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序》墨唧墨唧

2、白云苍狗 另一边

　　另一边

　　清风拂过繁华的商区，最后落在一个小角落里。

　　里面有黑影稍微晃了两下，最后抽条变成一个人的形状。不一会有一个年轻人走出角落，身上穿着最简单普遍的T恤和牛仔裤，那人摸了摸自己现在的黑色短发，感觉有点怪怪的，不太习惯。

　　他走到街上，好奇地左右看看。这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行色匆匆，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这个奇怪的人在周围绕了一圈便找了个地势较高视野不错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坐着，单手撑着头看着这人来人往的世间。

　　回想起在他还在陆上活跃的年代，走在路上看不到什么人，偶尔只有衣衫褴褛，神情木然的人。那是个没有希望，又群雄并起的年代。

　　忽而，有一双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顿了一下，笑着抬头看向面前那个女生，轻声道：“有什么事么？小姐。”

　　那个女生看起来挺可爱的，但有意思的是，这小姑娘身上竟然有灵力流动的痕迹，这倒是很有意思。

　　女生看着他，感觉这人的气息有点奇怪。硬要说的话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和她之前跟局里其他人出外勤所遇到的污染物有点像，但又不一样……很矛盾的感觉。

　　这女生就是岁闲的手下叶萌，她刚刚试图和岁闲大闹天宫未果。现在刚好出来巡逻就遇到这个奇怪的人。

　　叶萌迎着这人的目光，下意识想逃。她勉强维持住了一点礼数，笑着道：“没事，认错人了，我还以为我朋友呢。哈哈，没事我就走了啊。”

　　“等下。”在叶萌要走时，青年忽而叫住了他，他站了起来，半低着头，借着鸭舌帽的阴影挡住了嘴巴的部分。他认真的问道：“小姑娘，你知道，瘴蛊之地往哪里走吗?”

　　“？”叶萌的脸上多了几分迷惑，“什么叫……额…什么蛊什么之地？”

　　“瘴蛊之地。”说着这个，青年也有点头疼，时逾千载，语言也演化地很不一样了，他要掌握也要费一番功夫，所以他现在是作弊了，用了【魂音】，【魂音】可以沟通对方的灵魂，就是他说出话，然后借助【魂音】将这段话调频成对方可以理解的信息。

　　但这有一个很大的限制，就是沟通双方要同样知晓这个是什么东西，所以叶萌并不能理解他说的瘴蛊之地是什么东西。

　　于是双方经过了一番鸡同鸭讲的对话，女生手机上开的软件也由导航变成了浏览器，最后艰难地辨认出这位脑子有病，口齿不清晰的帅哥是要去云南贵州一带。

　　她沉默了一会，道：“帅哥，你好端端地跑那么远干嘛？”

　　青年无奈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叶萌在这一番对话中越来越觉得这帅哥有问题，别以为她没看出来，这人说话声音和口型都对不上号的。

　　于是她收起手机对青年道：“哦哦是这样的，你说的地方我也没去过，要不然我带你去找找我朋友啊，那地方他老熟了。话说帅哥你叫啥名啊。”

　　这句话在青年这里又被打了一半的马赛克，只听到最后一句，他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我叫郁霭。”

　　叶萌带他带到了民调局总局，途中一直小心翼翼地回头看郁霭保证他没有偷偷跑掉，还在手机上联系了老大岁闲请求支援。这些小动作郁霭都看在眼里，也认得这是去总局的路，毕竟不久前他刚从这里跑出来。

　　不过他并没打算跑，反倒觉得这小姑娘有点好笑。至于到总局后会不会有人把他怎样，他倒没多在意。

　　到了总局门口，岁闲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看人来就拖长了音调道：“叶萌女士，您这次是闹了多大的幺蛾……”

　　话说一半，他顿住了。因为他看到叶萌身后的那个人，也看到了，那和外表不一样的神魂。

　　岁闲的眼睛和别人不一样，在看见别人的外表的同时，也能看见其内在的神魂。但他只能看得到人，看不到鬼。故而这一鸡肋功能在日常生活中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并不能支撑他去天桥底下摆摊。

　　但……叶萌带回来的这个人，不太一样。在他眼中，这个自称叫郁霭的人的身体跟纸糊的差不多，而他的神魂也不完全，只有一点点，却足以支撑这个纸糊的身体像个正常人一样，甚至还能在不太专业的内行人，即叶萌面前不现形。

　　况且，这个气息，跟他前段时间地震那次在总局大厅之中所见的那个身影一模一样。

　　郁霭一抬眼，看见岁闲，心道：“怎么是这小子。原来他就是这个小姑娘叫的后援，有意思。”

　　两大魔头在心里打了十来斤的算盘，但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叶萌不懂。她坦然走到岁闲面前，轻声道：“老大，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诶诶，老大别跑神啊，跟你说话呢。”

　　岁闲咳了一声，走到郁霭面前，才发现这个浑身不对劲的人跟他差不多高。他开口道：“敢问阁下有何贵干。”

　　他这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了，因为这话不像问礼的，像挑事的。但奈何他有些年头没说过人话了，何况此刻后悔也晚了，就僵着说下去：“你要有什么事，我们这能给您行个方便。”

