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尾随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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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山风萧瑟。
西荒山坡上众人草草休整完毕。苏温辞彻夜守在七位武绝旧部身旁，不断以药力压制众人体内蔓延的煞毒，丹药损耗严重，随身药囊已然见底。天边泛起鱼肚白之时，所有人收拾妥当，踏上东去中原的古道。
前路漫漫，再无渊底阴冷煞气，可所有人心头的重压并未消散。
碎灵渊据点被毁，玄宸司绝不会坐视不理。众人很清楚，离开西荒只是暂时摆脱绝境，真正的追杀，恐怕已经在路上。
队伍依旧保持撤离时的阵型。
沈砚白在前开路，目光时刻留意道路两侧山林，浩然剑意敛于体内，一旦有异状便能瞬间爆发；陆萨姆走在中段，左右照拂行动不便的老者，不再随意说笑，感官全力铺开；苏温辞随队伍居中游走，随时准备应急施救；云清玄一边行路，一边推演阵道图谱，思索如何破解玄宸司各式各样的炼煞禁制。
李观照旧落在队伍末尾，安静断后。
一路向东，荒原地貌缓缓变化。荒芜的戈壁渐渐被稀疏林木取代，官道之上偶尔能遇见往来行商、赶路旅人，一派俗世景象，与幽暗死寂的碎灵渊判若两个天地。
“再往前三日路程，便是落风城。”沈砚白翻看随身携带的旧地图，出声告知众人，“落风城是西荒通往中原的咽喉重镇，城中药铺众多，可以大量采购疗伤清煞的药材，刚好安顿诸位长辈静养一段时间。”
陆萨姆伸了个懒腰，活动布满黑紫煞痕的手臂：“总算能进城歇脚，连续几日露宿山野，骨头都快僵了。”
苏温辞轻轻颔首：“落风城药材若是齐全，我便能调配固本清煞的汤药，压制众人神魂损伤，免得长途跋涉旧伤持续恶化。”
云清玄淡淡开口：“重镇人流繁杂，也最容易藏匿玄宸司眼线。入城之后，切忌扎堆行动，分头打探消息，提高警惕。”
众人纷纷应下。
白日平稳赶路，沿途没有遭遇袭击，看似风平浪静。
可只有断后的李观心知肚明。
自离开碎灵渊崖壁开始，数道微弱、阴寒的气息，始终隔着很远的距离，不紧不慢吊在队伍后方山林之中。
对方极为谨慎，从不靠近，只远远尾随，记录队伍行进路线，没有贸然发动突袭。
是玄宸司的追踪密探。
李观没有声张。
若是此刻出手清缴，只会打草惊蛇，引来更多埋伏。他只是默默记下对方藏匿方位，只要这些密探不贸然冲上前威胁队伍，便暂且放任尾随。一旦对方想要传讯求援、布设拦截杀阵，他会第一时间抹去隐患。
夕阳西垂，暮色再度笼罩古道。
众人寻到一处废弃山神庙暂且歇脚。庙舍残破，四面漏风，好在能够遮挡夜间山风。
几名武绝旧部依靠墙壁静坐调息，气息依旧虚弱，低声闲谈着二十年前宗门旧事，言语之间满是唏嘘。
沈砚白、陆萨姆二人外出搜集枯枝生火，庙内只剩下云清玄、苏温辞与李观。
苏温辞忙着分拣仅剩的草药，清点短缺的药材名目，为落风城采购做准备。
云清玄取出一卷兽皮，指尖勾勒阵纹，复盘碎灵渊九重封禁的构造。半晌，她停下动作，侧头看向倚在庙门阴影里的李观。
渊底死牢那一幕，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替死换命，死后复生。
这种力量早已超脱寻常武学、阵术范畴，属于世间传闻之中早已绝迹的生死禁法。她翻阅无数上古阵典古籍，只零星见过寥寥几句相关记载，语焉不详，只言此法代价极大，极少有人能够修行。
“你的秘术，可有局限？”云清玄轻声发问，没有拐弯抹角。
苏温辞分拣药材的动作一顿，同样抬眸望来，心中早已积攒无数疑惑。
李观抬眼，目光掠过远处幽暗山林，淡淡回道：“能替一次死，便能复生一次。但并非毫无制约，频繁动用，会损耗本源。”
他没有细说本源损耗会带来何等后果，点到即止。
云清玄微微蹙眉：“玄宸司底蕴深厚，高层之中难保不会有人认得这门禁术。一旦消息传开，你会成为各方首要针对的目标。”
拥有逆转生死的能力，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
“无妨。”李观语气平静，“不到绝境，我不会轻易展露。”
先前碎灵渊云清玄遭遇神魂绝杀，已是避无可避的死局，他不得不出手。往后路途，他会尽量收敛底牌。
话音未落，远处山林几道微弱气息骤然躁动。
尾随多日的密探，终于不再单纯追踪，开始暗中布置。丝丝缕缕的煞气顺着晚风飘来，在山道前方悄然编织封锁阵纹，想要趁着夜间，悄悄围困山神庙。
李观目光微冷。
原本打算暂且放任，对方却主动选择动手。
“有人在前方山道布下困煞阵。”李观缓缓起身，“我去处理。”
不等众人起身，他身形踏出庙门，走入沉沉夜色之中。
沈砚白与陆萨姆恰好抱着木柴归来，见到李观孤身走向山林，神色一怔。
“怎么了？”陆萨姆疑惑问道。
“尾随我们的追兵动手了。”云清玄起身，“不必担心，他独自前去足够。”
山林深处，数名身着灰黑衣袍的玄宸司密探正飞速刻画阵纹。一共五人，皆是擅长隐匿、布设暗杀阵的斥候，奉命一路追踪，等待合适时机困住众人，传信等候大部队合围。
就在阵纹即将闭合的刹那，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众人眼前。
李观立于林间，月色透过枝叶落在身上，神色淡漠。
五名密探大惊，立刻舍弃阵纹，同时催动阴煞暗器袭杀而来。
漫天淬煞银针破空飞驰。
李观周身三尺虚空微微震荡，所有暗器悬停半空，尽数失去动能。
“一路尾随，不知进退。”
一声轻语落下。
无形规则之力席卷开来。
五名密探来不及呼救，身躯瞬间僵滞，一身煞力尽数封禁，随后缓缓倒地，陷入长久昏迷。李观没有痛下杀手，只抹去他们近几日的部分记忆，断了向外传递情报的途径。
处理完毕，他转身折返山神庙。
片刻之后，身影重新出现在庙门。
“追兵暂时解决，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追踪。”李观平静汇报。
沈砚白松了口气：“玄宸司调动果然迅速，我们必须尽快抵达落风城，购置药材之后，不能长久停留。”
一夜安稳度过。
次日清晨，队伍再度启程。
连续三日赶路，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巨大的城墙轮廓——落风城。
城墙高大，商旅往来络绎不绝，城门处人流涌动，叫卖声、车马喧嚣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景象。
“终于到了。”陆萨姆望着城门，轻轻吐出一口气。
云清玄目光扫过城门来往行人，低声提醒：“入城之后分散行动，申时在城南客栈汇合，多加小心，留意带有玄宸司纹饰之人。”
众人点头，商定妥当。
一行人分开两道，陆续走入落风城大门。
中原风波，正式拉开帷幕。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尾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