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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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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从无无端的风起。
所有萍末微动,所有暗处杀机,所有千里合围,皆是有人执棋落子,步步推演。
两年沉寂,不过是执棋者敛手蛰伏,磨棋、布势、锁局。
如今棋成,网张,该收残子了。
江南雨巷,阵纹锁街。
天衍宗三名暗徒立身三方,气机缠成死网,不攻不杀,只稳稳囚笼。他们修的不是杀伐道,是困缚术,是千年宗门养出的水磨功夫,沉稳、阴柔、无解。
不求速战,只求困住。
困住云清玄,便等于握住了轮回道的半片天机。
雨丝穿阵,尽数偏折,落不到阵心一寸之地。巷陌青石无风无尘,死寂得令人心头发凉。
云清玄手持空伞,未展分毫。
她这一生修阵,阅尽天下阵谱残卷,见过玄宸司的绝杀阵,见过山野散修的困杀阵,却从未见过这般无锋无煞、却锁尽天地气机的阵法。
如同天罗覆顶,无处可逃,无处可破。
为首黑袍人语声淡漠,不带半分戾气,却藏着千年宗门的居高临下:
“云姑娘,无谓挣扎。”
“我宗寻你百年,不为杀伐,只为补全一段遗失的天道秘辛。”
“世人皆骂轮回为魔术,唯你知晓,此术藏天道缺憾。你顺势成全,是功德,非罪孽。”
话术诛心,润物无声。
先定天道大义,再掩一己私欲,是顶层势力最擅长的算计。
云清玄眸色清宁,不起波澜:
“天道秘辛,轮不到俗世宗门觊觎。”
“你们要的从不是大道圆满,是超脱生死的私欲。”
“当年武绝覆灭,百年流言缠身,皆是你们手笔。”
黑袍人微微颔首,不否认,不承认。
江湖大势,胜者执笔写史。败者埋骨覆名,本就是世间常理。
“旧事无益,不必多提。”
“随我走,可保武绝残余一脉安然存续。”
“执意抵抗,今日江南,便是你埋骨之地。”
话音落,三方阵力骤然收紧。
无形气机碾压而来,锁经脉,封灵力,困阵道。云清玄周身万象纹路微微震颤,竟是被硬生生压制,难以运转。
她修为不弱,阵道天赋更是古今一绝。
可她单打独斗,缺队友灵界互补,缺战力破局兜底。
当年七人同阵,灵界相生,可撼山河。
如今孤身一人,终究独木难支。
阵力压体的刹那,她心底生出一丝清晰通透的了然。
幕后之人,从来都算尽了一切。
算他们离散两年,算他们各自飘零,算他们人心有结、羁绊有隙。
所以今日分六处落子,六处同时发难,逼六人各自为战,逐个碾碎。
北地边关,风沙漫天。
陆萨姆立身城头,磐石铠熠熠生辉,肉身气血如燎原烈火,烈烈不息。
五年修体,两年戍边,他早已不是当年只会蛮冲硬护的憨直少年。
一身体魄,可挡千军,可撼金石。
城下五道灰衣人稳步踏沙而上,阵型规整,进退有度,竟是军阵杀伐之术。
天衍宗不仅修阵道,亦修兵家杀伐。
千年底蕴,远超萧砚辞执掌的玄宸司百倍。
“武绝余孽,束手就擒。”
“黑石峡侥幸苟活,已是天道留情,不知悔改,仍敢游离世间。”
灰衣人声音冷硬,带着规训式的漠然。
陆萨姆低头,眼底风霜沉淀,无少年躁气,只剩沉凝。
他读书不多,不懂权谋算计,不懂天道虚实。
他只懂人心对错,只懂谁曾为他们挡下漫天风雪。
世人皆说李观是魔。
可那两年,替他们挡死、替他们殉局、替他们背负万世骂名的魔,
是世间最干净的人。
“放屁。”
简简单单两个字,吼碎北地风沙。
陆萨姆纵身跃下城头,重甲破空,轰然砸落沙地。
尘土炸开,气浪翻涌。
