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之间》鳟鱼甜水面

30、第30章 五月底

　　五月底，经过半个多月的试用和调整，三个人正式开始用小程序工作。

　　三人用下来的感受都是，感谢科技进步，大大提升了他们的工作效率。
　　最近他们的工作流程也划分的越来越清晰，三人把L市市区和周边乡镇大致分成三个区域，每人负责一个部分。
　　周一到周五跑客户预定的单子，周末带上常用日用品和食品到山里售卖。

　　万一遇上其中一人忙不过来的时候，就会在三个人的群里说一声，另外两人有空就去帮忙。
　　说起来群聊还是当年孟悦舟去健身时候建的，当时随意起的群名叫健身（3），后来改成了跑腿（3）。

　　周五晚上，孟悦舟送完回家，翻手机时看到了L市的公众号推送——“L市发布8月份第一条地质灾害气象风险红色预警，请注意防范！”
　　点开仔细读了下，天气预报说周末有暴雨，提醒市民注意防范强降雨新发的山洪、泥石流和山体滑坡等次生灾害。
　　孟悦舟把新闻转发进群里，叮嘱他们俩注意安全，如果半路觉得不对劲就不要再进山，避免遇上危险情况。

　　L市八月向来多雨，上周已经连续下了三四天的小雨，才刚放晴两天，衣服还没来得及晒干，天气预报又说未来一周都是阴雨天气。

　　周六孟悦舟起了个大早，天上没什么云，东边隐约升起了太阳，他猜想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前两天有位妈妈拜托他给家里的孩子买几本书带过去，孩子放暑假回到了山里的爷爷家居住。
　　孟悦舟到后备箱大概清点了这次要带的东西，又到市场上取了昨天预定好的馒头和面条，准备妥当开车上了路。

　　今天一天都挺顺利，一路经过了大山深处的不少村子，山里人家大多住得比较分散，年轻人出去打工，老人独自在家。
　　孟悦舟这两年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来，和大多数老年人都已相熟。见他过来，大家除了买东西之外还会和他说说话，有时会把山货和自家种的水果蔬菜分给他。

　　孟悦舟当初第一次来的时候给每位老人都发了名片，上边印有自己的联系方式。
　　后来过年期间有不少老人的子女都加了他，孟悦舟每周都会拍些老人的照片和视频发过去，要他们放心。

　　今天有位奶奶给了他一大袋桃子，是惦记着他要来早上特意去山上摘的，还挨个仔细清洗干净了，方便他在路上直接吃。
　　孟悦舟收下，回赠了奶奶一盒糕点。

　　下午一点，头顶突然聚集了大块的乌云，孟悦舟正好绕完了附近所有的村子，准备尽快返程。
　　还是没能躲得过去，暴雨在半路上就开始下了。
　　孟悦舟这两年总结的经验是，山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降低车速，留意着路边的情况，找到相对平摊宽阔的路段打着双闪停在了路边。

　　想给徐砚清和郅愉安发消息问问他们各自情况怎么样，结果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已经没有了信号。
　　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山里信号时好时坏，或许等会往前再走一点就有信号了。

　　等了近一个小时，雨依然没有要变小的意思，孟悦舟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开始盘算这个月的进账单。
　　盘完已经下午四点，山里本就天黑的早，再加上下雨，这会车内光线已经不太明亮。
　　路面开始出现能没过脚面的积水，孟悦舟纠结，是该继续等雨停，还是打着双闪冒雨低速前进。
　　纠结再三，决定慢慢开回家。

　　想发动车子却没有动静，孟悦舟又试了几次，整辆车都毫无反应。
　　他想起当初看汽车测评的时候是有人说过，电车在雨天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几率并不算高，但好巧不巧就是被自己赶上了。

　　孟悦舟认命，现在这个时间叫拖车也不现实，不如等明天雨停了走路找个有信号的地方再打电话，今晚就在车里待着。
　　只不过山里晚上温度低，自己出门时只穿了短袖，半夜可能会有点冷。
　　又庆幸自己收下了老奶奶给的桃子，至少不用挨饿。

　　为了省下手机仅存的电量，他没敢开手电筒，只能躺在车里望着玻璃上的雨幕放空自己。

　　忽然从后视镜中看到有辆车打着远光灯朝他逼近，但一直没有超过他，似乎是停在了他的车后。
　　孟悦舟背后发凉，悄悄锁死了门窗。
　　又看了一眼后备箱里今天卖剩的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日用品，装零钱的单肩包里也不剩什么钱，还没来得及去银行取。
　　自己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再说了，应该不会有人晚上在盘山公路上冒雨抢劫一辆只值十几万的小电车。

　　孟悦舟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顺手从袋子中拿出一个桃子啃了两口，味道很甜。

　　突然有团黑色的影子在朝他靠近，孟悦舟把脸贴在玻璃上仔细看，依然看不太清楚。
　　黑影似乎是个人，打了把黑色的伞。
　　孟悦舟开始恐慌，自己不会真就这么倒霉遇上了抢劫的吧？

