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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暮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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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吞尽残阳,眉令宗整片山域沉入薄暗。
山间殿宇依山叠建,飞檐翘角隐入云雾,青石曲廊蜿蜒交错,连通一座座偏院阁楼。外门喧嚣散尽,内里静得诡异,不闻弟子诵经习武之声,唯有山风穿廊,掠出空洞的呜咽。
整座宗门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外表清雅仙正,腹中暗藏森森杀煞。
五人沿石阶缓步上行,踏入内门地界。
不同于外门弟子粗浅的结阵搏杀,眉令宗内门武学自成一脉,专修御气锁脉、凝煞封经,招式阴柔内敛,不重刚猛,专破武道内息、禁锢经脉流转,正是当年屠戮武绝山庄时,最阴毒的路数。
苏温辞步履轻缓,鼻尖微动,低声提醒众人:“空气中藏有微量锁脉散,无色无味,常年弥漫在内门庭院,可缓慢滞涩外来武者内息,是眉令宗常年布下的阴私手段。”
她指尖凝起一点莹白药气,流转周身,护住自身经脉,同时抬手隔空一点,三道极淡药气无声渡向沈砚白三人。
清芜解厄诀
独门医道真气,可涤除暗毒、疏通经脉,瞬间将弥漫周身的锁脉煞气尽数剥离。
“多谢师姐。”沈砚白微微颔首,握剑的掌心愈发沉稳。
一行人穿过雕花月门,行至九曲回廊中段。
骤然之间,廊下八道黑影齐齐窜出,落地无声,分占八方站位,瞬间封死前后进退所有通路。
皆是眉令宗内门精锐弟子,黑衣束身,气息沉凝,腰间佩剑统一制式,剑刃泛着幽暗冷光,不似外门青钢那般浅显。
为首一名黑袍中年人踏步而出,面容刻板,眼底带着居高临下的厌弃与冷厉。
“擅闯宗门,屠戮外门弟子。”中年人声音阴冷,“武绝余孽苟活二十年,依旧不知悔改,今日便让你们尽数葬在此地。”
他是眉令宗内门执事,专司门禁镇杀,一身寒锁封脉剑已修至大成。
话音未落,八名内门弟子同时动了。
八柄长剑齐扬,剑势缠绕交织,气流凝煞,瞬间布成八荒锁魂剑阵。
剑气不再是外门那般张扬刚猛,而是丝丝缕缕,如针如线,密密麻麻缠向五人身周,专锁气血、封滞丹田,一旦被剑气沾身,经脉便会瞬间僵硬,内力寸难行运。
“剑阵歹毒,不要被剑气缠体!”沈砚白低喝一声,青锋剑豁然出鞘。
镇岳守心剑法大开正门,剑光影正方圆,稳稳抵住漫天缠来的阴柔剑气。
万岳归心
一剑扫出,浩然剑意层层铺开,如群山压落,正面震散周遭细密煞剑。崩碎的阴寒剑气四下消散,廊下气流瞬间一空。
可这剑阵奥妙便在生生不息,碎一分,生三分。
八名弟子身形流转换位,剑势再度叠加,锁魂剑气层层叠叠,再度合围压来,阴寒刺骨,黏人不休。
沈砚白剑心端正,最克邪煞阴诡招式,可接连破阵数次,眉心隐隐泛起一丝乏累。
他的剑道一生求正、求稳、求无愧师门。二十年来日夜苦修,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执念如枷锁,日日压在心口。旁人习武是逐前路,他习武,只是为了填旧债。
执念太重,心便太沉。
心一旦沉了,剑意再盛,也终有耗竭之时。
无人察觉,他握剑的指节,悄然泛出一丝青白。
另一侧,陆萨姆身形骤然腾空,踏廊翻飞,避开层层锁魂剑气。
逐风千叠步
身形化作数道残影,穿梭在剑阵缝隙之间,轻功极致,快到肉眼难辨。他从不硬接阴柔煞剑,只寻破绽,定点破局。
近身一瞬,双拳刚劲轰然炸裂。
崩山碎岳拳
一拳直砸一名阵眼弟子肩头,刚猛劲力透骨而入,那人闷哼一声,臂膀脱力,长剑直接脱手,剑阵瞬间缺了一角。
