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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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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两年无风大浪。
不是真的清平,是风雨藏于暗处,暗流吞了声息。
世人最善遗忘,也最擅长盖棺定论。
两年前黑石峡一战,血染荒谷,修罗出世,而后魔销迹灭。市井说书人拍着醒木,一遍遍复述那套老生常谈的说辞——武绝余孽李观,身负逆天邪术,杀官乱局,最终术竭人亡,天道昭彰。
说的人多了,假的,便成了世人眼里的真。
没人记得峡底是谁以躯挡死,没人记得是谁以千身自毁换一局胜负,没人记得是谁燃尽自身所有,换得众人安生、天下暂宁。
人间向来如此。
有功未必留名,有过必定千古。
江南暮春,烟雨绵绵。
云清玄立在一座老旧书楼的檐下,袖沾微雨,眉目清寂。
两年来,她踏遍大江南北,寻残卷,访遗老,勘阵理,溯旧踪。
不为扬名,不为求证大道,只为一个心底压了两年的答案。
她欠李观一条命。
这条命,不是情爱牵绊,无关风月旖旎,只是知己道义,人心一杆秤。
当年黑石峡,她若不挡那一剑,死的便是李观。
他若不逆命招魂,她早已冢中枯骨,化尘化土。
一死一生,一偿一欠。
这两年她始终惶然,始终难安。
世人骂他魔孽,她知他最是干净。
世人说他祸世,她知他一生都在替人扛祸。
可她无力辩驳,无从洗白。
天下人张嘴即是江湖,千人千口,一口葬人。
书楼之内,残卷堆积如山,尘灰覆页。皆是战乱遗落、宗门废弃的旧籍。云清玄指尖拂过泛黄纸页,字字句句,皆是对轮回秘术的污蔑诋毁。
魔功、禁道、祸根、血祭。
四个字,钉死了李观的半生。
她轻轻合上书卷,眼底无波澜,只剩一片经年沉淀的凉。
阵道越修到深处,越懂天道不公,人心偏颇。
她是天下唯一能勘破轮回秘奥之人,也是唯一最清楚——那套术法从来不是祸世,是承世、是殉道、是硬生生替人间扛下万千死劫的枷锁。
枷锁戴在一人身上,世人却骂戴枷之人是妖魔。
可笑,亦可悲。
楼外雨丝渐密,风穿街巷,带着江南独有的湿冷。
三道黑影,悄无声息落于巷口,气息沉敛,杀意藏得不显山不漏水。
不是江湖散修,不是寻常杀手。
招式内敛,气机同源,干净得近乎刻板。
是蛰伏世间多年的天衍宗暗徒。
两年来零星的追杀、暗处的试探,终于从猫鼠嬉戏,变成了笃定收网。
为首一人黑袍覆面,声线平淡无温,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云清玄,随我走一趟。”
“我宗不杀无辜,只求一问。”
云清玄抬眸,轻声道:“问什么。”
“问轮回道的根,问不死术的秘,问你与那人的渊源。”
那人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世间唯有你懂他。”
“世间也唯有你,能成全他,也能覆灭他。”
一句话,落得烟雨皆冷。
云清玄指尖微拢,万象罗纹伞并未出鞘。
她心知,对方找的从来不是她。
是藏在她阵道骨血里,那唯一能解开轮回终秘的钥匙。
天衍宗觊觎多年,灭武绝、屠余脉、布千年伪史、操纵江湖舆论。
萧砚辞是棋,世人嘴是棋,流言蜚语皆是棋。
唯独李观,是那颗他们永远拿捏不住、却毕生想要掌控的子。
而她,是唯一能握住那颗子的人。
“我不去。”
云清玄声音清淡,立场却斩钉截铁。
黑袍人不意外,微微颔首。
“那就只能,请你去了。”
话音落,三道黑影同时动了。
无花哨术法,无凌厉杀招,只有最稳、最沉、最无解的合围阵式。
天衍宗传承千年,阵法底蕴,远胜当年玄宸司百倍。
烟雨巷陌瞬间被封锁,四方阵纹无声亮起,隔绝内外气机。
