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之间》鳟鱼甜水面

46、第46章 治疗的

　　治疗的第一周没什么效果，唯一值得欣慰的点是罗暻也没出现过什么异常，孟悦舟的睡眠质量倒是提升了不少。
　　早上他会睡到自然醒，罗暻每天醒的比他早，总是躺在他身边抠手指，又总会在第一时间发现他醒来，脸凑过来一边亲他一边说早上好。

　　罗暻能尝试自己起床，到客厅里把头天孟悦舟准备好的面包拿过来，坐在床沿上边看着孟悦舟边吃。
　　孟悦舟开始习惯性磨蹭到快中午才起，吃完饭后陪罗暻去医院。

　　下午在诊室确认完罗暻的状态后，从医院出来两人会去公园或者超市散步，天逐渐暖和起来，在户外活动很舒服。
　　晚上罗暻还是会在亲完孟悦舟后才能入睡，孟悦舟也一直保持着在这个时间跟他提要求的传统。

　　到第二周罗暻吃药开始出现不良反应。
　　先是有天半夜孟悦舟翻身时没摸到旁边的人，霎时间清醒过来坐起身，看到罗暻正站在窗边发呆。
　　孟悦舟确定不了罗暻的状态不敢贸然上前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帮他披上外套，又牵起他的手。
　　看罗暻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孟悦舟轻声问：“又失眠了吗？怎么没喊醒我？下次睡不着就叫我，我陪你说说话。”

　　罗暻还在面向窗外发呆，像是没听到他的问题。
　　孟悦舟又问了一遍：“睡衣太薄了，这么站着有点冷，回床上好不好？陈医生特意叮嘱的你忘了吗，不能冻感冒了。”
　　罗暻还是没说话，但跟着孟悦舟重新躺回床上，双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孟悦舟还在评估目前的情况要不要联系陈枋，“是不是不开心了？要和我说说吗？还是你想明天说给陈医生？”
　　罗暻缓缓把视线转移回他身上，孟悦舟继续问：“是不是觉得在做梦，我是梦里出现的人？”

　　罗暻失神地望着他点点头，孟悦舟猜他应该是又回到了前几个月的状态，试着哄他，“不是在做梦，不相信的话，你要不要亲亲我？亲我心情会变好一点的。”
　　说完自己主动把唇贴在罗暻的唇上，罗暻呆愣着没有动作，孟悦舟觉察出现在的状况不太对，给陈枋打去了电话。

　　陈枋分析罗暻又开始以为周围是幻觉，又是待在陌生的环境中，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要孟悦舟在罗暻的药种找到其中一盒，想办法再让罗暻吃一颗，明天上午带罗暻到医院详细检查。
　　罗暻不太配合，整个人蔫头耷脑死气沉沉的。
　　尝试了各种方法威逼利诱都没能让罗暻吃药，孟悦舟只能作罢，把罗暻圈在怀里自顾自地和他说话。

　　熬到天亮，好在去医院时罗暻还算配合，只是一直紧张地把大半个身子都藏在孟悦舟身后，低着头不愿说话，孟悦舟握着他的手轻轻安抚。
　　陈枋调整了心理治疗方法，又换了新的药方，让孟悦舟多观察罗暻的状态，嘱咐他要留意好罗暻的一切行为，后续有可能会出现更严重的问题。

　　孟悦舟一想到罗暻昨晚站在窗边就有些后怕，酒店位于高层，虽然窗户能打开的角度有限，也有防护网，但还是怕罗暻万一想不开出什么问题。

　　带罗暻又开始变成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罗暻不开口说话，孟悦舟每天要想尽办法哄他吃饭，哄他吃药，哄他睡觉，还要提防罗暻会不会半夜突然醒来。
　　孟悦舟把罗暻抱在怀里，不敢睡得太沉，确保自己能稍微有一丁点动静就立刻清醒过来。
　　除了医院外罗暻也不再去其他地方，孟悦舟尝试带他到户外散步，没走几步就发现罗暻头冒虚汗手脚冰凉，不得不加快脚步尽快回到酒店。

　　幸好新改的治疗方案起了作用，罗暻的状态持续了半个月后终于重新开始和孟悦舟说话。
　　虽然只是会用简单的几个字回答孟悦舟的问题，孟悦舟依然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能和罗暻进行语言沟通，了解他心里的想法。

　　兴许是前几个月已经应对过一次这样的情况，这次就有些得心应手。孟悦舟尝试着和罗暻交流，实在搞不定的问题就用接吻解决。
　　好在罗暻又开始对这个有兴趣，孟悦舟沿用以前的办法，最难的问题趁着每天晚上罗暻亲完他心情最好的时候提出来。

　　偶尔几次吃药时罗暻会控制不住发脾气，抓起药盒一个一个砸到地上。孟悦舟在旁边耐心地等，等他全部扔完后再重新捡起，放到他看不到的位置。
　　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没关系的，现在不想吃药就先不吃，等想吃的时候再继续。”
　　罗暻其实也没有不想吃药，只是一看到药盒就控制不住地发火，只想把这些一拿起来就哗啦哗啦作响的吵闹东西丢得远远的，永远都不想再看到。

　　大概到了三月底，罗暻两个月治疗效果明显，除了依然过分依赖孟悦舟外，其他的都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他是在一周前的某天突然发现自己有了味觉，尝出了孟悦舟塞给他的巧克力的味道。
　　痛觉似乎也比以前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有时候睡觉孟悦舟压到他的肩膀，时间久了会感觉肩膀发麻。
　　陈枋在全面检查评估后结束了第一阶段的治疗，又调整了一次药房和心理治疗方式，开始第二阶段。

