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你在第几层谎言？》酌酒烬欢

1、第 1 章 无光 某处中

　　某处中世纪西欧庄园里，最后一个人被刷新进来，是个长相奶乖的男生。似乎并不怎么爱说话……
　　这里……？
　　莫宸模糊睁开眼，快速平衡体内那种横冲直撞的失重感。
　　天空是看不清的浓墨，慢慢飘着雨，似乎雨势愈来愈大了。
　　“该死，怎么今天进副本。”
　　“嘁，不知道这种sb副本有几个新人，指定吵翻天。”
　　看见有人一边交谈抱怨一边朝别墅里走，莫宸也跟了上去。
　　毕竟，比起外面的黑灯瞎火还要淋雨，里面明显靠谱很多。
　　——“哔”
　　【系统提示：】
　　【欢迎灵魂残缺者-莫宸进入游戏《十三棱镜》您的身份是：玩家。】
　　【副本《夜雨祀月》已开启……祝玩家游戏愉快。】
　　刚踏入屋子，系统的声音就通过耳膜传来。
　　莫宸朝四下看去，并没有人注意到他这里……
　　众人几乎都注意不到的地方，男人戴着金框眼镜，站在树影下。
　　按理来说最后刷新出来的一般都是新人，但似乎有点出人意外。
　　他唇线轻轻勾勒出一点弧度，踩着警告进入别墅内。
　　庄园没有风，只听得见雨声，细细碎碎不重不吵，却一点点地砸在人们那颗惶恐不安的心里——
　　游戏开始了。
　　此时莫宸才注意到室内的装横：那鎏金雕花木梁压得很低，像某种克制的奢侈。
　　印花瓷砖在他脚底踩出轻响。
　　中世纪欧洲时代？
　　莫宸心里有了猜测——他刚刚听到关于副本的字样了。
　　周围站着一些人，数量不是很多。
　　倒是没看到那种闹翻天的新人。
　　有些沉默不语，开口的人脸色也并不怎么好看。
　　同他一样落单的极少，只有前面一个小女孩，年纪不超过十二岁。
　　以及，最角落的一个男生。
　　长得很漂亮，眼角下一颗泪痣让人挪不开眼。
　　直到男生望向他的瞬间，总让莫宸有种眼熟的感觉。
　　他不认识这个人。
　　莫宸想知道那到底是谁，可大脑给不出他答复，任何解释都没有。
　　莫宸闭了闭眼睛，脑子里的感觉很乱，几乎让他有点眼前发黑。
　　“各位来宾们，打扰一下。”
　　一个身着燕尾服的男人走到场中央的位置。
　　人群的声音停了，大家的目光挪向那位侍从。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钟，欢迎来到科尔顿先生的庄园，这里有一些规则需要各位牢记。
　　第一，
　　夜晚请不要随意外出，否则将触碰诅咒
　　第二，
　　白天的庄园内可以走动，但地下室有诡物存在。
　　第三，
　　距离生日庆典只有七天，请一定活下来参与。
　　还有，老规矩，禁止内讧。”
　　玩家之间爆出一阵不小的讨论，随后开始向前移动。
　　莫宸揉了揉紧锁的眉头，跟上队伍。
　　“我看不见……”
　　一个小孩的声音牵住莫宸——那个一开始就落单的小孩。
　　小孩脸色苍白，披着一头及腰的黑发，身上穿的甚至是睡裙。
　　眼睛那里来回缠着好几圈绷带。
　　似乎是感知到有人来了，她吐出第二句话：
　　“救我。”
　　莫宸低头看着小孩，她没哭，更没闹。她说的也不是“帮帮我”，而是──“救我。”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眼巴巴地等。
　　等一个可以带她逃离地狱的人。
　　双方就这样静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最后莫宸沉默地伸手将人抱起。
　　水晶吊灯折射的光芒很绚烂，却照射不进莫宸的眼睛里。
　　那双纯黑色的瞳孔里吞噬掉所有情绪，霸道的不允许表达。
　　莫宸能感觉到那副瘦弱的身子仍在抖……
　　两个人一路默语，仍旧没有一个人愿意打破僵局。
　　四楼。
　　石墙上嵌着烛台壁龛，素色的羊毛壁幔垂落期间。
　　还是个欧洲贵族。莫宸安静地观察着。
　　直到怀里的小孩被管事抱走送回自己房间，莫宸才转身开门。
　　推门就可以感到明显的差别，几乎像换了个世界。
　　冷调的现代家居，与酒店里的套房并无差别。
　　房间没开灯，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的瓢泼大雨。
　　莫宸眺望着外景——
　　户外雾茫茫的，甚至可以看见往北延伸还有一片林子。
