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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葬旧影 岁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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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闲:“……”
话又说回来,那个防御阵其实也是他组织建造的,算是他的得意之作……之一。
那个之一是面子。
谁曾想,郁霭下一句话就是说:“话说那个防御阵是谁建的,这么粗制滥造就放在总局上用。”
岁闲目移,尴尬地道:“我觉得那个也还好吧……对吧,反正应付大部分的入侵够用了。毕竟阵法师那么珍贵,现在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
这话确实没错,在末法时代的当下,异能者都没多少人,更别说阵法师了。
在数百年前那场烬灵之战后,灵气凋敝,异能者们也纷纷消亡。绝大部分珍贵的文献材料在战火中消亡。要有现存的阵法师的话,要不然是天赋异禀自学成才,要不然是家族继承。总之就是珍贵无比,这也就导致了总局在建设防御工事的时候缺乏足够的人手。
然后岁闲觉得自己别无长处,就是活得长,他是世上绝无仅有的从烬灵之战中活到现在的人,虽然他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但也算是略懂一点阵法,于是就顶上了。
郁霭眼一挑,道:“你这么说,难不成是你做的?”
“怎么可能……哈哈哈哈。”岁闲打着哈哈想把话题岔开。
但迎着郁霭的目光,最后还是勉强承认了。不过好在郁霭也没什么攻击别人的爱好,便也没有下文了。
郁霭看着两个小孩子挖坑,在挖完坑后。他走上前,抬手画了个图案落地便成一道精妙的阵法,用来加固这个简陋的衣冠冢。
在谭生华思索半天,才犹犹豫豫,恋恋不舍地在这个实在过于简陋的衣冠冢里放了一根竹笛,又从自己脖子上摘下一个制式精巧的项圈。
谭生华跪在那里,容貌绮丽的少年在自言自语,好似那人的魂魄还萦绕在周围,调笑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这个竹笛……是他常用的,他用这个来御虫的。还有这个项圈,你说你要亲手给我戴上,到头来是你食言了。”
郁霭在谭生华拿出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发冠时就看向他,淡声道:“你舍得就把它留在这?那竹笛就算了,竹笛它有好几百个,还有几个落在我那了,我回头拿给你。但这项圈不一样,是他向泉先求取银子,让九尾熔断,令神木封一灵于内,是带有众人祝福和守护的物件。
谭无明那家伙把这东西给你,肯定是希望它能庇护于你身侧,不是让你随便放在这埋了。”
谭生华回过头,变得歇斯底里:“我知道啊……但那又怎样呢?他人都没了,留下的物件又有什么用呢?我差的是那些见鬼的祝福和守护吗?!我要的是他回来!为什么?为什么连个尸体都不留给我。”
郁霭看他这样子,猜到刚刚一下子刺的那两针的短时救急时间到了,现在这人疯劲上来了。
随后他表情又一变,变得柔弱无害,双眼通红,像个小白兔一般楚楚可怜地道:“他去哪了?为什么不要我了,是阿华哪里做错了吗?”
这前后变化之大,岁闲和叶萌在旁边都感觉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叶萌原本看他跟自己好像差不多大的样子,又觉得他好像很可怜,就一直帮着他,刚刚还站在他旁边,这活已经悄悄地挪到岁闲身侧,身子一猫,闪到他身后,悄悄地道:“老……老大,好诡异啊,他…他不会精神分裂了吧。”
岁闲还未说话,便见郁霭一个手刀把精分的谭生华劈晕了,在他倒下的一瞬间便把他捞住了。
郁霭看着那个小小的坑,垂下眼睛,遮住了眼底的感伤,道:“老谭,你可真能给我找事,管管你这便宜徒弟,别让他找我麻烦……就这样吧。”
他说着,原本想掏出之前那个信物铃铛放到坑里,毕竟这玩意开完封印后就没什么用了。但他拿出来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之前那个洞里的黑影出场的第一目标是抢这个铃铛。
算了,谭无明也不缺这个铃铛。
岁闲看着这个简易的衣冠冢,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触了一下,踌躇半晌,但苦于周边山岭重重,又石漠化严重,空无一物。于是便用灵力编织了一束花放在衣冠冢里面,道:“前辈,保重”
叶萌左顾右盼了下,发现自己一下子变得不合群了,但又没有岁闲那般缠灵成花的能力,只得像祭祖那样怀着虔诚的心给鞠了三个躬。
临走时,郁霭回头看了一眼,未免有人打扰或僭越。他特地把衣冠冢推平了,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两样,并且在表层设了个简单的阵法,不会让人踩上去。
郁霭闭上眼,心里默念:你我为火种,朝禾夕柴,为众生铺就火种,沐烈而生。
谭生华被打晕了,却昏昏沉沉,脑子里想起了些过去的事。
啊,已经恍若前生了。
在最开始的开始,他还不叫谭生华,至于具体叫什么他也忘记了。那时候,他是一个偏远小国的王子。
那个国家真的很小,小到无人问津。被蛮夷入侵,杀光了百姓,被屠尽了城才被他人所谈及一时片刻。
在兵临城下前夕,王后在隐约的光下看着他,看啊看,直到泪水模糊了面庞。精致的脸上写满了苦楚。
倏地,王后掐住了他的脖子,手指缓慢用力,尖细的指甲甚至插进了稚子的皮肉中,哀泣道:“宝宝,我的宝宝,跟娘一起走……好吗?”
