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光》不知有余

5、第 5 章 部队

　　部队里是有个小卖部的，但他们不说小卖部，一般说服务社，就和外面超市差不多，里面日用品和零食都很齐全，但开门时间有限，晚饭过后才会营业一段时间，战士们会趁着这个时间去买些自己爱吃的零食或者买包平时舍不得抽的香烟。

　　夏言不会抽烟，但他吃饭慢，饿得快，他总会去买一些巧克力什么的放兜里，训练饿了就趁着休息的时候赶紧吃上两口。

　　这招还是方淮偷偷传授给他的，本来他也以为部队真的和外面完全隔绝，好几次看见老兵们吃零食也只以为是什么时候偷带进来的，有一次野外拉练，饿得实在受不了了，看见一个老兵啃着巧克力，就厚着脸皮上去问他能不能分自己一个，那人和他不熟，又从平时相处知道他们几个不是新兵，夏言自然吃了瘪。强撑着又跟着跑了一段距离，背上的冷汗饿得直冒，嘴里的唾液一口接一口的往下咽。体力跟不上，跑着跑着就掉了队，等方淮点完人数，回来找到他的时候，夏言正坐在那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夏言脱虚的样子，联想到早上他来不及吃完的早餐，方淮也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

　　看着方淮递过来的士力架，夏言眼睛一亮，接连啃了好几个，吃完觉得腻又喝了好几口水，坐着缓了一小会，方淮也不急，就这么静静的站在一旁，等他体力恢复了些才站起身继续走。

　　“你早上没怎么吃东西，是不舒服吗？”

　　看着旁边走得没什么精气神的人，方淮忍不住问。

　　“哈……我嗓子眼细，嚼不碎感觉咽不下去，所以吃饭就慢。”

　　“哦，其实你可以集合前拿两个鸡蛋放兜里的，后勤处那边也有服务社，你也可以去买一些顶饿的东西带着，饿了就吃一点。”

　　“服务社？”夏言新奇的问着。

　　“就是部队里的小卖部，我们一般叫服务社，就和外面的超市差不多，基本日用品都有得卖。”

　　方淮解释得很细，像个耐心讲课的老师，一点点的教他这里的生活方式。

　　“谢谢你，淮哥。”夏言灿然一笑，可能刚补充过体力的原因，嘴唇有了一些血色，配着一口洁白的牙齿，看起来粉粉嫩嫩的，脸上牵扯出一个不算大的酒窝，里面酿了几口成年老酒，清醇浓郁的酒香让方淮恍惚了一瞬。

　　“不过里面只收现金，你要提前去食堂旁边取钱才行。”方淮说着伸手接过夏言的背包，往背上熟练的一跨，继续说着：“晚饭过后才开门几个小时，你要不熟，今天晚上我也去，你和我一起吧。”

　　“好啊，好啊。”夏言连连点着头，眼睛里的欣喜溢出眼眶，流得到处都是，体力恢复了大半，刚在那个恹恹的夏言已经不见了，换来一个生气盎然的。

　　终究还是个小孩子，方淮心里暗笑着。

　　今天一整天都是在外面拉练，午饭也是野外解决，毒辣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整个大地都在蒸发着水汽，像是以天地作为蒸笼，要把人给蒸透。对于正值青春当头的年轻人来说，这点苦不值得一提，虽然练的时候声音嚎得一个赛一个，但等恢复了体力，又是活蹦乱跳的。回去的路上整齐的唱着强军战歌，嘻笑打闹的声音伴着天边的残阳融入山河之间，祖国由他们守护，也任由他们玩闹。

　　记挂着和方淮的约定，晚饭夏言早早就找班长要来银行卡，三两下把饭包嘴里还没来得及嚼就跑去取钱。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眨巴着两个大眼睛在人后排着队，活脱脱像个好动的小仓鼠。

　　取钱的人不少，排半天还是没到他，听方淮说服务社开门时间不久，不知道赶不赶得上，他踮着脚张望着前方，忽然瞥到一旁等他的方淮，朝方淮招招手，想说等一等，谁知那人上来就把他从队伍中拎出来，方淮比他高出一个头，拎着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仔似的拉着他往前走。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取到钱呢。”夏言从方淮手里挣扎出来嘟囔着说。

　　方淮：“等你取完钱，都集合点名了。”

　　夏言眨巴着眼睛问：“但是没钱怎么买？”

　　方淮：“我先给你付，你改天还我吧。”

　　夏言：“真的吗？谢谢你淮哥，你真好。”

