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之间》鳟鱼甜水面

31、第31章 “那天

　　“那天从医院送你回家之后，我就订机票回去了。但是家里你的痕迹太重了，所有的东西我都没移动过，还是你走的时候的样子。”
　　“我不敢待在家里，每天都会做噩梦，有时候会梦到你死了。”

　　“你怎么确定是我，不是别人？”孟悦舟想不明白这人的脑回路，朝他胳膊上狠狠锤了一拳，威胁道：“再有下次打的就是你的脸。”

　　罗暻却只当没感觉，继续“自言自语”。
　　“就是你，因为你和他只是乍一看长得有点像。声音、性格，其他所有条件都不像。而且看久了其实你长得也不太像他，我能分得清的。”

　　孟悦舟回头看了看罗暻，这是他第一次从罗暻口中描述他和白凝泽。

　　“然后我就又回来了，买了现在住的那套房子。这次装修换了暖色调的，以前你总说家里大部分都是黑色和灰色，看着冷冰冰的像什么商务场所，所以这次我想换个温馨一点的风格。”
　　“设计师把图纸发给我的时候，我都能想象得到和你一起在这里生活的样子。”
　　“我的日料店已经开到第四家了，带的几个徒弟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我也不管运营，现在几乎不用去店里，基本上在家等分红就行。”

　　孟悦舟准备给人第二拳，心里默念了几遍“不要和疯子一般见识”，最终忍了下来。

　　“我找你买牛肉是在学着做牛肉面，不过我不知道你想吃的是什么味道的，也不知道我做的你爱不爱吃。”
　　“还有你走之前冰箱里留了半罐牛肉辣酱，我舍不得吃，每次想你了就尝一点点，后来还是吃完了。我也试着做过，但一直没法还原出你做的味道。”

　　“我贿赂了罗暄整整一年零十个月，他才把以前拍的你和狗的照片和视频发给我。这小子敲诈了我不少东西，他有问起过你，我说你过得挺好的。”
　　“我没想打扰你，没想故意接近你，也没想监视你，我就靠着这些照片和视频就能过完下半辈子。”

　　雨下得小了，能透过玻璃隐约看到外面的山。孟悦舟不想继续听下去，“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再说这些没什么意思。”

　　罗暻果然打住了，轻飘飘地说：“嗯，你和他幸福就行，我不重要。”
　　孟悦舟怀疑罗暻这几年是不是到哪里进修了茶艺课，说起话来茶香四溢。

　　孟悦舟岔开话题，主动安慰他，“你自己也发现了吧，其实离开我生活也照旧，没什么过不去的，你现在不就过得好好的…”
　　罗暻不听他说完就否认，“不，完全不一样，没有你的生活一点也不好。”
　　孟悦舟又白他两眼，自己就不该多嘴。

　　谁都没有再说话，车里安静了下来。孟悦舟把头靠在玻璃上准备睡会儿，睡着了就不会尴尬了，可是睡意迟迟没有出现，他猜罗暻也没有睡着。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孟悦舟听出来了，是罗暻把桃子从两人中间拿开，自己坐到了孟悦舟身边，又伸出手摸了摸孟悦舟的脸。
　　孟悦舟尽量伪装出已经睡熟的模样，忍住痒意不敢动，怕罗暻发现自己其实没睡着。

　　谁知罗暻竟然得寸进尺，手又开始在他的耳垂、脖子和头发上抚摸。
　　孟悦舟忍不了，出手在他胸口上锤了重重的一拳。

　　罗暻不仅没生气，反倒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没睡着，我看你没反抗就忍不住了。”

　　孟悦舟不知道自己哪里伪装的不像，只听罗暻又开口。
　　“你大概是不知道吧，你睡着时候呼吸频率和清醒时候不一样，很容易听出来的。不信你明天回家问问他，他肯定也知道这回事。”

　　孟悦舟觉得这人简直是疯到病态了，无比后悔自己跟他上了车，就该让他在雨中淋着，淋死拉倒。
　　最好再有饿急眼的野生动物过来把他连肉带骨头全部吃了，这人也算拯救了濒危动物，没白白浪费。
　　实在是越想越气，又在他脸上砸下一拳。

