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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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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岳峰顶狂风猎猎,秦玄镇一身月白长袍立在高台中央,周身寒劲层层叠叠压落,整座峰顶的空气都似被冻得凝滞。
作为正道大宗宗主,他数十年深耕镇岳寒诀,修为早已跻身江湖顶层之列,气劲霸道沉冷,每一次袖袍翻动,都有无数细碎寒刃破空交织,密密麻麻封锁整片战场。
沈砚白长剑横空,浩然剑意死死抵住正面威压,剑招稳正连绵,不断拆解对方凛冽寒劲。可境界差距摆在眼前,久守必疲,他肩头经脉早已被寒气浸得发麻,心口那点经年不散的滞涩,又沉沉压了下来。
“这老宗主压人是真的狠。”
陆萨姆身形飘忽穿梭在乱刃之间,靠着冠绝五人的身法来回拉扯牵制,刚劲拳风不断砸散周遭寒刃,打得热火朝天还不忘随口吐槽,“堂堂一派之主,不搞大宗风范,专搞以大欺小这套,脸皮是彻底不要了?”
他这话插得恰到好处,稍稍冲散了峰顶紧绷窒息的肃杀之气。
秦玄镇面色不改,眼底冷意更甚,袖袍猛地再挥,周身寒劲骤然暴涨数分,凛冽寒气席卷四野,招式越发阴狠霸道,招招直取要害,全无半分正道风骨。
侧翼的苏温辞始终沉静如水,指尖不停捻动药气,淡青色药雾丝丝缕缕缠上秦玄镇的经脉周身,无声侵蚀他赖以压场的寒诀内息。她分寸拿捏得极稳,不贪快、不贪猛,以柔克刚,一点点瓦解对方的修为优势,默默为前方三人分担压力。只是持续耗神驭药,她指尖早已泛起微凉,气息也比先前虚淡了少许。
四人缠斗良久,攻守有度,默契十足,却始终难以突破秦玄镇的气劲屏障。
战场后方,云清玄凝神立在风里,澄澈眼眸紧盯对方每一处气机流转,指尖轻掐卦诀,飞速推演招式破绽与阵法落点。方才李观侧身替她挡下暗刃的画面,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依旧戒备,依旧清楚李观深藏的秘密,可心底那层冰冷的隔阂,终究是悄悄软了几分。
就在她凝神破局、分心微调推演路径的瞬间,两道藏在狂风死角的细碎寒刃,再次诡异地绕开正面战局,精准掠向她的肩颈要害。
秦玄镇目光毒辣,早已看出五人之中,云清玄是控阵破局的关键,暗中藏招,专挑疏漏偷袭。
寒刃速度极快,裹挟刺骨寒气,近在咫尺。
前方三人尽数被正面攻势牵制,根本无暇回援。
几乎是寒刃动身的同一刹那,身侧黑衣微动。
李观依旧没有多余表情,全程淡漠沉静,身形却已然悄无声息横移半步,恰好挡在云清玄身前一寸。
咫尺之差,隔开生死。
两道足以割裂筋骨的寒刃,触碰到他身周无形屏障的瞬间,瞬间溃散成细碎寒雾,连一丝凉意都未曾透过去。
全程无声无息,毫无波澜。
危机消解,李观垂眸扫了身侧少女一眼,语气平直冷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唯独带着几分生硬的数落:“看阵就专心,杂念太多,迟早死在暗处偷袭。”
话语刻薄,字字都是训斥,半点温柔暖意都无。
可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极其隐晦地微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人看见,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气感悄然铺开,稳稳笼罩住云清玄周身三尺范围。
不是什么绝世防护罩,简单、细碎、不起眼,却精准挡下了所有流弹乱劲、死角杀招。
他嘴上骂她分心,动作里却在默默兜底,替她扫清一切后顾之忧。
典型的口是心非,冷脸软心。
云清玄抬眸望着他冷寂的侧脸,心头轻轻一颤。
她能看透天机命轨,能勘破阵法杀机,可偏偏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他是筹谋二十年的执棋者,手握无代价逆天秘术,冷眼旁观所有人的恩怨悲欢,看似无情无义,步步算计。
可偏偏每一次她身陷细微险境,他永远是最快出手、最精准护她的那一个。
从不多言,从不邀功,甚至还要冷言训斥几句伪装冷漠,把所有细微的温柔,全都藏在无人察觉的动作里。
“多谢。”她轻声开口,嗓音很轻,被风声半掩。
李观闻言,眸色未动,像是没听见一般,径直目视前方激战,淡淡丢下一句:“不用谢,拖累队友而已。”
字字生硬,半点不领情。
可他方才偏移的脚步,再也没有挪回原位,就这般半步横立,稳稳将她护在身后,不动声色替她隔绝了全场余煞狂风。
陆萨姆余光瞥见这一幕,一边挥拳震碎漫天寒刃,一边抽空咧嘴笑了笑,低声打趣:“哎我说,你们俩后排能不能别偷偷互动了?前面快扛不住了啊!”