　　床头柜有一张邀请函是科尔顿邀请的生日宴。
　　内容大概就是与小孩生日相关，一共十三位玩家的名字。
　　莫宸很快地掠过去，他的名字在第二行第一个。
　　再往下是小孩独有的那种过于板正的书写：
　　“欢迎来到我的生日宴。”
　　莫宸突然想起那个侍从提过的小姐，科尔顿的女儿。
　　会比她大吗？
　　他说的是刚刚那个小孩。
　　莫宸放下邀请函，拿了听冰可乐。
　　他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单手打开拉环。
　　可乐的气泡很足，足以浇灭今晚的所有，
　　也可以忘记刚刚那个男生……
　　莫宸靠在床边上，双手搭着床面。
　　白天还在做高校试卷，
　　他抬起右手手腕，腕表自动亮起，显示在凌晨3点22分。
　　晚上就到了这个……超自然世界？
　　莫宸仰头灌了一口冰可乐。
　　壁身已经沁出水珠，指尖湿意一片。
　　他没管，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着。
　　不知碰到哪个位置，是个方方硬硬的东西。
　　莫宸扭过头去。
　　是个药盒，就躺在床上，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莫宸沉默了一会。
　　随后伸手，将药盒拾起，打开。
　　里面的药物品种不多，都是他常吃的。
　　【副本时间1：00，副本任务已发布：前往地下室进行深度探索。】
　　系统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强行扯出来。
　　莫宸从地毯上站起身，药盒随手搁在床头柜上
　　但，这和侍者的话形成悖论。
　　莫宸睫毛垂下投射出一块不大的阴影。
　　规则对立了。
　　去吗？
　　一枚磨得发亮的硬币抛起，随即落下。
　　正面朝上。
　　去。
　　一股若隐若现的霉味从楼道里传开，莫宸皱了皱眉终究没多说什么。
　　斜对角小孩的房间没关门。
　　亮堂的光线从里面探出，从昏暗当中撕开一道口子。
　　莫宸看了一眼，随后朝楼下一步步走去。
　　走出门后，整个空间内只留下那种昏黄色的壁灯，仿佛一切都已经陷入沉寂。
　　世界似乎进入到极度安静的寂寞，除了雨的噪音，只有莫宸踩在旋转楼梯时的空响。
　　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响——
　　“嗒，嗒，嗒。”
　　脚步声不重，却在只有雨声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脚步声，不是他的。
　　“嗒，嗒，嗒。”声音仍旧持续。
　　空的……
　　虚无缥缈的……
　　似乎还在朝他靠近着……
　　听声音脚步的主人应该不大，步调轻盈甚至有些欢快……
　　莫宸不自觉地捏紧口袋那枚硬币。
　　而此时白光乍现。
　　“轰隆！”
　　电闪雷鸣。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莫宸看见了，一个幼童的黑影，尾随在他身后半米的位置。
　　“你好像，发现我了。”
　　是幼童先开的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端的空虚。
　　“来，让我带你活着下地狱去吧。”
　　“我一定会死吗？”
　　莫宸转过身，语气平淡，除了开口的声音极哑。
　　甚至都不像一个濒死之人——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惧意。
　　因为，是同类。
　　这个年轻人的态度似乎很直白，他不在乎死。
　　幼童顿住，歪了歪头，似乎不太能理解他的意思，但奇怪就在于她真的停下来了。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幼童披散着头发，几乎每一寸肌肤都满是诅咒。
　　就连眼白部分……她的眼睛里没有那一层虹膜，纹路爬满了眼白。
　　虽然看上去幼童整个人都很狰狞，但能看得出她真的很温柔。
　　莫宸对于这个问题没有停顿，
　　“杀人不需要理由。”
　　听到这个问题幼童笑了。
　　“可以。”
　　“为什么不杀我？”莫宸反问。
