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光》不知有余

6、第 6 章 从小

　　从小到大的经历的原因，对于别人的恶意，哪怕只是一些微妙的反感，夏言都能准确的捕捉到，他能感觉到这个人不喜欢自己，甚至可以说讨厌，所以和他一起大概率是打水漂的了，正当夏言苦闷的时候，队伍后几个人中有个人也在歪着头看他，夏言心中猛地一喜，是方淮。

　　于是在和身后几人交流了下，夏言挪到了几人后面，方淮的前一位。

　　“淮哥。”夏言试探地叫了一声。

　　方淮嗯了一声，看着他，等着夏言说出他想说的事。

　　“……那个。”夏言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支支吾吾的说着，“等会，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洗。”

　　“嗯？”方淮有些不明所以，夏言的声音很轻，声音被浴室里回荡着的水声还有各种各样聊天或说笑的声音盖住，听不太真，方淮以为自己听错了，低下头把耳朵放到夏言嘴边，再次确认着：“你说什么？”

　　突然凑过来的脸带起一阵温热的风，一股夹杂着淡淡消毒水味和汗味的气息钻进夏言的鼻腔，暗自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夏言重新组织语言，“人多了，洗澡都是两三个人一起洗的，等会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洗。”

　　方淮听清楚了，这是不想和不熟悉的人太多坦诚的接触，不自在。

　　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人就这么眨巴着眼睛期待又有些祈求的看着他，他似乎很清楚怎么样才能让人心软，只要看着他乖乖软软央求的眼神，方淮总得败下阵来，别人也找他帮忙，他也帮，可是心里不会有什么波动，他也不会去揣度别人的心思，让他帮什么忙，只帮自己力所能及的其余问题他从不考虑，但眼前这个人不同，看着他平时一声不吭的样子，方淮会心软，就算夏言不开口，看着他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他也总想去问问他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如果夏言开口找他，就会不自觉的观察起他的神色，会想他额外是不是也有别的难处没有开口。

　　这是什么心理呢？是一个年长的班长对新兵吗？还是一个哥哥对弟弟？要是爹妈给自己留下个弟弟的话，会不会也和夏言一样遇见解决不了的事就跑过来叫哥哥。

　　或许是对于一个比自己小性格又有些内敛的人应该有的怜惜，又或许是一个哥哥对弟弟该有的关照，所以这一次，他也没有拒绝，眸光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轻声说了声：“好。”拽着夏言的手臂排在了自己前面。

　　赶时间的原因，本就排得不算长的队伍很快就到了末尾，没多大会就轮到了夏言他们，澡堂里四处飘荡的水蒸气捂得人浑身湿漉漉的，走进花洒区域更是被渐到外面的水把衣服完全弄湿，和身边只穿着一条四角内裤的人擦肩而过，终于找到了一个空位。

　　夏言是走在前面的，理所当然也是他先洗，习惯了公共浴室，他也没有在纠结，两人一前一后的把衣服都脱了个精光。滚烫的热水淋到后背，两人都被烫得一激灵，把水温调到合适的温度，夏言开始往身上抹肥皂，挪开位置到一旁打着泡沫，将位置暂时让给了方淮，方淮上前到花洒下淋湿身体也搓起了头，等头上泡沫冲洗干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拉过夏言给他搓着后背。

　　头一次被人零障碍接触后背，夏言抖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粗糙的手掌划过他的皮肤，每一下都能准确的感受到不属于自己肌肤的体温和纹理，不疼，但很痒。力度不大，但能很好的洗去一身疲惫的汗渍，任由方淮的手在自己背上游走，那双手随着水流慢慢往下，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夏言的后腰突然被捏了一把，突如其来的力度让夏言全身瞬间僵住，紧绷着神经就连呼吸也猛然停滞，那人却没有察觉，仍然自顾自地往腰上打着泡沫搓洗。

　　方淮搓得很仔细，整个后背就连夏言自己能够到的地方都被他用肥皂搓过，他的动作很麻利没多久就洗得差不多，等到冲去身上的泡沫，夏言总算松了口气，随即方淮拍了下夏言的屁股示意两人开始交换位置，这一下让夏言瞬间有了反应，上头的热气捂得脸颊通红，而这一幕又恰好被转身的方淮看得真切，夏言脸更红了，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淮用手又去探了下水温，很疑惑：“这水也不烫啊。”