陆萨姆乘胜追击,身形辗转,拳风起落如风,接连击溃两人。
可落地一瞬,他脚步极轻地虚晃了一下。
极短、极微、转瞬恢复如常。
他依旧笑闹洒脱,依旧身法无敌,依旧是五人里最鲜活热烈的那一个。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常年驰骋如风的体魄,偶尔会莫名虚浮,像风托着的絮,看着自由,实则无根无依。
他太想团圆,太想留住眼前并肩的温热,偏偏命格轻浅,留不住烟火。
苏温辞移步侧翼,素袖轻扬。
指尖飞落三枚细如发丝的银针刺入虚空,精准钉入三名弟子周身穴位。
寂脉封针
无声无息,不伤人命,只封周身气血流转。
中招三人身形瞬间僵滞,手脚麻木,再也握不稳长剑,剑阵破绽愈发扩大。
与此同时,她袖中药粉二度弥散,不同于方才的滞息迷雾,此番是针对性极强的破煞清瘴散。
淡微药气笼罩全场,专门克制八荒锁魂剑阵的阴寒煞气,漫天缠黏的细密剑气遇药即散,威力骤减大半。
她立于战局侧面,以医术控场,以毒术破阵,温柔眉眼始终平静,不惊不躁。
可她垂落的眼底,倦意又浓了一分。
她这一生都在补漏洞、救旁人、渡残局。
医伤痕、医暗疾、医淤毒、医战局。
唯独医不了自己心底常年不散的寒凉与空洞。
战局之外,云清玄始终静立后排。
她未出一招,未布一阵,指尖轻扣蓍草,眸光淡淡扫过整座回廊剑阵。
阵法路数、气机流转、破绽死角,尽数映入眼底。
她看得太清、太透、太完整。
可越是看清局势,心底那层朦胧的雾便越重。
眼前四人,有人执念压身,有人体魄虚浮,有人心神耗竭。四人战意滚烫,并肩破局,看似所向披靡,可命轨脉络,全都隐隐带着残缺破损。
唯独她的命线,静、长、孤,无破无劫,诡异得格格不入。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不言不语,只默默为众人盯着暗处所有潜藏杀机。
而全场最安静的李观,依旧立在最前。云清玄看着他
自始至终,未动分毫。
八荒锁魂剑阵最阴毒的几道煞剑,数次绕过四人攻势,刁钻刺向他的后心、心口、太阳穴。
无人刻意针对,只是混战之中,杀招无眼。
可所有阴寒煞剑,临近他身前三寸,必然轨迹偏移,要么擦衣而过,要么凭空力竭坠落。
他的替死复生秘术无半分代价,本能护持己身,消解一切死劫煞功。对啊,无代价,她的奇门术居然第一遍都会出错,他身上的秘密,必须守着
不用耗血、不用折寿、不用朽骨、不用动情。
世间最逆天的守护,落在他身上,轻如寻常呼吸。
他也静静看着四人浴血破阵,看着阴煞四起,看着正邪伪善,眼底始终一片淡漠。
他看着这场由自己开启的复仇棋局稳步推进,看着二十年前埋下的伏笔逐一兑现。
山风掠过他衣下的死痕骨疤,那些永不消退的纹路,在昏暗暮色里,隐隐泛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无人看见,无人察觉。
片刻之间,剑阵彻底崩碎。
八名内门弟子尽数被制,或经脉封滞倒地,或筋骨受创瘫坐廊下,再无一战之力。
曲廊厮杀落幕,风声再起,静得可怕。
沈砚白收剑,微微吐气,眼底戾气未散:“内门战力尚且如此,主峰核心,必然藏着当年真正的知情者。”
陆萨姆揉了揉拳头,笑意浅淡:“一路杀上去,今日拆干净他们的假仙面皮。”
苏温辞轻声道:“越往主峰,煞气越重,埋伏越多,需步步谨慎。”
三人依旧同心同仇,战意灼灼。
云清玄抬眸望向深处层层云雾,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愈发清晰。
五人同行,步步赴险。
前路有敌,有恨,有债。
只是无人知晓。
今日每多并肩一战,来日便会多深一分别离。
今日每多清算一桩仇恨,来日宿命的结局,便会更重一分。
眉令宗深处,云雾沉沉,杀机暗涌。
真正的核心死局,尚在前方。
五道身影稍作休整,再度抬步,踏入更深、更暗的宗门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