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晚风》沈妍冰

4、隔墙闲谈 —

　　——第四章——

　　两所高中作息时间天差地别。

　　市二中九点半准时放学，学生一哄而散；市一中实验班晚自习要持续到十点半，有时候班主任拖堂，十点钟才能走出校门。

　　沈逾每天早早回到家中，洗完澡，换好衣服，总会悄悄溜出门，重新回到护城巷。他背靠斑驳青砖墙，静静等待墙那头一中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夜色浓稠，月光洒在墙头上，梧桐枝叶随风摇晃。

　　等到一中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墙对面传来嘈杂的人流声，沈逾就会对着砖墙轻声喊话。

　　“陈砚，是你吗？”

　　墙另一边，刚刚走出校门的陈砚停下脚步，贴着冰冷的墙面，低声回应：“是我。”

　　一堵高墙，隔开两道身影，只能依靠声音确认彼此的位置，看不见脸，触不到人，只有晚风把对话来回传递。

　　“今天实验班周测是不是很难？看你们教室灯亮到很晚。”沈逾的声音顺着墙体传过来。

　　“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很难，全班大半人都空着没写。”陈砚靠着墙壁，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压力有点大。”

　　“别把自己逼太紧。”沈逾的语气认真又温柔，“你们老师只看重分数排名，可身体比试卷重要得多。实在熬不住，就出来在巷子里吹十分钟晚风，没人会指责你。”

　　陈砚沉默着点头，鼻尖微微发酸。父母只会督促他提高名次，班主任只盯着成绩单，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可以适当停下来喘口气。

　　两人常常就这样隔着一堵高墙闲聊。

　　沈逾会讲二中校园里的趣事：篮球队队友训练偷懒被教练罚跑十圈，校门口小卖部新上架的冰棒口味，翻墙逃课被教导主任抓包的惊险经历。他的人生自由鲜活，充满欢声笑语。

　　陈砚会诉说实验班压抑的氛围：无休止的排名竞争，同学之间暗自较劲，一次考试失利就要面对全家人失望的目光。他的青春被试卷牢牢困住，沉闷又压抑。

　　两个活在截然不同环境里的少年，隔着一道砖墙，交换着彼此的喜怒哀乐。

　　有时候两人什么都不说，就静静靠着墙壁，听晚风穿过梧桐树梢，听远处马路上的车鸣，安静地享受这一段只属于两个人的独处时光。

　　有一次月考，陈砚发挥失常，名次足足下滑了二十多名。走出教室的时候，他脸色惨白，整个人陷入巨大的自我怀疑里。

　　他照常走到护城巷的砖墙边，还没开口，情绪就先一步崩溃，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我好像永远达不到所有人的期待。”

　　墙对面的沈逾安静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砚，读书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少年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就算你考不上顶尖的985大学，也照样能把日子过得很好。不用时时刻刻逼自己做第一名，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就够了。”

　　月光铺满青砖墙，晚风温柔包裹住失落的少年。

　　隔着一堵冰冷的墙壁，陈砚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对抗堆积如山的压力。高墙另一边，有一个人懂他所有疲惫，包容他所有失意。

　　“沈逾。”陈砚轻声唤他的名字。

　　“我在。”

　　“谢谢你。”

　　墙那头传来少年轻快的笑声：“不用谢，以后无数个傍晚，我都在这里等你放学。”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