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你在第几层谎言？》酌酒烬欢

2、第 2 章 浮沉 一

　　一瞬间莫宸怔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两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但没过多久这种沉默就打破了。
　　面那个泪痣男生没说话，慢慢朝莫宸这边走来。
　　他的脚步不算快，莫宸只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质很温润，男生笑起来很干净。
　　“我叫谭临，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吗？”
　　“莫宸，没有。”莫宸的手又忍不住伸进口袋里，不断摩擦那枚硬币。
　　对于交流，莫宸从来都表示抗拒。
　　但眼下他似乎拒绝不了，他甚至不能确认谭临是否听到他那一声“哥哥”。
　　"好吧”谭临随手取下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 有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比如文字或图画之类的？”
　　"这些在副本里都是有用的线索，找到了可以告诉我。"
　　男生站在他身侧，态度很悠闲。
　　藏在衣服里摩挲硬币的手一停，莫宸的眼睛并没有选择对视，他摇头：
　　“没有。”
　　莫宸嗓音很冷——
　　冷得像是根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完全没注意到对方微微翘起的嘴角。
　　谭临觉得眼下这个人很好玩，明明他刚刚都看到了。
　　莫宸跟着拿起一本书，胡乱地翻看着。
　　书里所有的字都如同一团乱麻拧在一起，根本没有谭临刚刚所述的东西。
　　月光横在两人中间，隔出一道看不清的雾。
　　锁链的声音随着动作摇晃，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莫宸的手很抖，像是进入某种应激状态。
　　“还好吗？”
　　男生注意到莫宸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侧过头来问他。
　　“我没事。”
　　莫宸努力地想操控自己。
　　慢一点，深呼吸，不可以。
　　他告诉自己。
　　别抖，平静一点……
　　可心脏就是有一种颤抖的感觉，让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平静下来。
　　他将书连着锁链一起放回：
　　“抱歉，我想今天可能有点不舒服，先走一步。”
　　说话声音没抖，可是和平常比起还算太不一样了。
　　他看了眼面前这个男生，皮肤很白，右眼眼角有颗泪痣……
　　“要我送你上去吗？”
　　思绪被打断，是男生的声音。
　　“不用，谢谢。”
　　他重重吸了一口气，提步走开。
　　“那再见？”谭临的口吻似乎带着点试探性。
　　“再见。”
　　莫宸只回了两个字，快步走开。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完全打乱了他所有的判断。
　　同样他也完全忽略了，男生在他背后张合的口型：
　　我全都听到了，阿宸。
　　上楼梯的间隙那种应？激感已经完全平复了。
　　莫宸揉了揉心脏的位置，像空了一块——连呼吸都带着那种空。
　　回去的路比来时短，
　　已经可以模糊看见走廊上的烛光，温暖的，散发着诱人的光晕。
　　莫宸又加了点速度。
　　最先是雨的声音灌进耳朵里，随后莫宸就看见有个模糊不清的影子朝自己飞奔。
　　少年习惯性向右躲避。
　　还是被结结实实抱住了……
　　莫宸有些惊愕，慌张向后退一步。
　　又是被打散的判断……到底是怎么了。
　　对方这时才将手松开。
　　拥抱的时间很短，不超过五秒。
　　动作里全是孩子气，热烈又张扬，不加以掩饰。
　　让莫宸惊讶的是为什么行为会被预判。
　　是个女孩子……
　　两人对视着，眼睛里流露出的不是喜欢。
　　莫宸怔怔地看着，她似乎在判断什么，又好像是在期待什么。
　　可是有什么值得她期待的？
　　莫宸看不出他的特别之处，除了他的眼睛……
　　不，并不像。
　　莫宸呼吸稍微停顿几秒。
　　她退开他才发现，女孩五官凌厉，是偏中性的那种长相。
　　很好看。
　　莫宸在等着女孩的开场白，身体仿佛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
　　全盘打乱的计划……
　　仔细看才注意这是今天手上戴草环的女孩，几颗紫色的珠子很随意地散布在各种位置。
　　“我叫江还，”
　　女孩开口，眼睛仍粘在他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过很遗憾，少年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莫宸安静地站在那，听江还讲述未说完的故事。
　　“莫宸，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江还准确无误地叫出他的名字。
　　“你认识我。”
　　莫宸说出口的是陈述句，极其冷静地判断。
　　呼吸间只有雨的交错，再无其它声音。
　　“是。”
　　江还并没有遮掩。
　　“安城一中高二年级（1）班，年级第九，莫宸。”
　　“我是比你低一届的学妹，江还。”
　　听到是学妹，莫宸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怪怪的。
　　超出可控性了？
　　莫宸又有点好笑，他又不是什么值得信赖的人。