“想拿我武绝之人,先踏过我陆萨姆的尸体。”
他不懂精妙术法,不懂迂回战局。
依旧是当年打法,一身肉身作盾,一身气血为矛。
以最笨的方式,守最该守的道义。
中原古刹,青山叠翠。
沈砚白静坐殿前,剑意藏于骨,敛于眸,不张扬,不外露。
两年奔走洗冤,磨平了少年锐气,却磨不灭心底风骨。
林间数十道隐杀气机层层合围,阵纹隐于草木山石,无声无息,锁死整座古刹。
对方不急着杀,不急着擒。
只是围而不攻,耗他心神,磨他耐心,等他力竭。
沈砚白缓缓抬眸,望着漫山幽绿,轻声自嘲:
“躲了两年,终究躲不过。”
他翻遍残史,越查越心寒。
武绝的污名,是百年布局。
李观的魔名,是千年伪史。
所有黑白颠倒,所有是非倾覆,都是顶层执棋者,为夺轮回道,亲手布下的大局。
他们六人,是局中残子。
李观,是局中唯一天元。
而云清玄,是唯一破局、亦唯一成局的钥匙。
青山风动,剑意在胸腔缓缓升腾。
“既然要战。”
“那便再战一场。”
千锋灵界悄然铺开,剑影藏于虚空,只待一瞬出鞘,便斩漫天阴霾。
深山药谷,百草生香。
苏温辞立在灵草之间,指尖生灭灵息流转,一荣一枯,平衡天地生机。
数道黑影隐于密林,毒雾漫生,悄无声息笼罩药谷。
对方知晓她的本事,知晓她能续航、能愈伤、能盘活战局。
所以出手便是阴毒瘴气,克生机,封疗愈,断后路。
苏温辞眉目温柔,心性却素来坚韧。
两年遍历山河,寻药救伤,见惯生死,早已看淡浮沉。
“既然不愿让人安生。”
“那便皆不得安生。”
市井暗巷,裴烬黑衣潜行。
他行走黑暗半生,最擅长隐匿、追踪、破暗局。
可今日整条街巷,皆被暗线气机铺满,无数杀机藏于墙头、屋檐、阴沟、暗影。
天衍宗的暗部,远比玄宸司的死士更加恐怖。
他们是真正养在暗处、千年不露面的狩猎者。
裴烬止步巷中,眼底冷光乍现。
“布局百年,当真好耐心。”
山野古观,林砚秋静坐观星台。
漫天星轨紊乱,天道气机破碎,人间烽烟四起。
他望着满天乱象,轻声长叹。
“天衍夺道,欲窃轮回。”
“千年棋局,今日终要收官。”
他宁神灵界缓缓铺开,安抚四方躁动人心,却抚不平这天下倾覆的大势。
六人六地,六处烽烟同时燃起。
各自为战,各自被困,各自踏入无解死局。
两年离散,看似各自安好。
实则早已被巨网牢牢锁定,只待执棋者一声令下,尽数收剿。
千里荒谷,云深无人。
山风穿崖,岁岁枯荣。
李观静坐青石,白衣不染尘,眼底无波澜。
两年来,他不入江湖,不问纷争,不寻旧友,不辩污名。
世人骂他魔,便骂。
世人定他罪,便定。
年少那点恨,那点怨,那点不甘叛逆,早已在孤身苦修、看遍山河枯荣后,尽数释然。
他曾是宗门圈养的血池,是世人唾弃的魔孽,是棋局摆弄的傀儡。
可他走出了棋局,走出了宿命,走出了心底执念。
如今道心唯一:护人间无牺牲,护苍生无摆布。
江湖风起,六处杀机千里传荡,落入荒谷。
他感知得到。
江南雨巷的囚阵,北地边关的杀伐,中原古刹的围困,药谷毒瘴,市井暗杀,星轨大乱。
旧友尽数入局,尽数被困,尽数濒临死局。
他亦感知得到,那幕后蛰伏千年的执棋者,终于不再隐忍。
目标从来不是沈砚白,不是陆萨姆,不是苏温辞、裴烬、林砚秋。
自始至终,唯有云清玄。
唯有她,能解轮回终极秘奥。
唯有她,能圆满他的道,亦能覆灭世间最后的不死禁道。
李观缓缓睁眼,黑白轮回纹路在眼底一闪而逝。
无怒,无躁,无杀意滔天。
只有一片历经世事沧桑的平静。
亏欠的知己道义,该还了。
护过的人间山河,该守了。
躲了两年,够久了。
荒谷风起,白衣起身。
一步踏出,山河微动。
沉寂两年的局外人,
终要归局。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