　　夏言讨好的笑着，眼睛都快弯成蚊香了。

　　方淮强忍着笑意，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先他一步往前走了，夏言只得小跑着跟上去。

　　服务社就在宿舍背面，离食堂不远，但是弯弯绕绕的路走起来需要一点时间，就像方淮所说的一样，服务社和外面的超市差不多，面积不大，几十个平方，确是应有尽有，只是款式不多，没什么挑选的余地，每排商品整齐的排列，不管横看竖看都是一条直线，要说不同或许就是这一点了，外面超市再整齐也做不到这样。

　　夏言挑挑拣拣拿了一些吃的，不是自己付钱，所以他也不好意思拿太多，只随便拿了几款巧克力和一些饼干，旁边的盒子都是满满当当的，只有这个已经见底，看起来是畅销款，销冠是被大众得到认可的，夏言又顺手拿了几个。

　　方淮双手插兜站在一旁静静的等着他，看着他小小的手被几个饼干就塞得满满当当，心满意足的样子和超市里被家长带着挑选糖果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待夏言转身准备朝收银台走去，方淮轻声问：“你就拿这些吗？不拿点其他的？”

　　夏言闻言看看他，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又回头看了看货架，抿着嘴摇了摇头。

　　看他不想要，方淮也不继续问，嘴角微微上扬朝夏言挑了挑眉示意他往前走，跟着夏言往前走，看着他左看看右看看的新奇样，方淮瞬间父爱泛滥，怎么有种带儿子逛超市的感觉？

　　路过内裤的时候，夏言站在货架前看了几眼，方淮试探地问：“拿一条吗？”随即挑了一条看起来尺寸合适的递到夏言手里，接着说：“看看是不是你的尺码。”

　　夏言打量着，看了一眼尺码，尺码没错，又看了下价格，二十五块，也不贵，只是自己又买零食又买内裤，也不知道方淮有多少现金，虽说是借的，但是也不能把人家的钱全部花光，这是很不礼貌的，所以夏言把内裤挂了回去并说着：“我就是看看，不买。”

　　由着他把内裤放回货架，方淮没说什么，买不买是他的自由，他不想买应该是有别的原因，但这是人家的私事，他不能随意的去干涉别人。

　　部队里的东西真的是物美价廉，夏言暗自数了一下，他拿了五个巧克力，七个士力架，还有六包饼干，结算下来才五十八块钱。

　　走出服务社，两人并排往回走，夏言一边把东西往兜里揣一边和方淮说：“淮哥，谢谢你帮我付钱，等我取了钱就还你。”

　　方淮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说：“不急。”

　　方淮温柔和蔼的样子烙进夏言的眼睛，平时的体贴照顾也随着一起刻进他的心，自小父母离婚，虽然是有爷奶照顾，但也只是饿不着冷不死而已，在学校也因为家庭的分裂让他备受嘲讽，一个人低着头慢慢长大，他从未体会过的情亲关怀在都能方淮身上慢慢得到，他的所有没说出口的情绪都能被人完美解读，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小细节也会被准确捕捉，这份细腻的关怀紧紧牵动着他的心，胸口里有个什么东西慢慢的正生根发芽，他知道方淮并非只对他额外关照，身为干部，这应该是他的职责，但对夏言来说，这些并不重要，不管阳光一起照耀了多少人，只要能温暖他，使他能看到一丝光亮，能体会到他从小到大都在渴望的东西，这就足够了。

　　晚间集合点完名就是回宿舍，现在作息时间已经不是刚开始那会了，当他们到了澡堂，里面已经排起了长队。不算小的澡堂挤满了人，里面已经挤不下，队伍已经排到了门口，夏言也跟在队伍后面，跟他同行的还有其他一个宿舍的战友。

　　洗漱时间是有限的，一个半小时后就会响起熄灯铃，接着就是宿舍点名，知道时间有限，每个人手上的动作都加快了很多，有的为了节省时间，两个或三个人共用一个花洒，这样洗澡除了快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互相搓背，这对于每天训练得大汗淋漓的士兵们来说是两全其美的，被汗水粘腻的包裹了一整天，能把它完全的清洗干净，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但是有人欢喜就有人愁，对夏言这种没什么朋友又不能和别人太坦诚相见的来说就很为难，他往后看了看，只祈祷能有一个熟人出现，能够让自己不那么尴尬，身后这人是白天拒绝过夏言向他借巧克力的人，对于拒绝这件事，其实夏言并没有放在心上，东西是人家的，借不借都是别人的自由，只是这人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友善，看见夏言看了他，白了一眼就转头看向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