　　还需要大费周章地来调查他。
　　但江还的眼睛太认真了。
　　眼睛不会骗人的。
　　莫宸望向天花板，企图自己骗过自己。
　　他又听见自己在问：
　　“什么事情，要通过我来完成？”
　　“既然在学校应该听过我的名声，自私、冷血。”
　　“你不是那样的人！”江还先反驳，随后又说出自己的希望，“我想托付个人给你。”
　　江还知道莫宸百分之八十五的可能不会答应。
　　可她偏偏赌那百分之十五。
　　江还眼睛亮亮的，她在等待一丝希望。
　　“我不是什么好人，你没必要信任我。”
　　莫宸抛下一句话，随即朝楼上走去。
　　“可我只信你！”
　　江还急了，运动鞋在木板上蹭出很响亮的一声。
　　“你的瞳孔是不是不能反光？”江还在后面追道，“我知道为什么！”
　　莫宸的脚步顿在楼梯的第一阶，户外有雨敲打着，却洗刷不了他的脑子。
　　江还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放，他以为这个秘密已经藏得足够好了……
　　江还追上莫宸。
　　这个细节是她关注过好多次的，但几乎每次他都闭口不提。
　　有一次问起他想不想知道瞳孔的真相时，莫宸只回了一句话：
　　“如果可以，让真相烂进地里。”永远不要让他知道。
　　这是他那个时候的回答。
　　江还从那个时候就知道，帮莫宸保守好这个秘密，就足够了。
　　这好像是他唯一的软肋了。
　　拿软肋作为交换……
　　所以江还赌，莫宸不会问这个为什么，他只会让她守护好秘密。
　　至于她则会带着秘密，下到地狱。
　　莫宸应该是累了，眼睛看着窗外。
　　硬币在口袋里摩挲，更是在揣摩一段关系的利弊。
　　“人很好带！不怎么会添麻烦，也不用管死活！”江还大声，“让她跟在你身边就好了！”
　　“保守好我的秘密，不要声张，我对答案没兴趣。”
　　莫宸松口了。
　　可是，要把一个人扔给他吗？一个尚不熟悉副本的新人？
　　莫宸不能理解江还的逻辑，他觉得这家伙明明有能力自己处理好。
　　但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都朝楼上走去，一路缄默，如同上一次抱小孩上楼一样。
　　这个夜晚的雨声太急促，仿佛一个劲提醒他休息。
　　莫宸走在江还后面，眼前的事物模糊起来，
　　他想停，但脚步一顿，江还立刻回头。
　　莫宸撑在栏杆上，他想把这波疼消化了，再走。
　　“喂？”
　　江还惊讶于莫宸这会就开始不舒服，但还是问，
　　“队…对了，你有药吗。”
　　对，药……
　　莫宸额头已经渗出豆大的汗珠，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他强撑着起身：
　　“我没事了，上楼休息去吧。”
　　“莫宸…”
　　江还声音很轻，这样子的状况怎么可能没事？
　　他只是习惯一次又一次将自己蜷缩进阴影里。
　　然后呢？找个所有人看不在见的角落里，再去舔舐伤口。
　　这样一定很疼，可他这样了一年又一年。
　　江还的指甲掐进掌心，她在思考她这样是不是错了。
　　终于走到房前，快开门进去的时候，莫宸出声了：
　　“你的那个要求我会答应，但是”
　　他深深叹一口气，似乎这样才有余力将剩下的话讲完，
　　“前提条件是她自己加入，你要做的是替我保守好秘密。”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如果你已经了解到我的眼睛的话。”
　　江还默了默。
　　她看向天边，没有要亮的意思。
　　莫宸回房第一件事吃药。
　　他靠在几个小时前靠的位置，就着那听黏腻的全是糖精味的可乐，将药囫囵吞下。
　　大概是报复心理作祟吧，莫宸把空调打到最低的16度。
　　被子扯到地上只盖了肚子，他就这么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今夜似乎留不得他一个好梦，因为睡前他的耳畔里都还是那句“你的瞳孔是不是能反光。”
　　他好像又回到8岁那年的一个下午，院子里满是争吵与质疑的声音，空气里还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道……
　　【副本时间凌晨3:55，请玩家前往查看祭坛激活状态。】
　　这是梦，还是现实？
　　梦吧？
　　莫宸赤着脚，地上全是碎玻璃。
　　扎得他鲜血淋漓，但他没管
　　——他一向懒得管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毛病。
　　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召唤着他往前面走去。
　　那是一道熟悉的都快刻进骨子里的声音：
　　“阿宸，没事，我在。”
　　谁？好熟悉，可他偏偏想不起来他叫什么。
　　我好像，很爱，很爱他。
　　可是，我好没用……我对不上他的喜欢！
　　莫宸想骗自己这是假的，可是那些更真的情绪却一次次越过他。
　　对不起，我真的好没用。
　　我跟不上你了。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说，我爱你了。
　　他想往前扑，将那些似乎原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捞回来。
　　可是，捞得到什么？
　　那本来也就只是极小的一块碎片，
　　再一碎，里面的所有情感都会化为莫须有的空气。
　　好像什么都不属于他，什么都不属于！
　　好疼，可是没有人接住他。
　　未来是空荡的…
　　明明他也不知道活下去的意义，可他就是在等。
　　冥冥之中，等一个人能稳稳地，揽住他。
　　痴心妄想。
　　少年跪在地上，不顾血肉模糊。
　　一滴眼泪，折射出碎玻璃的反光。
　　随后，一片死寂。
　　“愿星星庇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