尚且年幼的孩子哪懂得什么是国破家亡,哪懂得母亲泪水下的绝望。他只知道饿了要吃,痛了要哭。于是他也哇哇大哭起来,好似跟血脉相连的母亲共情了。
王后听见孩子的哭声,手间忽地丧失了力气,松开了掐着孩子咽喉的手,跌坐在地上。华丽的衣裳沾满了灰尘看起来灰扑扑的,她在风尘中绝望地道:“我该怎么办……我的孩子该怎么办,我的国家…又该怎么办。”
宫殿的门开了,王后立刻如惊弓之鸟一般把孩子抱在怀里,紧张地看着门口,发现来的人是她的大女儿。女儿不知上哪找来了铁甲穿在自己身上,一身戎装。
女儿拿着刀,一个一生只拿过绣花针的女人,在国破家亡的关头挣破了一切枷锁要上战场。她看着文弱温柔的母亲,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她缓步走上前,对着倒坐在地上的王后单膝跪下,勉力笑道:“母后,儿臣此生以身报国。恐无法再在您身前尽孝了。希望您照顾好身体。再见……母亲。”
王后挣扎着想要留着她的孩子,那是她的女儿啊,她教他琴棋书画,教她吟咏颂诗。却从未有人教过她舞兵弄枪,她上战场,必死的啊……
但是她留不住,留不住啊。
最后,她找了点药,把孩子迷晕了藏在床底。然后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黄泉路。
她下的剂量很大,让孩子昏迷了很久,再醒来,蛮夷屠完城离开了。他爬出床底,见到了自尽于化妆镜前的王后,还有站在宫殿门口,撑着把木纸伞,遥遥看着他的一个奇怪男人。
这个奇怪的男人走近把他抱起来,未置一词。安静地抱着他往外走。
于是他就看到疮痍的景物,很多相识或不相识的人倒在血泊中,在日落黄昏,太阳好像也被晕染成血色。
他看见父王端坐在王位上抹了脖子 ,看见姐姐手持长刀倒在血泊中,刀尖捅穿了一个蛮人的胸膛。
入目皆是血色。
他双目赤红,也没注意到那个奇怪的男人往它嘴巴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在之后,他就晕过去了。
待到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在一个竹屋之中。那个奇怪的男人在旁边看着他,发现他醒了,还有点意外。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那个奇怪的男人说:“没想到你竟然能扛得住这个蛊毒……那……你就是我的继承人了。”
中间好像还说了什么,但他实在精神不济,又再次晕了过去。
后来他知道了,这个男人叫做谭无明。谭无明告诉他往事不可追,于是给他起了个新名字,叫做谭生华。
再后来,他知道了谭无明收养他的原因是因为他能受的住他的蛊毒,能走他的路。
再往后,便是山中不知岁月的漫漫数年。他给他造了个汇聚各方祝愿的项圈,教他蛊术,又教他为人处世之道。
一直到烬灵之战后,两人进入提前准备好的空间中,谭无明笑着陪他画完满墙的胡乱涂鸦,最后道:“阿华,我要死了……没办法,蛊毒伤身,岁数尽了。就这样吧,反正我也活够了。
你要记得好好保护我的尸身,不要让我变成孤魂野鬼就好。”
其实谭无明说这句话本意也不是多在意那死后的一具破烂躯壳,他又不能借尸还魂保护尸体有什么用。但他说这句话是知道他这个徒弟倔,可能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的身世,导致他很容易对某一东西异常的固执。
是想拴住他,让他能好好活下去。
但谁能想到……怎么有人这么倒霉。死了就算了,尸体还丢了,念想也没了。
谭无明闭眼前想:“不过我把阿华托付给郁霭那个家伙了,希望那个家伙能靠点谱。”
郁霭坐在飞机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盯着谭生华,这家伙中间醒了两次,一醒来就发疯。好在郁霭眼疾手快,他一醒郁霭就给他敲晕。
在快要下飞机的时候,郁霭瞄了一眼谭生华,道:“醒了就睁开眼吧,躲着干嘛?你清醒着我就不会拍你了。”
谭生华醒了有一会了,被郁霭点破也不尴尬,他缓慢坐起来。表情终于变得平静,他往外看蓝天白云,好像听到了旧日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