　　揍完罗暻也没什么反应，直接拉起孟悦舟的手朝他手背上吹气，“打疼了吧？我帮你吹吹，你要不改成掐我吧，这样你不会疼。”
　　孟悦舟嫌弃地把手抽出来，“你少管我。”

　　罗暻没什么眼力见和分寸感，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反正也睡不着，闲得无聊，你陪我聊会天呗，你想说什么都行。”
　　孟悦舟心里的烦躁已经接近临界点，“不想聊，没什么可聊的。我困了，准备睡了。”

　　罗暻只当没听到他说的话，“那要不要还像在医院那次一样，你问我答，或者我问你答？”

　　孟悦舟发现罗暻这人就不能回应他，越回应就越是蹬鼻子上脸，于是选择了沉默。

　　罗暻擅自做好了决定，“那我问你答，他对你好吗？”
　　孟悦舟：……
　　“你是不是很喜欢他？”
　　孟悦舟：……
　　“你没有戴戒指，他是不是还没有求婚？你们会结婚吗？”
　　孟悦舟：……
　　“你们离婚的那天，我能不能在民政局门口排队等着追你？”
　　孟悦舟按罗暻教的，狠狠揪起他胳膊上的一块肉拧了起来。

　　罗暻好像失去了痛觉，继续问，“我们能不能做朋友？”
　　孟悦舟松开他的胳膊，“不能，我不想看到你。”

　　罗暻看他似乎真的生气了，轻咳两声，调整成自认为正经的语气，“舟舟，我说过很多次的，我希望你幸福，希望你以后每一天都是美好的。”

　　“嗯，我现在已经是这样了…”后半句孟悦舟停住了没说出口，如果罗暻不再出现，他的确每一天过得都很美好。

　　罗暻立即作出反驳，“可是我并没有感觉到你现在是幸福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孟悦舟翻着白眼打开手机日历指给罗暻看，“你看看现在哪一年了，我都32了，认识你的时候我才23。快十年了，人总要有点变化吧。”

　　罗暻没看屏幕，却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直视孟悦舟的眼睛，“你现在还恨我吗？”

　　孟悦舟不太喜欢现在的气氛，把手机锁屏。车内又暗了下来，
　　“不恨，我早说过，我不恨你，从来没恨过你。只是一开始得知真相之后有点心寒，但是后来想了想，其实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除了感情之外没有付出什么其他的，反而在物质层面上得到了很多。
　　感情一开始是挺痛苦的，不过时间久了也淡了。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就是单纯地不想再跟你有任何交集，不想看到你。”

　　“你能给我个弥补的机会吗？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的。我一直期望你能恨我的，恨就代表了你还对我有感情，我就还有机会。”

　　孟悦舟很想让罗暻去联系几位医生治治脑子，他不相信这人没病。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了？你这样我会很困扰，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以后有我自己的家庭。假如我身边一直围着这样纠缠不放的人，我的另一半会介意的。”

　　罗暻的关注重点很奇怪，听到孟悦舟的这话像是得到了某种暗示，“他不是一早就知道我吗，他对你说过介意吗？还是他有因为我欺负过你？他对你不好是不是？”

　　这一连串的问题听得孟悦舟头疼。

　　孟悦舟不给罗暻半点能找出破绽的机会，“没有，他不介意的。他对我很好，尊重我关心我。他很简单，爱我是因为我是我，不是别人的替代。”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孟悦舟才意识到，这些年自己其实一直很介意这件事。他以为过去多年感情早就淡了，可再次提起时，当初那种心寒和无力感还是又出现了。

　　罗暻听到这话果然闭上了嘴不再提问。

　　他在黑暗中又往孟悦舟身边挪了挪，孟悦舟想拉开距离，整个人已经被挤到紧贴着车门，没有一丁点可以再移动的空间。
　　罗暻摸索到孟悦舟的手，不顾孟悦舟的反抗和他十指紧扣，“舟舟，你想听听我跟他的事吗？”

