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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命中血泪 这话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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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岁闲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啪啪”几声清脆的鼓掌声从屋宅里间传出来。
“郁霭……几百年不见,你就是这么欢迎老朋友的?直接带着‘别人’来我这登堂入室了?”一个窈窕的身影从房屋里间走了出来。这声音很好听,像流淌的乐声。
那看起来是个很年轻的女人,眉间有着一片淡蓝色的鳞片,效果等同于花钿,显得容颜夺目。
她看起来和漂亮的年轻女生没什么不同,穿着件月白色开叉旗袍,露出的腿白皙纤细,上面散布着零星鳞片,倒也不显怪异,像是个装饰。
这位泉先符合岁闲原先对她的想象,是个清冷神秘的仙子。只是白璧微瑕,她的眼睛似乎看不见,用条白绫遮着。
岁闲听着她对郁霭说的话,心道:估计来者不善。
他下意识地要挡在郁霭前面,结果发现原本在他身后的那个人不知何时坐在了木棉树下的石椅那。垂头解着那盘残局,岁闲心底在咆哮,但面上滴水不漏地重新站到了郁霭身后。
泉先看两人不理她,感觉有点没劲,只得坐到了郁霭对面与他手执一棋对弈。
岁闲暗中注意着这位表里没那么一的女士。她好像也不是他所猜想的那种完全看不见的瞎子,估计是有什么能力可以辅助视物。至少她刚刚走向木棉树下时脚步很稳,好像知道前面会有什么。而且这个地面并不算平整,但她并没有任何磕绊。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对这里很熟悉,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路。
但这个并不能解释全部,比如说她在和郁霭下棋。就以岁闲在公园旁看老大爷们下棋的有限经验来说,她没有一步走错,而且每一步都漂亮极了。
在岁闲胡思乱想的间隙里,他们两人下完了,这位泉先小姐胜了。
泉先没急着收棋子,只是托腮“看”向郁霭:“老规矩,一个问题。”
郁霭颔首回应。
泉先思量片刻,道:“好了,我的问题是……你是谁。”
岁闲愣住了,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要浪费一个提问的机会。
除非,她对这个人的身份有怀疑。
郁霭沉吟片刻道:“埋藏众生之下……徘徊的亡途人。”
岁闲脑中的千头万绪卡了一下,心想这是什么鬼答案?结果却看着那位泉先的表情逐渐放松下来。
岁闲:“……”我服了,我最烦你们这种谜语人了。
泉先和郁霭互相交换了下彼此的情报。郁霭大致跟她讲了一遍在瘴蛊之地发生的事情。
泉先听后没多惊讶,淡淡道:“当年的阵法应该很早就被人破坏了。”
郁霭抬起眼看向泉先那姣好又带着点忧愁的容颜,道:“人为?你确定?”
泉先肯定地道:“我确定,因为我苏醒在一百多年前。”
此话一出,连岁闲这个还有点摸不清头脑的人都能感觉到此事的严重性。据前文可知,这帮人弄了个覆盖全国范围的阵法,目的是要镇压那让民调局头疼很多年的污染物。
而根据郁霭的意思是说那个所谓的污染物并不能消除,不能净化。
那现在泉先所谓的人为目的是要破坏这个大阵,解放出镇压的污染物。
为什么?
先不说这个道德水准之类的社会价值观了,单论在末法时代,又有谁能知道,或者有能力去破坏这个埋藏了上千年的宏大阵法。
还有他们在那个天坑里遇见的黑影,又是个什么东西?
疑点重重,诸般问题在寻见泉先后非但没有得到答案,反而奖池叠的更高了。
泉先抛下这个炸弹后,随后接着道:“我苏醒是因为一场海上事故。”
那原是个晴朗的午后,彼时国内战争不断,诸多消息此起彼伏。与之相比,一艘船,真是太微不足道了。
一艘海上航行的商船在海浪承接下颠簸摇晃。
正要回船舱内部的船员突然感觉到什么,冥冥之中猝然回望,看见飞鱼跃出水面带起的水花,大大小小的鱼类在往这旋涡处聚集,他听见了蓝鲸“嗡——”的歌声。
就在此刻,他看见这一生难忘的景象:冲在最前面的鱼群像是一瞬间吃了什么滋补灵药似的,身形一下子暴涨数倍,转头便露出刚长出的尖齿去啃噬撕咬后面同伴的的躯体,血水几乎要将这一块海域染成红色。
船员这才恍恍惚惚察觉到要跑...可是茫茫大海,他能跑到哪里去...他感到船身在晃动,那种几乎让人无法站立的晃动
船员看着这恍若灭世灾难一般的场景,心中的绝望令得他甚至无法去掌控他的身体挪动一步,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回响:....我的孩子...投入..新生的怀抱...迎接...新生.....
他看着汹涌的海面,嘴角缓慢咧起一个弧度,嘴中喃喃道:“新生...造物的钟将敲响....赐予我新生.....”
他投入海洋之中,周围漂浮着诸多很多如他一般的“尸体”,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以一个非常僵硬的姿势面朝上,嘴角挂着一个安静祥和的笑....
