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晚风》沈妍冰

3、半伞雨 ——第

　　——第三章——

　　深秋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周五傍晚，原本晴空万里，放学时分，乌云骤然聚拢，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陈砚出门太过匆忙，没有带雨伞，只能抱着书包，躲在砖墙下的梧桐树下避雨。雨水顺着树叶缝隙往下淌，很快地面积起一片片水洼。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一把黑色雨伞伸到他头顶，挡住倾泻而下的雨水。

　　沈逾撑着伞站在他身边，脚踝的伤势还没完全恢复，走路依旧有些跛。

　　“躲在这里会被淋成落汤鸡，一起走。”

　　陈砚下意识推辞：“不用，你先走吧，我等雨小一点再动身。”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沈逾不由分说，直接把伞柄塞进陈砚手里，“你来撑伞，我脚不方便，别让我淋雨发炎。”

　　话都说到这份上，陈砚只能接过雨伞。

　　伞面不大，只能勉强容纳一个成年人。两人并肩往前走，陈砚下意识把大半伞面都倾向沈逾那边，自己左肩彻底暴露在雨幕里。冰冷的雨水很快浸透校服布料，寒意贴着皮肤钻进骨头里。

　　沈逾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低头看向他湿透的半边肩膀，眉头瞬间紧锁。

　　“你往我这边挪一点！”沈逾伸手把伞往中间拽，强行平分伞面，“我伤的是脚踝，又不是肩膀，不用刻意照顾我。”

　　陈砚轻轻摇头：“没事，一点雨水而已。”

　　“什么叫没事？淋感冒了，你们实验班课程进度那么快，落下功课谁给你补？”沈逾语气强硬，直接伸手揽住陈砚的胳膊，把人硬生生拽到伞下，“老老实实站好，再往外靠，我直接抢过伞自己走。”

　　少年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热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陈砚浑身一僵，耳根烧得滚烫，乖乖收回往外迈出的脚步。

　　狭小的雨伞之下，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肩膀紧紧挨在一起。沈逾身上带着淡淡的汗水与橘子汽水混合的少年气息，和陈砚身上干净的墨水书香交织缠绕。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巷子里只剩下两人同步的脚步声。

　　一路走到巷口分叉路口，雨势渐渐变小。

　　陈砚左肩已经湿透，校服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沈逾看着他湿透的半边身子，心里又愧疚又心疼。

　　“都怪我，非要拉你共伞。”沈逾皱着眉，从书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二中球衣外套，硬塞到陈砚怀里，“披上，别着凉。”

　　“这是你的衣服，我不能拿。”陈砚想要推辞。

　　“就当是报答你扶我去药店的人情。”沈逾不容拒绝，转身一瘸一拐冲进细雨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衣服不用着急还，下次碰面再说。”

　　陈砚抱着还带着沈逾体温的球衣，站在路口，望着少年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晚风裹挟着雨丝，可他怀里的外套，暖得发烫。

　　那天夜里，陈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里反复回放雨伞下贴近的距离，少年强硬又细心的模样挥之不去。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墙对面这个张扬热烈的体育生，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

　　这种心思隐秘又忐忑，像埋在泥土里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悄破土发芽。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