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光》不知有余

7、第 7 章 方淮

　　方淮说他不会抽烟？那哪天在食堂吸烟区和战友夹着烟讲话的是谁？夏言反复的确认过，自己没有看错，那明明就是方淮。

　　虽然感觉到方淮在撒谎，夏言还是乖乖的说了声不好意思，本来是想用来感谢的礼物，现在却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你看见过我抽烟吗？”方淮问。

　　“有一次看见你和班长在食堂那里抽过。”夏言还是不敢看方淮的眼睛，眼神左右飘忽的回答着。

　　方淮打量着手里的烟盒，包装比其他老兵手里常拿的要精致一些，他记得这种烟的标价好像在四十多一包，在部队里这种烟算贵了。

　　怕夏言有心理负担，方淮解释着；“我抽烟不过肺，所以没有瘾，偶尔无聊才和别人抽一根。”随即将烟拿出一根叼在嘴里，还顺带给身边的战友也分了一些，朝夏言道：“不过还是谢谢你，不然还抽不到这么好的烟。”

　　夏言讪讪的笑了笑，说：“是我该谢谢你才对淮哥，谢谢你一直都这么照顾我。”

　　“那你这两天为什么见到我像见到鬼一样？”身旁的人突然凑到耳边，很小声的说了句。接着又问：“是我什么地方惹到你了？”

　　回想起那天两人暧昧的接触，夏言耳朵像个红透了的西红柿，只要一用力就能拧出水。

　　“……没有……不是……只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夏言磕磕巴巴，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方淮盯着夏言看了会，噗嗤一声笑出来，捏了捏夏言耳垂故意逗他：“你被蚊子咬了？”

　　本来只是耳朵红，现在倒好，脸也红了，夏言紧紧盯着地面，大气不敢出。

　　嘿，逗小孩真好玩。

　　方淮吸了最后一口手里的烟，将烟头按灭在地上，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心满意足的走了。

　　只留下夏言一个人在原地独自凌乱。

　　接着方淮也开始有意无意的不和夏言过多接触，刚开始夏言并没有察觉，恰到好处的疏离感能让他淡忘掉那天尴尬的瞬间，但一天下来看见方淮前一秒还和别人有说有笑，看见自己就冷了下来，夏言心里还是不得劲，特别到了洗漱时间，他特意排到方淮后面，但轮到他们俩的时候，方淮还是不动声色的和别人换了个位置，这让他的胸口就像压了一个装满水的口袋，闷闷沉沉压得他说不出话，那天晚上他盯着方淮的背影很久都没有睡着。

　　终于在第二天中午，他还是没忍住在厕所里堵住了方淮，这次攻守易形，换他问：“为什么老是躲着我？”

　　方淮知道他问什么，但还是装作不知道，很疑惑的说：“什么时候？”

　　“……就是……”夏言很着急，一时说不上来具体，思考了好一会才找着昨晚的借口说着：“就是……我昨晚叫你，你为什么不应我？”

　　“昨晚？可能我没听见，不好意思。”

　　又来了，就是这种挑不出毛病的礼貌，这种和不熟的人才会有的疏离感，让人没有指责的借口却也没有更近一步的余地。

　　“那你昨晚洗完澡为什么不等我一起？你明明看见我就在你后面。”夏言有些强词夺理了。

　　方淮看着他因为撒谎而闪躲的双眼，因为着急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雾，夏言真的很不会撒谎，要是让他去做心理评估，估计连及格线都碰不到。

　　“我太困了，着急回宿舍，没注意到你。”品味着夏言的神情，方淮淡淡的回应着。

　　压在胸口的水袋转化为石头，生硬酸涩，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勇气，见方淮作势要走，夏言慌忙地上前一步拦在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再一次的贴近 ，训练后散发出的热汗味扑了夏言满面，夹杂着淡淡的青草香和香皂味融合，令夏言有些着迷。

　　夏言没有方淮高，平时站直了也只到方淮鼻尖，这时低着头，垂眼就只能看见夏言的头顶，剪的寸头长的还不算长，柔软的发丝现在微微耷拉着，仔细还能看见白皙的头皮。

　　方淮没有走幽幽的说了句：“明明是你先躲我的，夏言。”

　　“…我…我不是。”夏言声音很低，头也很低。

　　他没躲，他只是……只是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份不知所以的感情。

　　方淮：“被人躲着的感觉怎么样？”

　　夏言：“……”

　　方淮：“那你以后还躲我吗？”

　　夏言没说话，只一个劲的摇着头。

　　像是得到了某种承诺，方淮满意的看着他，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甚至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青春懵懂的少年，还不知道什么是情窦初开。