　　是啊，这水又不烫，怎么脸就这么红了呢？

　　这次换夏言给他搓背，与方淮的熟练不同，头一次给人搓澡，动作和力度都很生疏，用肥皂打出一圈泡沫，低着头僵硬着手快速的搓洗着，整个过程都很仓促。以至于最后方淮都没有洗尽兴就结束了。

　　那一整晚，夏言都不敢和方淮对视，甚至连对话都很少，回到宿舍就闷进被子里假装睡觉。

　　方淮感觉不对劲，平时一路上都会叽叽喳喳的人，现在闷着嘴，从洗完澡到现在一个字没说，但也只当他是训练太累，没说什么，由着他去了。

　　这种情况持续到了第三天，这几天方淮会有意无意的去和夏言说话，夏言要么左看右看不开窍，要么礼貌的点头，挑重点简短的回应着。

　　看着夏言简单打个招呼就离去的背影，方淮眉头不自觉紧促起来，这人闹什么别扭，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这两天夏言都会去ATM机前取钱，奈何不是人太多就是去太晚时间不够，排半天都没到他，眼看着就要到晚间点名时间，他也只能遗憾的放弃。

　　今天中午他打好饭随便塞了一口就出门去排队，他势必要在今天把钱取到。

　　只是没注意到身后的方淮盯着他只吃了一点的餐盘看了好久。

　　事实证明夏言的决定是对的，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只要放弃吃饭就一定会取到钱，ATM前空无一人，他是第一个，很顺利的就完成了。

　　想着平时排队很困难，夏言取了一千留着备用，手里都是整钱，但是只借了五十多，还得去服务社换散钱，还好今天是周末，周末服务社全天开门，但也在午休和晚休时间开放两个小时，所以他得快点了，还得回去午休点名呢。

　　这个点大家刚吃好饭，服务社里没什么人，夏言朝着上次停留的内裤货架前走去，他的内裤没带多少条，剩下不多的内裤不知道又被谁拿错了，现在他只有三条能够勉强换洗。

　　正在挑选着，肩膀被人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没等回头，一阵清朗的声音传来。

　　“哟，这不是夏言吗？买什么呢？”

　　一张圆脸凑到跟前，饱满的两腮被咧开的嘴角挤到一起，就算把帽檐压到最低也遮不住他眼睛里闪耀出来的光芒，柔和的下颚线搭配着一颗突出的虎牙，整个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不属于军人这个身份的稚气和活泼。

　　是邓然。他上来就自来熟的把手搭在夏言的肩膀，随手拨弄着货架。

　　不自在的拨开身上的手，夏言礼貌的回应着：“在选底裤，你也来买东西吗？”

　　邓然笑着打趣道：“来这除了买东西还能干嘛？”

　　“……”

　　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同行的人和他简单打个招呼就走了。

　　挑了几条合适的，想起那天在医疗室，邓然和方淮貌似很熟，夏言试探性的问了下：“你和方淮好像很熟？”

　　邓然思索了一下，说：“我跟他发小，怎么了？”

　　“那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

　　夏言想买个东西作为礼物，感谢方淮带他买东西以及对自己的照顾。

　　邓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紧锁，一脸严肃的看着夏言：“你们五班还搞送礼这套啊？不怕被纪检查吗？送的还是方淮？方淮什么时候还有这德行？夏言，方淮可是我哥们，你没有打什么小心思吧？”

　　一连串的问题难倒夏言了，他不知道该从哪个回答，但看邓然的态度似乎问题很严重。

　　“……不是的……”夏言连连摆手，接着说：“我只是想感谢他才送的，算是私人，我自己送的东西，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的不是想贿赂他？”邓然紧盯着夏言的眼睛再次确认着，“我劝你可千万别动歪心思。”

　　表情比刚才还要严肃，看得夏言心脏猛地跳动，只得再次保证真的只是想感谢他，没有别的心思。

　　邓然这才放过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嬉笑的模样，道：“也是，你也不算兵，贿赂他也没好处。”

　　最后邓然也没告诉他方淮到底喜欢什么，他说既然是夏言想感谢他，不如送个夏言觉得合适的，要是按照方淮的喜好送，可能意思都不同了。

　　结账时夏言在收银台拿了一盒不算廉价，销量也不错的香烟，他看见过方淮抽过烟。

　　东西是趁着下午训练休息的时候给方淮的，看着夏言手里的烟盒，方淮有些茫然但还是接了过来，烟盒上还残留着一些余温，大概整个下午都贴身带着或者给他之前就一直拿在手里。

　　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还是好一会儿，方淮才说：“我不会抽烟。”

　　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