很诡异的是,那些尸体漂浮在泉先的居所之上,在海水的搅动下甚至缓慢变成了一个阵法的图案。
阵法缓慢亮了起来,,那些飘在海上的尸体也在光照下泯灭不见了。
倘若此刻站在九泉之上仰望地面,就会发现原本阵法图案东边的一点悄无声息地裂开了。
而泉先也在此刻苏醒,她一睁眼看见一团团的黑气围绕在鲲尸体的外围。也正是因为鲲尸身的守护,她才没有被围攻。
奈何她本人不是战斗系的,无力阻止。泉先蹲坐在鲲头骨的位置,透过它的眼睛“看”向窗外。
看到了那茫茫一片,不知何处落的命运。命图没有给她答案,鲛人族已亡,她因为火种而幸存至今。
但那九泉故土已经不再眷顾她了。
但她还不能死……那个镇压的阵法是靠他们五个火种的命给撑起来的。如果她死了…那阵法就会顷刻间失效,千年的幸苦都会付之一炬。
初代泉先之所以敢将鲛人一族带领离开妖族,就是因为鲛人族每一代都会有个特别的族人,它先天眼睛是灰白色的,不能视物,但能视命。它能看见天地间万事万物的运行,能观他物的命理。但万事万物都有它运行的规则,泉先自己卜占无所谓,但如果将结果告诉他人会消耗生命。好比当年的初代泉先和鲲。
而鲛人族之所以有如此逆天的能力,就是因为孕育出鲛人一族的是镇于亡魂之上的九泉。
传说天地初开之时,人只有生,没有死。后来的后土窥得天命,建立幽冥,身化九泉,隔开人世与幽冥。
从此时起,天地万物有了尽头,漫长的生命有了归处。
但彼时世间万物混沌不清,空间四季尚未形成规则盖棺定论。那时的九泉还未完全与人间隔开。于是一端接连东海,形成了堪破天命的鲛人族。另一端牵连西方群山,滋养天边落下的灵种,长成了神木。
九泉成立之后,生死的第一法则便就此成立,此后天地万物的法则都在此之上成立。
而此刻泉先站在先人庇佑的鲲旁边,仍感觉惴惴不安。从前每一次她从容不迫的基础都在于她窥见一线希望,知道后面仍有生路。但黑影遮蔽了命途,她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这是她忧惧的起点,更何况……泉先抓了抓衣领,她还不能死。
她死了,这场跨越时间,空间的镇压大阵就会失效,那些东西就会出来为祸苍生。所有人上千年的心血都会白流。
时间还没到……
泉先逼迫自己静下心绪,回到自己的居所。鲲乃上古神兽,就算死了余灵还在,足以在短时间内阻挡黑影侵入。
她站在居所面前的花园中央,运起灵气将那些开得正艳的花全部摧毁,露出了底下的银色光圈,这阵法下面是鲛人族历代泉先的残骸,不过正常人的残骸是先人的尸骨啊,贴身物品之类的。
但泉先的残骸无一例外,都是他们的眼睛。
泉先的眼睛是他们的能量之源,而这些眼睛,是他们为后辈准备的后手。倘若哪天,真的走到了迫不得已,亡族灭种的地步时,这是最后一步。
为防有贪心的后辈擅自动用这股扭转天命的力量,先辈设下禁制,需要当代的泉先奉献上自己的眼睛作为法阵开启的钥匙。这等于要人奉献生命来换取族人命运的一线生机。
不过此刻泉先的身后没有族人,她的族人在烬灵之战后,因为天地灵气封禁,而由此消亡。到死都没有用上这笔遗产。
泉先跪在法阵之上,双手颤抖地伸向她的眼睛,这是她的能量之源,剜掉她,从此她就会变成一个普通人,不再是泉先,她也不配再言自己是火种,那她是谁?她是什么?
但她此刻身后是千年前无数阵法师的心血,是万千个普通人的命,是她的同伴……她没得选。
泉先一狠心,直接把两只眼珠都剜了下来,那一瞬间,她眼前运转的命运不见了,化作一片漆黑,她甚至有种眼球还在的幻觉。
但她没有时间去多回味那一瞬的痛苦,她摸索着把眼球
放在法阵上。法阵很快启动,裂开一条缝隙,打开一道旋转的阶梯。泉先跌跌撞撞地沿着方向摸索下去。她此刻脸颊几乎都是血,白皙的衣袖染了血色,手指冰凉。这是她在过去上千年的人生中最为狼狈的时候了。
她苦笑地摸索到尽头,那里有一堵墙。她听到有个陌生的声音对用鲛人语对她道:“来者何人,因何而来?”
泉先半仰着头,好像看得见似的,道:“晚辈乃三十七代泉先,因灵气消亡,全族两百三十二位族人尽数死去。我是最后一只鲛人,今日麻烦诸位前辈,是为那侵吞一切的黑雾而来。恳请诸位前辈助我,晚辈还不能死。”
她面前确实是一面半透明的墙,墙的对面是几位虚灵,几位虚灵像是位年长的长辈,无奈地看着鲛人族新一代的命运在他们面前,鲛人族的火已经灭了……
纵使再多无奈,这也是他们在一早就看见过的命运。
站在最前面的虚灵,隔着一道墙摸着泉先的头。轻声道:“我们会帮你的,你是我们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