　　每个月底都有一次考核，不算严格但也有要求，夏言几人没有在考核名单里，但是训练的强度都是一样的，每天早上先跑三千米，然后就是单杠，仰卧起坐，俯卧撑全来一遍，下午就是匍匐前行。

　　训练强度一天赛过一天，当体力达到了一定的极限，就会有人怨声载道，但如果怨气无法疏解，那么就会挤压到最底层。

　　军营里都是实力为先，几个正常入伍的兵不知道听谁说起夏言几人是来演戏的，骨子里就有了种莫名其妙的高傲，言语神色里都带着些嘲讽和颐指气使，为此一些人早就积怨，几人也学会抱团取暖，宿舍里也就私底下形成两个团队。这种情况，方淮也知道，新兵连里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没有那条纪律明确要求谁不能和谁走得太近 ，只要不是影响太大，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偶尔会有心理疏导，但这并不属于是心理问题，班里内部矛盾只能有班级干部自己调解，班长一天要带队训练又得和上级汇报，文书那里需要他过目的文件堆得山高，调节新兵之间矛盾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方淮这里。

　　方淮之前找几人聊过，或许是觉得方淮偏心，两人当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还是老样子。

　　刚开始几人不对付，也只限于谁也不搭理谁，时间长了，越积越多，一两个脾气本来就差的就会走路故意的不小心用力撞一下肩膀。

　　一次夏言洗完衣服，体能服找不到了，回来就和宋一一随口提了一句，就有人冷哼了一声：“上面写你名字了？还当这是你们养尊处优的地方呢。”

　　夏言狠狠的赏了那人一记眼刀，这人夏言映像蛮深，之前向他借过巧克力就爱搭不理的。

　　那人也不逊，单眼皮一斜，也白了回来，精瘦的脸上写满了嚣张跋扈，他记得这人的名字，叫什么陈武，平日里总是趾高气扬的，没少嘲讽夏言。

　　“天天把养尊处优挂嘴上，你在外面是过得得有多差劲。”夏言很少和人起冲突，但这人他实在忍不住了，不止一次的嘲讽过他。

　　陈武听完咻地站了起来，暴躁的指着夏言，道：“你他妈说什么呢。敢不敢跟我比划比划。”

　　部队里从不缺刺头，每个人身上都有一股不服天不服地的傲气，‘比划’就成了一个默认的决胜负的方式。

　　论体能夏言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但这个时候谁的气势都不能低，他不服输的上前一步，蹙着眉吼了回去：“一天天就知道比划比划，他除了比划还会什么？你知道比划俩字怎么写吗？”

　　陈武怒气大涨，捞了下袖口，上前推了下夏言肩头作势就要准备动手，夏言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在快要没站稳时后背被一只大手稳稳扶住，那人低沉着声音冷冷的说了句：“干什么。”

　　夏言回头看了一眼，是方淮，方淮越过夏言将他完全挡在身后，再次朝陈武吼着：“一天天就知道窝里横，考核项目都及格了吗？单人射击能完成了吗？三千米还差多少？训练的时候要死不活的，一回到宿舍就威风起来了，有这力气训练的时候怎么不认真点，上个月被刷下来还不觉得丢人吗？你脸皮厚好意思，我都替你害臊，除了欺负别人你还会干什么？”

　　紧接着说着手指向操场再次说着：“既然还能练，那你就去跑个十公里，跑到你没力气耍横为止。”

　　夏言极少看见方淮发火，第一次站在方淮怒火的包围圈，他有些发怵，但又觉得方淮的后背厚实得可靠。

　　陈武不服气，却是不敢在方淮面前爆发，只得恶狠狠的瞪了夏言一眼就下了楼 ，就当夏言还在庆幸恶人终于有了惩罚时，方淮扭头看着他说：“你也去，跑五公里。”

　　他声音没刚才大，但感觉还是冷冷的。

　　“为什么？是他先说我的。”夏言不理解，两人吵架不问对错，上来就惩罚，这是什么道理。

　　方淮没解释，只说了一句：“打架都要罚。”

　　“还没打呢。”俩人熟悉了，夏言也没了和别人相处的拘谨，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别犟。”方淮说着推了推夏言，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拗不过他，夏言嘟囔着朝着楼下走去。

　　那天太阳很大，虽然已经到了傍晚，但残留下的夕阳还是晃的人睁不开眼。跑了几圈下来，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一颗颗滴下。夏言体能没陈武好，跑得也没他快，俩人几乎是同时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