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序》墨唧墨唧

1、东海风起 无人无我无

　　东海边的巨浪涌起，带着翻滚的浪花向前冲，天一点点地阴了下来，乌云滚着黑气压下来，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感。

　　岸边沙滩上的游客都被清空了，只有一位穿着花衬衫的青年躺在太阳椅上悠悠地晒着太阳，晒到一半发现太阳被天狗吃了。

　　青年把墨镜推到头顶上，观了下天色，感觉这天一时不会屙尿屙到自己头上，就打算把墨镜推回去继续睡。

　　耳机里传来一个胖子的催促：“我的大爷呀，你能别睡了好吗？任务重要啊！任务！等这任务结了，我自掏腰包请您老去海边度假好么？再包个十来个美女供您玩个痛快好么？快起来呀！”

　　青年依旧雷打不动地躺在原地，手里盘着一串檀木手串，嘴里悠悠地道：“胖子，急啥，我看这卦象未满，时辰未到。我看此刻出手有违天理诶。

　　以及我乃出家之人，施主慎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电话那头的人给气得七窍生烟，姓岁的每天打扮地花里胡哨，嘴里没没个把门的，还敢口称自己是出家之人，呸，盘两圈佛珠就是出家了是呗。

　　那头的胖子在那叽里咕噜地骂着，那头的岁闲还十分自在地翘着个二郎腿，看起来好不惬意，压根儿没把这次任务放心上。

　　可就在那空中的黑云到达一个峰值时，他盘珠地动作一顿，另一只手从座椅底下摸出了一柄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刀出鞘，速度快成一道闪电，整个人好似踩着飞溅的沙尘，空中的水汽瞬移到半空。

　　刀刃带着破灭地锋锐，直指那黑压压的乌云。直到近前看才发现那乌云并不是乌云，而是一片片黑色的团状气体，它们见有人不自量力地上前来，便张牙舞爪地撕去。

　　可那刀上附着未知的气劲，甫一出现，便扫灭了一片片成块黑色气体。

　　岁闲一低头，见海面被染成墨色，好似怨灵在垂涎地等着人落下，等着将其撕碎。岁闲咂咂嘴，随口调笑道：“哇，好生厉害啊。”一边眼也不眨地一刀劈下，速度快地只能见到刀身的残影和凛冽的刀光。

　　纵使这刀厉害，也抵不住前仆后继的黑雾，他们汇聚在一块，不一会凝聚出了一个嘲讽意味的人脸。岁闲脸色木然，坠到地面上，“啧”了一声，暗叹“丑人多作怪”。

　　随即他横刀在前，本想向那些武侠小说里的人一样，放个狠话之类的，结果酝酿了一会，倒没酝酿出来。不过好在他这个人心宽，倒也没咋郁闷。比了个起手式，暗吐一口气。

　　只见他刀变慢了，不似先前一般疾如闪电，反而有种淡淡的禅意。

　　无人无我无见者。

　　一刀挥出，抽水断刀，东海翻涌的浪潮都随之一静，那“丑人多作怪”的黑雾凝滞了一下，就彷如枝头的露水，被黎明一照，就消散了。

　　岁闲收刀入鞘，静了半晌也没有从这个物我两忘的一招中悟出什么，仅仅只觉浮光掠影，天地苍茫。他哂笑了下，便向岸上走去，迎面跑来一个圆溜溜的胖子，胖子跑到他面前，想说啥，但气还没喘匀。被迫被岁闲那王八蛋抢了话头。

　　岁闲奇道：“胖子，没想到有一天也见到你做有氧运动了！”

　　没等对方回话，又紧挨着说：“别忘了您老答应我的海边度假啊，接下来麻烦您老擦屁股了，小的就先告辞了。”

　　这小子又是“胖子”又是“您老”的，给陈鸣气的够呛，但还没等他跳脚回话，那小子就已经像天边的云彩一样飞走了。

　　等岁闲以他老大爷一般的脚程回到总部时，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他从门口路过时，瞧见局长他老人家在总部门口来回踱步，表情也不咋友善。

　　他一下子便明白了那位大早上地不坐在办公室想必是在蹲他，岁闲给自己套了个微型隐匿阵，直接大摇大摆地从领导面前走过，甚至还仗着有隐匿阵，经过叶局的时候还给他扮了个鬼脸。

　　岁闲，一位来历成迷，身份成迷的“五好青年”（他自封的），不管别人合适何年何月问他年纪，他一律答十八岁。于是他去年十八岁，今年十八岁，明年还是十八岁。

　　总部叫做民俗文化研究与异常事件调查局，简称民调局。是个专门管理灵异事件的特殊机构，入门门槛极高，基本都是内部推荐，自家传承，没有面试，offer的环节。

　　他进入民调局是个计划中的意外，按照他本来的计划，就是在民调局出手前，解决七个灵异案件，这个计划被他自封为“北斗七星计划”，在每个案件的最后留下一点蛛丝马迹的线索，引导民调局找到他，最后他像个隐士高人一般被三顾茅庐请出山。