　　幼童歪头，掰起手指头：“第一，你长得好看，第二，我听得懂你讲话，你是第一个我听得懂语言的人。”
　　分点作答……
　　莫宸安静了，原来都摆脱不了上学的命运。
　　他突然笑了，笑起来很浅：
　　“你是因为什么死的？这个应该也会吧？”
　　“我，”幼童迟疑几秒，随后说，“这是神明的判罚，诅咒已然蔓延。
　　而我们，则是拟定好的祭品。”
　　“你在这里呆多久了？”
　　她突然朝莫宸“看”过来，眼睛空洞洞的。
　　“我没有记忆。”
　　“我为数不多所知道的，只有诅咒。”
　　“至于这个诅咒的内容，你自己找吧，我送你去个地方。”
　　诅咒？莫宸突然就想到今晚侍从的话。
　　但——
　　“为什么，告诉我？”
　　少年嗓子有点哑，此时窗外电闪雷鸣，劈下的雷光却落不进他那双眼睛里。
　　莫宸的眼睛永远是这样，透不进一点光线。
　　“所有的玩家只会躲着我，尖叫、哭泣。或者向我求饶。”
　　幼童的自述很平静，
　　“也只有你愿意和我说话，但其实，你也怕我吧？”
　　她自顾自讲下去：
　　“你放心，我答应你了，我说过我不杀你。”
　　“而且，你的眼睛里面好像有秘密。”
　　幼童的话停在这里。
　　两人都不再开口。
　　幼童不知是什么时候坐下的，这会又站起来，还拍了拍裙子后面的灰：
　　“走了。”
　　她领着他走进走廊最深处，黑洞洞的，没有灯，灌着风。
　　那里有一扇门，半开着。
　　好似就是用来欢迎他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风呼呼地涌进里面，不透一点温情。
　　“要进去的话往里面走就好了，再见。”
　　幼童说完就走，如同来时那样，脚步虚无缥缈。
　　莫宸站在风口，他停在原地，站在进去与不进去的天秤中心。
　　总要做出选择的……
　　都选择下来了。
　　莫宸笑了笑，他不相信幼童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硬币在他掌心里抛起又落下。
　　背面朝上。
　　命运使然。
　　他站在风里，随后踏进去。
　　整个空间很黑，莫宸晃了晃他的手指，看不见。
　　风有点大，一路都是。莫宸扶着墙，小心地试探着走下去。
　　不知过去多久，等到莫宸早已厌倦风的试探时，他终于碰到平地了。
　　门是一推就开的，门一推开就有不一样了。
　　这是一个不符合欧洲中世纪时期的建筑设计。
　　——约两层高的书架整整齐齐地遍布在巨大的地下空间。
　　青铜书脊连着锁链层层叠叠地镶在石柱上，而这样的石柱足足有八根。
　　围绕着中间一个半圆形的空地，空地有两层阶梯，看上去像是一个祭台。
　　而最重要的，是中间那一抹化不开的月光……
　　怎么可能？
　　外面明明就在下雨，怎么可能会有月光？
　　少年仰头看向投射下的月色，银白的，纯洁的。
　　他指尖无意识捏紧兜里的硬币，侍从的规则与系统要求的任务在脑中反复横跳。
　　究竟该听信谁的话？
　　“您的身份是玩家…”莫宸莫名低声念到。
　　他仰头去看那书架，已经高过他的身量几倍了。
　　随手取下一本书，锁链跟着书的晃动响得更厉害。
　　莫宸没管，只是极快地翻看。
　　里面只有模糊不清的字团，乱糟糟的。
　　纸页翻动的速度极快，一只书签赫然夹在书页里面。
　　书签上面有字，且极其潦草。
　　莫宸没戴眼镜，字长得极小一个，他只能凑近去辨别：
　　“Don`t believe the lies of the star（不要相信星星的谎言）”
　　漏掉s了，星星应该是复数。莫宸在心里腹诽道。
　　“什么意思？”
　　莫宸下意识抬头，正好撞见不远处的一个男生正伸手似乎寻找什么东西。
　　月光下侧脸极其熟悉，如同刻在记忆中一般。
　　心脏莫名难受，是一种被攥住的绞痛。
　　莫宸呼吸一滞，他突然低声呢喃：
　　“……哥哥。”
　　速度快得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声音戛然而止。
　　对方的手僵在书架几厘米的位置，莫宸同样静在原地。
　　两人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就这样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