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晚风》沈妍冰

5、联考相逢 —

　　——第五章——

　　深秋的风褪去几分燥热，带着梧桐落叶的清冽，吹来了全市高三统一联考的通知。

　　为保证考试公平，市里统一将考点设在市文化宫。偌大的展厅被隔成数十间标准化考场，桌椅整齐排列，陌生的各校考生混杂落座，褪去了平日里校园的熟悉感，多了几分严肃紧绷的氛围。

　　考试当天清晨，薄雾未散。

　　陈砚背着干净的透明文具袋，揣着准考证，随着一中队伍有序走进考场。连日埋头刷题的疲惫压在肩头，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实验班的联考压力远比普通班更重，每一次排名波动，都牵动着老师与家人的期许，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低着头核对桌角的座位号，指尖轻轻抚平试卷边角，刚坐定准备调整状态，一道熟悉的视线忽然落在他身上。

　　陈砚心头微顿，下意识侧头。

　　隔壁座位的少年，单手支着下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水笔，眉眼张扬鲜活，在满室沉闷的考生里格外显眼。

　　是沈逾。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逾眼中瞬间漾开明亮的笑意，所有散漫慵懒尽数褪去。他隔着半臂距离，悄悄压低身形，趁着监考老师低头整理试卷的间隙，飞快地朝陈砚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眉眼弯弯，带着独有的少年意气。

　　陈砚的心猝不及防地漏跳一拍，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微微颔首，耳根泛起浅淡的热度，迅速转回目光，假装认真翻看答题卡，可紊乱的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原来所谓的偶遇，从来都藏着不期而遇的惊喜。一墙相隔的两个人，终于在烟火人间里，光明正大地并肩而立。

　　整场考试静谧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混着监考老师轻缓的脚步声。前三科考试平稳顺利，转眼到了难度最高的数学科目。

　　试卷前面的基础题型得心应手，可到了最后两道压轴大题，复杂的函数图像缠绕交错，密密麻麻的已知条件看得人头晕。陈砚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眉头紧蹙，反复演算两遍，思路彻底卡在关键步骤，寸步难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考场内压抑的氛围让人愈发焦灼。细密的薄汗浸在陈砚的额角，原本沉稳的心绪渐渐慌乱，越是着急，脑海里的公式和解题思路越是模糊。

　　就在他束手无策、近乎焦灼之际，身侧传来极轻的动静。

　　桌下的阴影里，一张折叠整齐的草稿纸，悄无声息地被递了过来，轻轻蹭过他的指尖。

　　陈砚呼吸微滞，余光飞快扫向前方巡走的监考老师，确认无人留意，才悄悄垂眸。

　　展开的草稿纸上，是潦草却利落的字迹，寥寥几行，精准写下压轴题的核心解题公式与破题思路。字迹张扬洒脱，带着少年独有的随性风格，不用多想，必然是沈逾的笔迹。

　　短短数行字，恰好打通了他堵塞已久的思路。

　　积压的焦灼骤然散去，陈砚眼底亮起微光，指尖稳稳落笔，顺着清晰的思路快速演算。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定。

　　整场考试余下的时间，他心绪安稳，落笔从容。

　　终考铃声响彻考场的那一刻，所有考生纷纷停笔，喧闹声瞬间打破满室沉寂。

　　人群嘈杂涌动，沈逾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压低声音笑道：“怎么样？我的解题思路够用吧，没耽误你得分。”

　　少年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温热又鲜活。

　　陈砚收好笔，指尖还残留着草稿纸的温度，清冷的眉眼染着浅浅笑意，轻声叮嘱：“下次别这样，太冒险了，被抓到会很麻烦。”

　　“抓到就一起受罚。”沈逾毫不在意地挑眉，语气坦荡又认真，“能跟学霸一起被留在办公室，也算我赚到了。”

　　直白又热烈的话，撞得陈砚心口发烫，他别开视线，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藏不住浅浅的温柔笑意。

　　走出文化宫时，正午的阳光温柔洒落，驱散了连日备考的阴霾。街道上车水马龙，两侧商铺热闹喧嚣，与考场的严肃截然不同。

　　“饿了没？”沈逾自然而然走到他身侧，并肩往前走，“前面巷口有家小吃摊，馄饨和烤冷面超好吃，带你去尝尝。”

　　陈砚微微迟疑，下意识看向四周来往的各校学生，轻声道：“会不会碰到熟人？”

　　两所学校仅一巷之隔，学生大多相互眼熟，私下结伴同行，难免惹人闲话。

　　沈逾了然，放慢脚步，漫不经心地笑道：“放心，我挑的摊子偏，没人会撞见。好不容易不用隔墙说话，总得好好跟你待一会儿。”

　　少年语气随意，却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陈砚心底微动，轻轻点了点头。

　　小小的小吃摊烟火缭绕，热气氤氲。沈逾熟练地点了两份招牌馄饨、两份烤冷面，还额外加了醋和香菜，记得上次闲聊时，陈砚随口提过自己爱吃这些。

　　狭小的餐桌旁，两人并肩坐着，远离了学校的规矩与备考的压力。

　　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没有紧迫的倒计时，也没有一墙相隔的距离。

　　陈砚慢慢吃着温热的馄饨，紧绷了数月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平日里清冷克制的眉眼柔和许多，偶尔会因为沈逾的玩笑弯起眼眸，露出极淡的笑意。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埋头刷题、不苟言笑的实验班学霸，褪去层层束缚，露出了属于十七岁少年的干净与柔软。

　　沈逾侧头看着他，眼底盛满细碎的温柔。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陈砚。不同于巷子里沉默内敛、带着疏离的模样，此刻的少年鲜活又温柔，眉眼干净，笑意浅浅，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心底那份朦胧的好感，在这一刻愈发清晰浓烈。

　　原来隔着围墙的惦念，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那些傍晚的等候、雨夜的守护、深夜的闲谈，早已让他对这个温柔坚韧的学霸，动了真心。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