　　黑影走得越来越近，在他的窗户旁停下，敲了敲玻璃。孟悦舟没敢吱声，外面的人又用力敲了敲，好像还边敲边喊他的名字，“舟舟，能听到吗？”
　　孟悦舟听出了，是罗暻的声音。

　　他把车窗降下一条缝，罗暻正打着伞站在大雨中。穿着长款黑色风衣，雨伞也是黑的。
　　孟悦舟觉得和罗暻相比，此刻他宁愿遇上抢劫的。

　　罗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把头伸过来，眼睛贴在车窗缝上往里看，“你车是不是坏了？”
　　孟悦舟被手电筒强烈的光线晃了眼睛，忙用手挡住，“是，你怎么在这？”
　　罗暻把手电筒举远一点，“正好路过的，看到了你的车，你要不要先到我车里？晚上山里冷，你这连暖风都没有。”
　　车内又暗了下来，孟悦舟回答他，“不用，我把车窗关上就行，明天等雨停了我再叫人来拖车。”
　　罗暻把手机解锁朝他晃了晃，“我手机没有信号，不然我往前开，找到有信号的地方帮你打拖车电话？或者你坐我车跟我一起去？”

　　孟悦舟哪个都不想选，“不用麻烦你了，我在车里等明天天亮就好，你快走吧。”
　　罗暻继续劝他，“你关上车窗会缺氧的，不安全。”
　　孟悦舟不想再听，关上了车窗，罗暻不动也不说话，一直站在雨中。

　　等了近半个小时，孟悦舟明白了，今天如果自己不跟罗暻上车，罗暻可能真的会发疯在车旁边站一整夜。

　　无奈之下只能降下车窗，朝窗外的人问，“你今天就要一直站在这里不走了是吗？”
　　罗暻的语气听着还有些委屈，“你跟我回车里，或者我在这里站一晚上，你选一个。”

　　孟悦舟气得半死，“怎么不窜出来一只野猪把你叼走。”

　　但还是打开了车门，提着他的桃子下车，“走吧，我跟你走。”
　　罗暻敞开风衣把他裹进怀里，撑好伞带着他回了自己车上。

　　两人一起挤在后排，孟悦舟把桃子放在两人中间，“你要吃吗，挺甜的。”
　　罗暻把湿了半截的风衣脱掉搭在驾驶座椅背上，又打开了暖风，从后备箱拿了瓶水递给孟悦舟，自己从袋子里挑了一个桃子。
　　“确实挺甜的。”

　　孟悦舟不想搭理他，又对着玻璃上的雨幕发呆。车里安静的只有罗暻咔吧咔吧啃桃子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车？”孟悦舟觉得今天太诡异了，莫名地在山里遇到罗暻或许不是偶然。
　　罗暻一边啃一边说：“那天你从我家走了之后，我去物业调了监控，看到你出小区后在门口上了这辆车。我还能再吃一个吗？”
　　“随你吃，那你今天是跟踪我过来的？”以罗暻的性格，他干出什么事孟悦舟都不意外。
　　罗暻坚称自己不是跟踪过来的，“不是，我路过的，看到有车停在路边，本来想绕过去的，走近了看到车牌号认出了是你。”
　　“嗯，随便吧。”孟悦舟觉得和他聊天很费劲，自己也问不出什么。

　　罗暻啃完第二个桃子，从扶手箱中拿了袋湿巾，抽出一张擦了擦手，“要不要往前开找个有信号的地方？”
　　孟悦舟不想折腾，“雨太大了，天又黑，开车不安全，就在这里等吧。”
　　罗暻又问，“那你需不需要跟他报备一声，今天晚上和我在一起。”
　　“不用，我们之间这点最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孟悦舟知道，罗暻口中的“他”指的是徐砚清。

　　上个月他和徐砚清分了手，是两人共同讨论商议出来的结果。
　　没有什么过错和争执，只是某天吃晚饭时他们聊起，徐砚清说两人交往的这半年里他时常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因为彼此之间太客气了，有点不像该处于热恋期的情侣。
　　孟悦舟说他也一直有同样的感受，他们太熟了，互相又很独立，没有恋爱时该有的那种悸动。
　　两人似乎更多的是朋友之间的情谊，小时候徐砚清把他当哥哥，现在他把徐砚清当哥哥。
　　最后一致决定各退一步，以朋友关系相处。

　　不过这些事孟悦舟觉得犯不着讲给罗暻听。
　　罗暻可能是两个桃子吃饱了，开始没话找话，“好久没见了，这两年过得怎么样，能和我聊聊吗？”
　　孟悦舟拒绝的直截了当，“不能，我不想聊。”
　　罗暻不依不饶，“那不聊了，我说你听，好吗？”
　　“我也不想听，没什么兴趣。”孟悦舟语气更冷了。
　　罗暻像是没察觉到，“那不要你听，我自己自言自语总行吧？”

　　孟悦舟白了他一眼，又意识到车里的阅读灯被罗暻关了，黑暗中罗暻看不到他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