　　但奈何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民调局并不是都是他想象中的只比普通人强上一些的废物点心，于是在最后一次案件中，他就因为臭屁要多喝那两口下午茶的功夫，然后去的时候就刚好被逮了个正着。

　　原来那前几次的案件早就吸引了民调局的视线，而最后一次是民调局自己筹划，自己放出风声，然后将岁闲这个每天臭屁，孤芳自赏的大扑棱蛾子给揭了。

　　不过这大扑棱蛾子也挺老实，被揭了也没有怎么反抗，就老老实实地让民调局的人拷走了。中途跟当时的一个派遣队员，也就是后来的民调局局长看对眼了。后面也是如他的愿进了民调局。

　　民调局好啊，吃好喝好福利好，有五险一金。除却他们那一年比一年高的死亡率，也没啥不好。可以发帖说“有个好工作是什么感觉”，于是岁闲也是心安理得地在这民调局落地了。

　　年复一年，把当年的派遣员都熬成糟老头子的局长了，他还是那副模样。能把老头子气的在门口抓他，也能指使年轻人跟在他后面给他擦屁股。

　　岁闲给自己倒了杯水，心道：“没有什么是比这更舒服的日子啦。”

　　就在这时，脚底下突然巨震，脚踩着地板突然开始摇晃起来。

　　岁闲眉头一挑：这可是稀奇了，这里可是民调局的总部，免不了有异端来寻仇的，于是总局把自己围成了一个乌龟。各种符文法阵就不提了，总局的建筑器材都是让金属系的大能加强过了的，所以理论上，地龙在总局正下方翻十个身都没事。

　　岁闲抱着看戏的姿态飞身落到空地上，又闪身窜上了距离门口最近的一棵树，可见这人本质是一只猴。他坐在一根细条的枝干上，乐呵呵地看着之前一帮眼高于顶的同事各显神通。

　　忽地，他目光一凝，只见总局大厅那被金属系大能加强过的地板从中心开始出现裂隙，前段时间在东海解决的黑雾又在这裂隙中一点点地往外冒。岁闲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他的刀，轻微地眯了眯眼。正欲拔刀出鞘时，却发现那一点点的黑雾像是被什么力量拽住了，一下子又被拉得缩了回去。

　　岁闲拔刀的手一下子顿住了，他头顶上好像冒出来三个问号。这些黑雾什么毛病，是它娘生它到一半，发现孩子太丑了塞回去不生了？

　　事情古怪，岁闲风过无痕般窜到离大厅更近的一棵树上。诡异的是，他离那大厅越近，感觉心脏不知为何开始狂跳，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战栗。他好像在迷蒙的黑雾里见到一个影子，那个影子好像发现了他，然后转瞬间就消失在蒙蒙黑雾中。

　　岁闲一皱眉，飞身追了上去，可到了近前发现，那个地方毛都没有，连黑气也已经散尽了，他刚刚看见的影子可能只是大厅中陈列的雕塑之类的在黑雾中的光影，是一场海市蜃楼的梦。

　　几天后

　　老大？老大？”一连串的声音把岁闲从迷蒙中唤醒，他脑袋晕沉沉的，掀开一只眼看着自己的手下：“何事？跪禀。”

　　手下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名叫叶萌，名字很可爱，但本人跟名字没啥地方沾边的。

　　叶萌在一旁顺手把局长送来的苹果削了吃了，道：“切，老大你也是够臭屁的，这苹果还挺好吃的，味道不错。”

　　岁闲艰难地爬起来，好歹坐了个人样，斜睨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手下一眼，道：“得了吧，瞧瞧你那熊样。诶诶那个苹果顺便给我削一个，你来干嘛啊，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

　　叶萌迫于强权压迫，心不甘情不愿地给领导削了个苹果，然后凑上前去道：“老大，我跟你说，任务栏里发布了一个任务，就是调查南部那的一个天坑，那奖励给的可多了，怎样，要不要跟我干这一票，咱俩五五分。”

　　岁闲没啥力气地白了她一眼：“谁跟你五五分，你不就是不太敢一个人去，所以拉上我当个垫背的给你保驾护航呗大小姐，我跟你讲本座乃是天上神仙下凡拯救苍生，身负沉重的使命，就不陪你去玩过家家了哈。”

　　叶萌头上冒出三根黑线：“人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也是没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