄前吧。
程墙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七拐八绕找到了林炫撒欢的包厢,不禁感叹此处有成为迷宫的潜质。
一进门,音乐嘈杂得让程墙想把迈进去的一条腿给缩回来。
太扎耳朵了。
接着他定睛一看,林炫竟真真像他在电话里说的那样,毫不夸张地脱得只剩一条内裤,连脸上的花里胡哨的钉子都摘了个干干净净,可见这些繁琐的挂件是为保他底裤而壮烈牺牲的英雄们。
程墙愣了一瞬,直觉不妙!
没给他多余的反应时间,某林姓人约莫是减轻负重的缘故,眼疾手快的把他另一条腿也拖了进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声闷响关上了门。
动作之迅速,活像是沙漠旅人找到了绿洲,饿了十天的野狼发现了羊羔,冤死的游魂锁定了替死鬼,寡了六十年的抠脚大汉抢到了娇俏娘……
总之,程墙不仅没反应过来,还被拽的踉跄了一下。
于是没能以一个比较帅的姿势出场成为程墙今天的第二大遗憾,因为他发现这个包厢里不仅有五大三粗的臭男人,竟然还有几个凑成一团的姑娘们,姑娘们一个个脸颊浮上两朵红云,手半遮半掩的捂着眼睛,欲盖弥彰的往门这边瞅。
显然,姑娘们不是因为程墙这个闪亮登场的大帅比而羞涩,而是被某个没脸没皮的暴露狂给臊的。
程墙今天的第一大遗憾就是不能立马把林炫那小子吊起来揍一顿。
于是他先照着林炫的胳膊拧了一把,嗓音里散发出寒冬腊月的森冷:“谁让你带的姑娘?”
林炫嘶了一声,讪笑着低声回:“哥,这不是我干的。”
这会儿,里面那位全身上下只脱了外套的男人终于慢慢悠悠迎了上来,不甚走心的表示欢迎:“久仰大名了,程总。”
程墙怀疑是自己这段时间太佛系的缘故,还真没一下认出来这位是哪号人物。
林炫见他左右转了转眼珠子,小声提醒道:“赵家三公子。”
程墙了然了,皮笑肉不笑地点头,和赵钦碰了碰掌:“幸会幸会,能见上小赵总一面,这一趟我来值了。”
同时,程墙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又掐了林炫一把。
不过依旧难解他心头之恨,程墙暗自思忖着明天一定要让这害他的塑料兄弟见识到真正的人间险恶。
林炫谄媚地给他递上小头杆,就差点头哈腰的献上捏肩捶背服务了。
不过林二少好歹在公共场合还是要点脸面,只递上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神就功成身退了。
这是一场正真的博弈。
不是说他们球技有多么高超,而是俩人马马虎虎的球技凑巧在同一水准上。
然后就出现了接下来这尴尬的一幕。
俩人你脱一件我脱一件,玩到最后,竟都脱得只剩下底裤一条,齐齐整整的两条真“光棍”,完全可以光荣的加入林炫之流。
到了这份上,姑娘们也都不害臊了,被他们这光溜溜的戏剧三人组逗得直乐。
可见几人穿上衣服是人模狗样,脱了衣服就知道对方都是一副德行。
这几把玩下来,程墙从这位赵三公子矫揉造作的打球动作和时不时飘忽的眼神中明白了一件事,这赵三公子是利用他们追姑娘呢。只不过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真有点东西的程咬金,玩脱了,把自己也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