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序》墨唧墨唧

20、星侍 郁霭跟随巫

　　郁霭跟随巫医走进一个看起来很朴素的房屋。外观看起来平平无奇，内里却大有乾坤。

　　各色各样的阵法无边界地扩张了房屋的边界，里面支撑的柱子上还刻着一些新型阵法。

　　郁霭沿路走下去，看着和过去已经大相径庭的风景，说不清是什么感触更多一些。

　　走过几级阶梯，绕过一个拐角。就看见一个很……原始的山洞。

　　比起外面，山洞里的阵法几乎翻了个倍。郁霭一眼扫过去，几乎都是清心符，防护阵，强化符一类的。

　　巫医对郁霭道：“星侍就在里面，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你们好好聊。”

　　郁霭走进山洞里，里面别有一番天地。

　　山洞内部中心是一汪泉眼，有个涵盖全山洞的阵法掩盖在水中，顶上被星侍开了个口子，现在还是白天，有日光顺着山顶的口子落到阵法中心的一点上，然后向阵法周围扩散，看上去金光闪闪，神圣非常。

　　如果到了晚上，这个阵法又会汇集月之精华来用于这山洞里其他阵法消耗灵力的亏空。

　　郁霭走到山洞内等候许久的星侍旁边，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个阵法可以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转化天地之精华来弥补灵力的亏空。但我记得它很早就坏了，而且效果没有这么好。你不仅给它修好了，还改进了些。”

　　星侍半边身子几乎都被黑雾缠绕着，甚至还有一只手呈现龟裂状，看上去异常恐怖。

　　星侍见了生人，下意识把不正常的那只手掩到身后，温柔地笑了笑：“前辈，毕竟时代不同了啊。我在山顶的那个口子周围加增了些反光板和放大镜，能增强太阳能的收集效率。”

　　郁霭叹为观止，说实话前面岁闲跟他展示的动车飞机什么的，但他看着都没什么感觉。毕竟那些东西移动速度在他眼里还是很缓慢的。

　　现在看到有人将现代技术和阵法符文结合的，才迟来地感觉现代技术的实力。

　　星侍开始说起她今日邀请郁霭过来的真正问题：“前辈，前几日有人将星海都给翻了一遍，由此还降下了一场大雨。但我觉得奇怪的是，那雨明明带有一点消解的功能，但却让那些怪物更狂暴了呢？”

　　郁霭思索了一下道：“你特地问我这个，是你身上的黑雾这几日在反噬你了吗？”

　　星侍的身体很明显是被污染物给吞食过的样子，手臂龟裂，半身黑雾。说明灵魂吃了至少一半，但很神奇的是，她竟然没有像普通人一样变成痴呆或者直接死亡，反而还活着。”

　　郁霭扫视了周围的阵法一圈，道：“是因为周围这些阵法吗？他们守住了你灵台清明，所以你才没有被他们所吞食干净，对吗？”

　　星侍笑笑，她不是那种很明媚的长相，相反，她是那种温柔可人，小家碧玉型的。

　　谁也没能想到，这副温柔干净的皮囊下埋藏着多么坚韧不屈的灵魂，就算有阵法相助，这些年来她必定每时每刻地承受万鬼缠身之痛，时时刻刻听着鬼哭，感受那些脏东西不可抗拒地一点点侵蚀她的身体。

　　星侍叹了口气，道：“前辈不愧是前辈，进来才多久就发现了这么多。至少牌手那小家伙还以为我身上这些是已经好了的遗留下来的伤痕，后面会自己慢慢恢复的。

　　是，你说的没错，自从那雨下过之后，它们的哭声……更大了些。我不知道我还能支撑多久，也可能下一秒就被它们所吞食干净，所以我请你过来……想让你帮我再看看，还有没有转机。”

　　话说到这，星侍垂下眼来看着山洞中涌动的泉水：“毕竟……他们都还没长大啊，我怎么能先走了呢？”

　　郁霭摇了摇头，道：“你以凡人之躯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天眷独厚了。如果帮你，就是插手生死的法则了。我能做的，顶多就是帮你加强了下阵法的效力，让你活得久一点。

　　但顶多多撑个一两年，你已经过了那个临界点了，毕竟是个肉身凡胎，在这一两年内，你会看着自己以异乎寻常的速度碎裂，崩坏。到时侯，哪怕你还只剩下了个头，你也还活着。

　　我知道，这对于任何一个人，特别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太残忍了。你不用着急给我回复，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

　　星侍听到他说的这么一长串话，有些沉默了。过了一会，才似哭似笑地道：“我要怎么办……前辈，这就是窥探天命的代价吗？”

　　这时候郁霭本应该安慰她的，但他却笑出了声，道：“代价？什么是代价？天命不会按照你看到的路线走，那既然这样，我们凭什么向这个虚无缥缈的它支付代价？”