　　握的力道太大了，孟悦舟只能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把手抽出来，“不想。”
　　每掰开一根，罗暻又会重新握住，“从头到尾这件事你都是听别人说的，我作为当事人，你愿意听我说吗？”

　　像在进行一场莫名其妙的掰手腕比赛，孟悦舟放弃挣扎，任凭罗暻握着自己。心想，我人只能待在这里，也拦不住你，就算不想听你也一定会说出来。

　　罗暻看他没回答，自顾自地开始回忆，“我和他是高中同学，他成绩很好，我吊车尾。刚开始的一年我都对他没什么印象，后来老师安排一对一帮扶小组，他成了我同桌。”

　　罗暻停住，松开孟悦舟的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往旁边挪了位置，给孟悦舟腾出了空间。又自我点评，“很俗套的剧情。”

　　孟悦舟扭动一下，罗暻把手缩回去继续讲，
　　“高中毕业他家里送他出国留学，我也陪他去，大三那年我求婚，他答应了。我们两家算是门当户对那种，家里人知道后一直催我们办婚礼，我们那时候都觉得年龄太小了，不着急结婚。”

　　“他很爱吃鱼，以前经常跟朋友出去海钓，我只爱吃不爱钓，我从来不参加他们的聚会。他曾开玩笑地说，上辈子他是一条鱼，我是一根钓竿。”

　　“毕业回国我们开了餐厅，经营得还不错，赚到一点钱，我们办了婚礼。”
　　“婚后我一直想领养个小孩，他总是找理由推脱，说自己不喜欢小朋友。我们甚至为此吵过很多次架，最后都是他离家出走。吵的最凶的那次，他打车出门，路上发生了车祸，司机和他都没抢救回来。”

　　“我接受不了结果，我觉得一切都是因为我。”

　　“我谁都没告诉过，那天在抢救室外来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年轻男孩，哭到快要昏厥。我才知道那是他一起海钓的朋友，他们从很多年前就…”
　　罗暻没说下去，但孟悦舟听懂了。

　　“我想他，也想问他究竟爱不爱我。我后悔过，我觉得对不起他，也恨过他。”

　　孟悦舟把车顶阅读灯打开，面色平静地看向罗暻，“但是这些事从头到尾都和我没有一丁点关系，只是因为长得有一点像，就把你们之间的事强加在我身上，对我公平吗？那我呢，你一开始接近我，到底是想弥补还是想报复？”

　　罗暻与他对视，“弥补，那时候我已经不恨了，到最后就只剩没日没夜地想他。”

　　孟悦舟眼睛亮亮的，罗暻觉得下一秒那颗泪珠就会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来，但一直没有。

　　“不管你相不相信，其实从一开始我照顾你住院的那几天里我就发现了，你和他只是长得很像，性格完全不一样。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你，不是他，我能分得清。”
　　“但是看到你的脸又会忍不住想起他，抱歉，以前对你做过很多不好的事。”

　　孟悦舟闭上眼睛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罗暻抽了张纸巾在他眼皮上轻轻沾了沾，一直在眼眶打转的泪水终于从眼尾挤出来，孟悦舟没能躲开，只好别过头望向窗外。

　　“我是自从在首都开了日料店之后才发现自己可能已经爱上你的，以前我们基本上天天待在一起，去出差才知道我离不开你，一离开就很想你。”
　　“我早看出来你不喜欢吃鱼，可那会儿太傲慢了，知道你不会拒绝，什么事都依着我。我很享受你服从的感觉，所以一直假装不知道。”

　　“那颗钻石，是偶然在朋友那看到的拍卖会信息，我一眼就看上了，觉得很配你。”
　　“躺在你身边的时候有很多个晚上我都失眠，有想过把这些事都告诉你，但我不敢，我知道一旦说出来我们就完了。”

　　“后来我想等结婚之后再告诉你，到时候可以用结婚证拴住你，还想过实在不行就永远把你锁在别墅里。”
　　“你记不记得罗暄提起过婚礼场地，其实我很早就预定过了，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喜欢看你收到惊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