　　郁霭：“好说，我要去瘴蛊之地，也就是……你们说的什么云南贵州一带。”

　　岁闲撩了眼皮看向叶萌，那瓜娃子刚还在撺掇他，让他去什么南部天坑那，结果转眼来了个魔头也要去那，是巧合吗？

　　他心里转的飞快，不一会就露出了个销售般的笑容道：“那这样，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可以给你走下内部的特殊通道，不需要再办张证，现在交通很快的，比你自己找路方便些，并且你估计不知道，现在民调局给各处安排了灵力墙。你知道什么是灵力墙吗？”

　　灵力墙是民调局给这些拥有非凡能力的异能人上的枷锁，它几乎凝结了人类的智慧和结晶，利用山川水泽，沿着大陆的灵脉分布，要有人妄图攻击它或突破它，那就是在与这一块自然作斗争，如果没有民调局将异能者的信息录入，异能者根本不可能跨越这一块地区。这对异能人影响很大，圈定了其行走的边界，但对普通人来说却没什么影响。

　　郁霭：“灵力墙？你是说地脉上凝结的堵点吗？做的还挺有意思的，后生可畏。”

　　岁闲语塞了一下，他原本想搬出灵力墙吓唬下这个不知道从哪来冒出来的人，结果人家不但知道，还退货了一个后生可畏。他咳了一声，道：“那没事了，就是跟你提醒了一下，没想到你知道，哈哈。那反正就我现在去申请，我们坐动车去，最多半天就到了。”

　　之所以选择坐动车而非飞机，是因为动车速度相对慢些，他能有更多时间套话，不管这个神秘人想做什么，都能拖些时间。

　　叶萌卡了半天的反射弧绕了回来，问道：“那啥，老大，你刚刚说你跟谁们一起去？”

　　岁闲微笑道：“你啊，刚刚你不还在闹着要去南部天坑吗？”

　　叶萌：“啊？”

　　岁闲继续道：“我去申请个手续，你跟这位……前辈不知怎么称呼？”

　　“郁霭。”

　　“好的，小叶你带郁先生进局里逛逛，不要让客人傻站着。”话说完，岁闲就急匆匆地走了。

　　叶萌脸都麻了，在心里痛骂了这个傻叉上司，这人和蚯蚓一样滑不溜秋，一转眼又把这个烫手山芋抛还给她了。她端着四平八稳的笑，道：“前辈这边来，这里没有隐匿阵挡着，说什么话都不太方便，我们进去聊。”

　　这时候叶萌还以为岁闲靠谱，以为他这么说就是把限制外人出入的权限给郁霭开了。民调局门口是有门禁的，这是为了防止心怀不轨的人擅入所设立的。所以一般带生人进入总部时，带路的人都会提前把权限开了。

　　至少一直到她一脚踏进总局的大门前，她还是这么觉得的。

　　郁霭一抬眼，看着笼罩在民调局外围蓝色结界一下子变成危险的鲜红色，表层流淌的纹路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发射口，灵力汇聚形成一道可怖的光束，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向他袭来。

　　郁霭眼睛一转好似就隔着重重障碍物对上了岁闲的目光，岁闲只觉得好像虚无中有双眼睛在窥探他。只见下一刻郁霭整个人就消失了，化作一道墨痕，绕着那可怖的光束转了几圈后忽地化出人形，脚尖点在光束的一点上。

　　那恐怖的灵力冲击波看似无形无边，却在片刻凝滞了，随后竟一寸寸化为漫天碎裂的光尘。

　　一招定乾坤。

　　岁闲往常总是嬉皮笑脸的表情消失了，他亲眼目睹那恐怖的光波化于无形，叶萌带回来的是个什么人？

　　而且最后虚空中的那一眼……那种感觉让人很不爽，好像对方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甚至……有点熟悉……

　　很快，他端上那张笑嘻嘻的面孔来到郁霭面前，顺手把叶萌揽到后面，道：“不好意思啊，这个防护罩太久没被人触发了，导致大家都忘了这个东西了，烦见谅哈哈。另外，我这边手续都办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郁霭轻轻地摩挲了下手，感受到方才的光尘在手边经过的触感。对岁闲的回场子的官方话并不太在意，也没说啥，只道：“那就出发吧。”

　　去动车站的路上，岁闲亲自开车，叶萌按着平常打车的习惯坐在了后座，郁霭也有样学样地坐在后座。

　　岁闲无语凝噎，他不满地用手敲了敲方向盘，问道：“两位！是把我当司机吗？你们还要不要报下手机尾号？”

　　郁霭充耳不闻，其实是没听懂，镇定自若地坐在后座看车窗外的风景。叶萌无奈被两人夹在中间，唯唯诺诺地坐到了副座。看岁闲仍然一副不是很满意的样子，叶萌连忙拱手跟他作揖，道：“老大，放了我吧。”

　　岁闲“哼”了口气，驱车驶向动车站。他不时从后视镜中瞥一眼，想看看郁霭在做什么。

　　结果人家一路上都在托腮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没怎么说话。

　　郁霭看着途经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微垂下眼睫：人类啊，朝生暮死的短生种，竟也比享天地之精气的妖族活的长久。天道，这就是你做出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