不是杀局,是囚局。
他们要活的云清玄,要完整的阵道传人,要那把完整无损的钥匙。
阵力压身的一刻,云清玄心底终于笃定。
两年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苟安。
幕后真正的黑手,终于不再躲藏。
北地风沙,苍茫荒凉。
边关孤城,落日垂江。
陆SAMH立在城头,披风猎猎作响。
两年戍边,斩匪平乱,浴血风霜。
少年意气磨去大半,性子愈发沉如冷石。
黑石峡那一战,是他一生最大的刺。
他守得住千军万马,守得住城郭万民,偏偏守不住身边兄弟。
当年大阵隔绝,他被死士人海死死拖住,眼睁睁看着峡底变故,看着那人孤身赴死局,看着天地隔绝,咫尺天涯。
他素来憨厚耿直,不懂人心算计,不懂朝堂权谋。
他只懂一件事——
谁替我们扛了所有,我们便欠谁一生。
这两年江湖人人唾骂李观,人人说他该死。
陆萨姆从不辩驳,也不与人争论。
只是每逢雨夜、每逢战罢,他都会默默对着南方,敬一杯空酒。
兄弟,我没护住你。
下次若有天,还有局,还有难。
我陆萨姆这条命,替你扛。
城楼下,五道灰衣人影踏沙而来,步伐有序,气机同源,直指城头。
不带喧哗,不带杀气,却自带一种收网之势。
陆萨姆低头望去,眼底骤然凝冷。
终于找来了。
这两年零星袭扰、暗处试探,终于寻到了他的踪迹。
他反手按上肩头铠甲,磐石镇岳铠微光暗亮。
少年声线沉厚,带着北地风霜磨砺出的沙哑。
“想战,便上来。”
“我陆萨姆,陪你们玩到底。”
中原古刹,青山深处。
沈砚白静坐殿前,听山风穿林,叶落满阶。
两年来奔走江湖,辩污洗冤,步履不停。
可越查越心寒。
武绝的污名,不是一朝一夕铸就。
是经年累月、层层铺垫、有人刻意操纵的百年大局。
萧砚辞只是台前木偶,真正执棋之人,藏在岁月尘埃深处。
他翻遍旧档,访遍遗民,终于摸到一丝模糊脉络。
百年前武绝覆灭,绝非宗门内乱,绝非弟子叛门。
是外力横摧,是顶层清洗。
可所有正史、野史、碑记、宗门典籍,尽数被篡改、被销毁、被重塑。
只留下一句定论——武绝藏邪道,弟子自灭门。
可笑,荒唐,可悲。
他手握残页旧纸,指尖微微发颤。
人心可瞒,史书可改,天道却未必可欺。
今日山风忽乱,林间气机骤紧。
数十道隐线杀机,悄然围寺。
沈砚白缓缓抬眸,剑意沉凝如渊。
“躲了两年。”
“终于敢露面了。”
天下四处,风雨同起。
苏温辞于深山药谷遇袭,裴烬于市井暗巷遭围,林砚秋于山野观外见天机紊乱。
六人散落四方,各遇死劫,各逢围杀。
冥冥之中,一张横跨整座江湖的巨网,缓缓收紧。
有人在刻意驱赶。
驱赶所有武绝余脉,所有当年亲历黑石峡之战的人。
逼他们重聚,逼他们入局,逼他们再度踏入这盘千年大棋。
唯独一人。
两年来杳无音信,生死未知,踪迹全无。
江湖以为他死了。
旧友以为他远遁避世。
无人知晓。
千里之外,乱山深处,无人烟、无过客、无香火的荒谷之中。
白衣少年静坐崖石,眼底无悲无喜,无恨无嗔。
两年孤行,两年独修。
年少的戾气、旧年的恨意、宗门的委屈、半生的算计。
尽数被山野风霜、孤夜星河、绝境苦修,磨得干干净净。
他早已不恨宗门长老。
不恨世人污蔑。
不恨天道不公。
当年一身血池枷锁,一身命数牢笼,半生被人当作工具、当作祭品、当作替死傀儡。
曾经的隐忍护队,是少年叛逆的报复。
如今的淡然守世,是历尽沧桑的道心。
过往恩怨,如风散去。
他只剩一念。
护人间无再血池,护世人无再傀儡,护天下无再宿命摆布。
至于云清玄。
是他欠的知己情分,是他必须护住的故人,是黑石峡那场死局里,唯一的亏欠与牵挂。
仅此而已。
无半分风月,无半分旖旎。
只有道义、亏欠、知己、担当。
风过荒谷,衣袂轻扬。
远方江湖风起,杀机遍地。
少年睁眼。
眼底一片沉寂寒渊。
“局,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