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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迷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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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主峰迷阵,寒煞锁五踪
暮色彻底沉落,整座眉令宗被山间浓白雾气牢牢吞裹。
雾气流淌翻涌,把错落的殿宇楼台拆得支离破碎,原本清晰的登山石阶,此刻弯转错乱,步步似有偏移。晚风褪去白日余温,裹挟着刺骨阴寒扑面而来,风中不止山间湿气,更藏着经年累积、沉郁凝滞的武道煞气。
穿过九曲回廊,前方再无偏院阁楼阻隔,直通眉令宗的镇岳主峰。
这里是宗门权力核心,亦是二十年前那场屠门密议的真正重地。
越往主峰深处走,周遭便越是死寂。
方才回廊激战闹出不小动静,可整座宗门依旧不见半点儿驰援人影,听不见呼哨,闻不见脚步,安静得过分诡异。这不是空无一人,是所有杀机都刻意隐于雾中,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外人踏入瓮中。
云清玄脚步轻轻一顿,清透眼眸凝望着无边白雾,指尖悄然暗掐卦诀。
“前面是借山势地脉布下的人工迷阵。”她轻声开口,嗓音平稳沉静,“千重迷踪煞阵,雾随人动,景随步换,一旦入阵便会迷失方位,这阵法不求瞬杀,主打困耗心神,拖到人心神溃乱,才会落绝杀。”
阵中雾风扰五感、乱内息,最磨武者耐心,越是心浮气躁,陷得越深。
沈砚白握剑的手腕微微一沉,神色稳如山岳:“有你指路破阵,我们只管稳步推进。找出阵眼,一举破局。”
他剑心端正,最能镇住心魔乱神,只是连经两场厮杀,纵然内力浑厚根基扎实,心底那股积压二十年的沉滞依旧未能散去。执念像块压在胸口的冷石,不伤修为,却日夜磨人心神。
一旁陆萨姆耸耸肩,笑得散漫,半点不见入阵的紧张:“听起来唬人,说白了就是捉迷藏呗?从小到大我最会躲人,这阵法算是撞我枪口上了。”
他依旧是队内唯一的松弛亮色,脚步轻快如风,只是无人留意,他看似稳当的起落之间,体魄深处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虚浮,快得转瞬即逝,连他自己都未曾放在心上。
苏温辞抬眸轻扫周遭雾霭,眉眼温柔平静,语气却透着谨慎:“雾里藏着蚀心寒毒,短时间无碍,久待会冻结气血、扰动神魂。”
话音落时,她双指并拢结印,周身浮起一层温润莹白的药气,柔和药力层层铺开,稳稳护住五人身周,把弥散而来的寒毒尽数隔绝在外。她心思缜密,永远最先察觉隐患、最先兜底护住所有人,习惯性抚平战局里所有细碎凶险,可常年替人周全、替人忧心,心底的寒凉与疲惫,从来无人替她消解。
五人并肩迈步,踏入茫茫雾阵。
踏阵的一瞬间,周遭景象骤然颠覆。
身后的回廊石阶凭空消失,前后左右尽是纯白雾壁,山峦殿宇全然隐没,天地缩成一片不见边际的寒白,方位彻底错乱,东西南北无从分辨。
云清玄眸光微凝,飞速看透阵法肌理,低声提点:“此阵分五极杀机,东西南北中各藏杀势,我们五人同行,恰好撞上阵法最完整的困杀格局,千万不要分散。”
话音未落,东侧雾壁轰然炸裂!
无数凝练锋锐的青色剑煞破雾窜出,密密麻麻、刁钻凌厉,直奔众人面门要害,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青光残影。
“小心!”
