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漂泊
黑石峡 ...
-
黑石峡的硝烟,已经散尽两年。
峡谷深处乱石依旧,血色早已被风雨冲刷干净,唯有江湖人的口舌,还在反复咀嚼那场惊世大战。
世人口口相传,那一日武绝余孽李观,施展邪异禁术,分身千重,杀伐滔天,最终精血燃尽,神魂崩毁,已经死在黑石峡的乱石之下。
魔孽伏诛——这是江湖流传最广的定论。
可真相,埋在山野无人知晓。
两年光阴流转,人间几度春去秋来。
当日自峡口四散离去的六人,没有再度结伴同行。那场死局留给每个人心上的伤痕太深,愧疚、惶惑、无力,像细密的荆棘缠在骨血之间,于是他们各自离散,走向江湖的不同角落。
云清玄行走在江南烟雨之间。
她是被李观以神魂为代价硬生生从黄泉拉回来的人。那条命,是别人拿半条道途换回来的。这份重量日夜压在她心口,无论行至何处,午夜梦回,总会重现峡底那一幕:剑光穿胸,视线沉沦,再睁眼时,世间已换。
两年来她遍访各地古籍楼,翻阅阵道残卷,试图从旧篇之中寻到轮回秘术的蛛丝马迹。她想弄明白,李观所施展的替死、复生,究竟是什么来路,想知道他承受的究竟是何等代价。
只是卷帙浩繁,所得寥寥。许多记载,都已经被人为销毁,残留下来的只言片语,也只把那套术法称之为祸世魔功。
她时常会走到荒山野岭,漫无目的四处观望,心底深处,还残存一丝渺茫的期盼。
期盼那个早已被江湖宣告死亡的人,会突然自雾中走出来。
可山野茫茫,只有风过林梢。
沈砚白则奔走于各大宗门与朝堂之间。
武绝一门背负灭门的污名,萧砚辞虽死,可那些泼在武绝身上的脏水,半点没有洗去。世人依旧认定武绝宗门藏着邪术,认定武绝弟子个个心怀叵测。
他四处搜集证据,与人争辩,拜访旧部遗老,想要为整个武绝翻案。
这条路走得极难。
多数人畏惧武绝相关的一切,避之唯恐不及;也有不少门派,乐于维持如今的局面,武绝背负恶名,便不会有人去追究当年旧案背后更深的黑手。
两年奔波,疲于奔命,冤案的冰山,只撬动了微末一角。
陆萨姆浪迹北地边关。
黑石峡一战,他眼睁睁看着队友陷入死局,却被阵法阻隔,无力上前相助。那份无力感,成了心结。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多言,终日磨砺兵刃,于边地斩盗平乱,修为一日千里。
只是夜深人静之时,总会想起那个习惯站在前方兜底的身影。
如果当时自己再强一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苏温辞踏遍山河,寻遍百草古方。
医者本心,他见过李观战后那一身难以想象的暗伤,神魂受损,道基破碎。两年来他寻访隐士,翻阅药经,四处寻找可以修复神魂、抚平道伤的灵药奇材。
可轮回秘术带来的损伤,早已超出寻常丹药能够医治的范畴。寻来的无数药方,尽数无用。他能医治肉身的伤病,却对神魂层面的破败束手无策。
裴烬游走于暗处。
曾经的他对李观的秘术心存戒备,黑石峡一战过后,过往那点猜忌尽数化作愧疚。他隐去身形,游走江湖暗处,搜集流言的源头,追查是谁在不断散播武绝、李观的种种传闻。
他隐隐察觉,那些谣言并非出自萧砚辞一人之手。萧砚辞死后,依旧有看不见的手,在搅动江湖舆论。只是那只手藏得太深,他屡次追查,屡屡断了线索。
林砚秋独居于深山古观。
他灵界天赋特殊,可以窥见部分天道流转。这两年,他静坐观星望气,看见江湖气运被一股庞大阴冷的力量暗中蚕食。有一个庞大的势力,正在幕后缓缓苏醒。
很多事情,他隐约窥见端倪,却看不全全貌。天道的启示朦胧晦涩,只告诉他,更大的祸乱,还在后面。
六个人,散落在大江南北,各怀心事,各有执念。
而在这六人之外,一股沉寂多年的势力,终于缓缓浮出水面。
天衍宗。
这个名字,极少在江湖流传。
可当年武绝宗门的灭门惨祸,根源便在此处。
他们觊觎轮回替死与复生之术已经许多世代,当年血洗武绝全门,想要夺取秘术,想要寻到唯一能够解开秘术最深奥秘的传人,最后却两手空空。
萧砚辞,不过是他们安插在外的一枚棋子。黑石峡的围杀,也是他们在幕后推动。
棋子已经用完,如今该轮到本尊登场。
天衍宗的人马悄然散开于江湖。
他们清扫武绝残存的余脉,追杀一切与武绝有所牵扯之人。而他们最核心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人——云清玄。
唯有云清玄,能解析轮回术的终极奥秘。
只要将她握在手中,那套超脱生死的禁术,便可以归为天衍宗所有。
追杀悄然开始。
云清玄行走在江南,忽然遭遇来历不明的高手截杀;沈砚白在与宗门交涉之时,遭到暗中埋伏;陆萨姆于北地边关,遇上刻意引他出手的强敌。
苏温辞采药于深山,裴烬探查线索途中,林砚秋的古观之外,也出现了游荡的不速之客。
袭击来自不同地方,杀手装束各不相同,可手法、灵界气息,有着一丝隐晦的同源痕迹。
六人身处天南海北,互不相见,却被同一张大网,悄然笼罩。
看不见的丝线,在冥冥之中牵引,逼迫离散的六人,再度向一处汇聚。
风雨欲来,山雨满楼。
两年平静,不过是风暴来临之前短暂的假象。
真正的危机,已经悄然降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