　　星侍转头看向他，那张总是在笑的面孔消失了，露出底下真实而麻木的疲惫，她扯了下嘴巴想要露出一个笑，但还是失败了，她道：“可是它给我展示过天才的下场，告诉我这是代价……我……哈。”

　　“我还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萌萌还没长大，还没结婚……我还没看着她开开心心到老。我也只是个人……”

　　郁霭正视着她的眼睛，道：“那为什么，你当年要那么义无反顾地向前。你可以跑的，你为什么不跑。你后悔过吗？”

　　当年的孟女士，确实在黑雾里被嘶咬，几乎丢了半条命，但好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她描绘的传送阵启动了，给她送到这山洞之中，前人冥冥之中种的树，也救了她一条命。也就是自此之后，叶杨的妻子，叶萌的母亲，一代天骄的孟女士也就是真正变成了时空署的星侍。

　　现在就在这山洞中，看见了当年留下阵法的前人，他问她后悔吗？

　　“我……不后悔……再来一千次一万次我还是会那么做。当年的村庄里有和萌萌一样大的孩子，我看不得，也不能看着他们受苦。所以……只好我受点苦了。但还是有点遗憾吧。”

　　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

　　星侍说到这里已经平静下来了，对郁霭笑道：“不用两天时间了，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我要活着，我不会后悔，也不会怀疑我做过的选择。”

　　郁霭看着她，仿佛看见了千百年前一位又一位从他面前走过去的天才。

　　他送别过很多人，也看过很多人被命运戏弄，而他只是一位旁观者。

　　郁霭笑了起来，道：“虽然有点违规，但……天命又管不了我。”

　　他摸出一根笔，那笔身好像晕着淡淡的华光。郁霭拿着笔，在空中随意几笔就描绘出星侍的样貌人形。

　　在最后一笔落下后，那空中虚无的笔墨就变作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们面前。

　　她有着年轻的容貌，看起来风华依旧，岁月不败。

　　星侍看的目瞪口呆，她自问窥探天命这么多年，却也没见过这类操作，怎么说呢？姜还是老的辣啊。

　　郁霭收回笔，对星侍道：“就像我刚刚跟你说的，我没办法救你，过一两年后你还是会死。但换了具身体可以把对你的伤害给降到最低，你可以不必一直停留在这个荒芜的山洞里，你可以去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奔跑，跳跃，也可以让你看看，你挂念已久的孩子，以一个正常的形态。”

　　星侍笑着笑着却流下泪来：“我……原本早就不奢望了……”可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绝境处也绽开了新的生机。

　　她在郁霭的指示下生疏地将灵魂转到这具还挺新鲜的身体上。

　　刚开始的时候，她觉得特别新鲜，这边摸一摸，那边摸一摸。

　　不知道郁霭用了什么能力，她这具身体甚至有细腻真实的皮肤触感。像是真的人，星侍按了下自己的心脏部位，那里甚至有心脏在跳动。

　　郁霭突然想起来，道：“哦对，这种更类似于人偶的身体，部分功能可能有点残缺。就是你现在还习惯着呼吸，其实你就是不呼吸也没事，反正就是你只有呼吸的时候心脏才会跳动着，你如果睡着了或者昏迷了，就没有这个下意识，然后可能就会心脏不跳了之类的问题。”

　　郁霭顿了顿道：“其实这个不算什么，但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你也通知下别人，不然万一你睡着了别人当你死了怎么办。”

　　这个特地说一声就是他之前这么遇到过……

　　郁霭想起前程往事有点不忍回首。当时大概是刚收养岁闲那段时间，然后某天他有些累了，就在树上睡了一觉。

　　结果一醒来，这个小崽子就趴在旁边的树枝上嗷嗷哭，看见他睁开眼睛吓了一跳直接掉地上了。后面听他哭着打嗝断断续续地才理明白前因后果。

　　这玩意一直叫他不醒，然后就爬上来，结果发现没听到他心跳和呼吸声，以为他死了，给吓得眼泪和鼻涕其下。

　　所以后来郁霭给别人画替身像的时候总会多提醒一句……

　　话说回来，郁霭突然想起来，对星侍道：“你说的把星海翻了一遍的人是我，我当时是为了找一个人。星海里的水对消解污染物有奇效，但是数量稀少。上千年的积累其实也只够下前不久的那一点雨的，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至于你说的事情……有可能是始作俑者察觉到了我的动作要分散我的注意力？其实这个还好，污染物的数量确实在增长，但是它在短期内没有大量人口死亡的情况下会是个恒定的值。

　　也就是说想要污染物能到化身人形的那种，至少得吞食掉一千个同类碎片。反正就是想要质好量就少，想要量多质就差。如今那幕后人催化了污染物，将其力量提高，那必然伴随的同类数量减少。我们的人也可以不用那么相形见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