沈砚白一步横踏而出,青锋长剑顺势横扫,浩然剑意铺展如万顷山屏,中正厚重的剑势稳稳镇压住漫天乱剑,所有爆裂袭来的剑煞撞上他的剑意屏障,层层消解、崩碎、湮灭,连一丝余劲都未能漏过。
他身姿挺拔如松,一剑镇住东极所有杀机,稳得无可挑剔。唯独剑风反噬震荡心口的刹那,胸口那处积压多年的滞涩微微发胀,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不露分毫异样。
东侧刚平,西侧杀机紧随而至。
灰白细密的气丝自地底蔓延而出,如蛛网缠絮,飞速缠上五人脚踝,阴冷黏腻的力道死死锁住步法流转,但凡被缠上,轻功身法便会瞬间废去大半。
陆萨姆见状乐了一声:“还想困我?太天真。”
他身形骤然拔空而起,借着气流凌空翻转,双腿连环踏碎虚空,刚猛拳劲顺势轰然砸落地面,磅礴气劲炸开周遭雾霭,地底滋生的阴丝尽数被震得粉碎纷飞,连带着脚下锁步的阵机都被硬生生震乱。他轻巧落地,拍了拍衣袖,一脸轻松,仿佛不过是拂去一身尘土。
只是落地一瞬,他气息极轻地晃了一线,旋即稳稳稳住,无人察觉分毫。
南侧雾风翻涌,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隐在白雾之中,无声无息攒射而来,针身浸透秘制滞魂毒,阴柔诡谲,最是防不胜防。
苏温辞袖角轻扬,漫天细碎药粉无声弥散,在空中织成一张无形药网,所有毒针触碰到药雾的瞬间,便被药力吸附、腐蚀、消融,连半点波澜都未曾掀起。她指尖再轻点出数缕药气,渗入周遭浓雾之中,以药化煞,悄无声息削弱整片阵法的运转威力。
她永远这般从容稳妥,以温柔手段化解最阴毒的杀招,护得住同门、破得了险局,却始终渡不过自己心底经年不散的寒凉。
最后北侧地面骤然一空,土层塌陷,露出漆黑幽深的陷坑,坑底阴风呼啸,带着极强的吞噬拉扯之力,欲将人硬生生拽入煞底深渊。
“脚下留神!”
云清玄眸色一凛,指尖飞快掐动符文,数道淡金光纹瞬间落地,虚空固化塌陷的土层,汹涌的坑底阴风被阵法死死封堵,顷刻化解一处致命死局。她立于阵中,步步勘破阵位、修正路径,带着众人在错乱迷阵里稳步穿行。
四人各司其职,破剑煞、碎阴丝、化毒针、锁陷坑,配合默契得天衣无缝,五脉武学互补相生,纵使身陷顶级困阵,依旧稳占上风。
只是云清玄冷眼旁观众人气机,心底的不安越积越重。
沈砚白气机端正厚重,却始终压着一缕化不开的沉郁;陆萨姆性情热烈洒脱,体魄却隐隐透着无根的虚浮;苏温辞心神细腻隐忍,常年耗神护人,气血日渐寒凉微弱。
三人皆是鼎盛战力,命格却各有残缺。
而整座阵中最凶险的中极煞核,自始至终,都锁定着队伍最前方的黑衣身影。
漫天阵法最深、最寒、最寂灭的杀煞,源源不断朝着李观冲刷汇聚,这是阵机对全场至强者的本能锁杀。
阴风蚀骨、寒煞吞神、死劲侵体,足以将寻常高手神魂冻结、经脉崩碎的无尽杀势,一遍遍覆过李观周身。
可他依旧黑衣静立,纹丝不动。
无代价的替死复生秘术早已融进骨血神魂,世间一切死劫煞功,近身三寸便尽数消解无踪。
他无需闪避,无需抵御,无需耗损半分气力。任凭整座主峰杀阵的终极力量徒劳冲刷,眼底始终淡漠无波,静静看着四人奔波破阵,看着仇敌苦心布下的杀局徒劳运转。
世人畏阵、畏煞、畏命、畏死。
于他而言,皆无意义。
雾阵依旧流转不止,寒意层层叠加。
陆萨姆看着没完没了的白雾,忍不住咋舌调侃:“这阵法是真能磨人,再逛下去我都能在里面逛出夜游心得了。”
一句玩笑稍稍冲淡了阵中压抑,却改不了既定的局势。
五人依旧同向前行,同心破局、共赴仇路,并肩的暖意真实,眼底的恨意真切。
可无人知晓,茫茫寒雾遮掩的不止前路杀机。
还有早已悄然分歧的命途。
有人守剑守心,偏偏心骨渐朽。
有人逐风逐暖,偏偏暖意难留。
有人渡人渡险,偏偏自渡无门。
有人无敌无劫,偏偏终局最痛。
迷雾遮尽眼前路,风波藏尽命中劫。
五道身影踏着流动寒雾,继续向着镇岳峰顶,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