一句玩笑,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云清玄耳尖微热,连忙收回心绪,凝神紧盯战局,专心推演破绽。
李观神色依旧冰冷,只淡淡扫了前方战场一眼,随口吐出一句评价:“招式拖沓,破绽太多,扛不住是正常。”
语气直白又毒舌,半点不给三人留面子。
可下一秒,秦玄镇一道凝聚十成功力的核心寒劲,骤然冲破层层牵制,直轰沈砚白心口,速度迅猛绝伦!
这是秦玄镇压箱底的杀招,蓄力已久,刚猛霸道,带着冰封经脉的极致寒气,沈砚白仓促回剑抵挡,剑势瞬间被压弯,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虎口崩裂渗血,内息剧烈翻腾。
“大师兄!”
陆萨姆脸色微变,当即舍弃牵制,飞身驰援。
苏温辞指尖急催药力,漫天药雾尽数涌向秦玄镇,试图阻滞他的后续攻势。
就在这战局失衡的刹那,一直冷眼旁观的李观,终于动了。
他不再局限于默默护住身后的云清玄,黑衣衣角随风一扬,缓步踏出一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哨繁复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全场所有紊乱的寒劲、狂暴的气风、纵横的刃势,尽数在他周身三寸之内,无声寂灭。
秦玄镇轰出的绝杀寒劲,刚至他身前,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解无踪,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掀起。
李观抬眸,看向高台之上神色错愕的秦玄镇,语气平淡无波,没有杀意,没有怒意,只有一句直白冰冷的陈述:“你的招式,太慢、太弱。”
话音落下,他没有主动出手强攻,依旧淡漠伫立,仿佛只是随手抹平了一场不值一提的骚乱。
可就是这简单至极的一幕,让全场瞬间死寂。
沈砚白、陆萨姆、苏温辞三人尽数怔住,心头满是震撼。
他们拼死缠斗、艰难抗衡的宗主杀招,在李观眼里,竟如此不堪一击。
众人此刻才隐隐察觉,这位常年沉默寡言、只守不攻的同门,真实实力,早已远超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唯独云清玄立在他身后,心绪复杂难言。
她知他无敌,知他秘术无代价,可此刻看着他这般淡然碾压强敌,又看着他方才口是心非护着自己的模样,心底的戒备彻底松动,生出一种全新的情绪。
他冷,他傲,他嘴硬,他不善温情。
可他的温柔,从不在言语里,只在行动里。
风吹峰顶,猎猎作响。
秦玄镇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望着眼前黑衣少年,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凝重与杀意:“没想到,武绝残余之中,竟藏着你这样的异类。”
李观懒得回应他的话,只侧头,余光扫过身后的云清玄,语气依旧生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叮嘱:“站稳,别再乱动。”
没有温柔关怀,只有命令般的口吻。
可云清玄清清楚楚知晓,这句冷硬叮嘱的背后,是他愿意替她挡尽世间暗箭、护她一世安稳的无声心意。
微妙的羁绊,在寒风肃杀的峰顶,悄然扎根、蔓延。
这场跨越二十年的复仇棋局,依旧步步向前,恩怨未清,杀机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