　　治疗开始半个多月，罗暻倒是一切照旧，没出现任何不良反应，甚至可以让孟悦舟离开他的视线。
　　孟悦舟试验过的最长记录是一个小时。
　　那天他去超市买牛奶，罗暻嫌外边人多不想去，让他自己去买。
　　孟悦舟出门前又再三确认，罗暻都说自己一个人待着没问题，让他放心快去快回。

　　孟悦舟走的时候罗暻正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回来时电影已经接近尾声。
　　罗暻见到他回来还主动汇报，说自己身上没有不舒服，也没有难过，只是很想亲孟悦舟，要孟悦舟奖励他。

　　在医院孟悦舟也不需要一直牵着手陪在他身边，孟悦舟开始试着把罗暻送去医院，趁着这个时间回去补觉，睡醒再去接罗暻回来一起吃饭。
　　陈枋会把每天的治疗记录让护士整理好发给孟悦舟，几次全面检查后陈枋也认为罗暻现在的状态已经恢复了大半。
　　但又不厌其烦地叮嘱孟悦舟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在治疗完全结束前还是会有可能出现问题。

　　四月初的某天早上，罗暻吃完药没多久开始生理性反胃，把药和早餐一起吐了出来。午饭犯恶心没吃，但在闻到孟悦舟的外卖后又跑到厕所吐胃酸。
　　陈枋说是药物出现的副作用，但目前在使用的药没有更好的替代品，只能减小剂量，等罗暻慢慢适应后再一点点增加。
　　连续几天罗暻除了药和水什么也没吃，又不愿接受陈枋的建议输葡萄糖，只能每天自己手脚酸软没什么力气地瘫在床上。

　　孟悦舟在客厅窗户边开窗通风迅速解决完三餐，再进浴室洗头洗澡刷牙换衣服，确认自己身上没有残留饭味才能回卧室陪罗暻。
　　罗暻饿的脑袋发蒙，半梦半醒间想到吃饭又忍不住反胃。
　　孟悦舟问他要不要再试试之前喝的营养液，罗暻想起那个噩梦般的口感又没忍住去厕所吐了胃酸。
　　罗暻没什么行动能力，陈枋也暂时停了心理治疗，让他等情况稍微好转后再继续。孟悦舟每天陪他安静地躺在床上，罗暻连聊天的力气也没有，过得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忍了一个星期后终于症状减轻了一些，突然开始说嘴里太苦了想吃甜食。
　　孟悦舟订了外卖，罗暻尝了两口没有反胃，自己慢悠悠地吃完了两块小蛋糕。孟悦舟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点甜食，罗暻不挑剔都能接受。
　　孟悦舟还是只敢在窗户边吃外卖，几天后罗暻路过时闻到香味竟觉得有点饿，凑过去看孟悦舟吃的什么。
　　孟悦舟问他要不要尝尝，前段时间自己发现的一家泰式打抛饭，打抛叶的清香味混合着香料味，又带点辣辣的，很开胃。
　　罗暻尝了一口不太喜欢，对他来说有点辣，但意外地发现自己吃着不觉得恶心。

　　陈枋重新加大了剂量，又继续开始了心理治疗。
　　罗暻已经开始脱离孟悦舟独自行动，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孟悦舟不再陪着他去医院。
　　下午罗暻出门后孟悦舟午睡，罗暻从医院出来还会顺便带晚餐回来。
　　孟悦舟晚上睡得并不好，几个月养成的习惯，罗暻稍微有动静他就会惊醒，全靠每天下午补回来。

　　罗暻从医院出来后去了趟超市，补了日常要喝的饮料牛奶，又给孟悦舟带了零食。
　　回去的路上思考着晚饭吃什么，前几天发现了一家牛肉面，不知道孟悦舟有没有兴趣想去尝尝。
　　到酒店时卧室还是黑的，罗暻换了睡衣过去躺在孟悦舟身边。孟悦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照例问候：“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罗暻看他实在太困没敢太大声打扰到他：“挺好的，还去了趟超市给你带了零食。时间还早，你继续睡。”
　　孟悦舟翻了个身面朝他侧躺着，罗暻安静地看着他，听他平稳的呼吸声。

　　孟悦舟又睡了快两个小时，罗暻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两个小时。
　　确认他清醒过来，罗暻抚了抚他睡得凌乱的碎发，问：“舟舟，我想亲你，可以吗？”

　　两人之间的关系最近总透着些若有似无的尴尬。
　　之前孟悦舟把罗暻当生病的傻子看待，很多无意识的亲密举动也没顾得上想太多。
　　现在罗暻几乎已经恢复成正常人了，再和前任有这样的行为就显得不是那么合适。

　　孟悦舟几次想提，又想起罗暻没有完全康复，怕自己提完罗暻又病情恶化。
　　罗暻是假装不知道这样的事，他清楚孟悦舟不爱自己，现在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把他当成病人。
　　过不了太久孟悦舟就会离开，更要珍惜现在最后的时刻。

　　罗暻最近一直是想亲直接就亲，已经很久没有征求过他的同意。
　　这次突然提问，孟悦舟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悄咪咪地把话题岔开，“我有点饿了，晚上吃什么？”
　　罗暻自己还没得到答案，不想回答孟悦舟的问题。没让他把话题绕开，而是重复了一遍，“我想亲你，可以吗？”

　　孟悦舟莫名地感到紧张，没有和罗暻对视，长叹了一口气，“我想试着拒绝，可以吗？”
　　话说出口，心里最先生出的情绪居然是后悔，其实罗暻如果不问而是选择直接来，他也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