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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访 亲爱的w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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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尤里乌斯叹了口气,“那孩子跟着你也挺不错的。注意安全。”
“放心,我的实力你还不清楚?”亚特兰斯笑着起身,率先推开门,“我不在的时候圣城的事务还要麻烦你了。” 说的和他在的时候处理过政务一样,尤里乌斯跟随其后,面无表情的暗自腹诽。两人一起走下旋螺式楼梯,雕花的红木扶手栏杆光滑鉴亮,头顶的吊灯投下来的光将两道影子拉长。正巧维斯特抱着一摞文件走来,他和尤里乌斯短暂视线交汇了几秒,轻声打了个招呼:“公爵阁下好。”尤里乌斯的视线在他身上,尤其是蔚蓝的眼眸上停留了一会才移开,点了点头回礼。
望着尤里乌斯的身影从门外消失后,维斯特转向亚特兰斯:“冕下,出了什么事吗?公爵似乎过来得很匆忙。”“跟我来书房一趟。”亚特兰斯简明扼要开口。
教皇的书房里有着浓重的没药香气,混合着薄荷和乳香,几乎渗透进木质地板和房间内的丝绸帷幕。除此之外,还有一缕淡淡的雪松气味,来自刚刚离开的波吉亚家主。长桌上凌乱地堆着几沓羊皮纸,一瓶黑墨水敞着盖子,旁边搭着一支羽毛笔,桌子另一边则摆着几个魔法卷轴和几瓶药剂。亚特兰斯坐进桌后的扶手椅,随手拽过一条银鼠毛毯盖在大腿上。
“佐维亚城爆发了一场很古怪的瘟疫,”他抬头看向维斯特,“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
维斯特没有迟疑,也没有询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您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我吩咐侍从为您准备要带的行装。”
“不用了,我会自己准备,后天庆典结束就走。”亚特兰斯当机立断,“争取半个月内解决,我会命人伪装出我仍然在圣城的假象。还有——”他补充道,“带一些威力小一点的魔法卷轴,我不会动用法术。”不然几乎是明目张胆地告诉人们圣城的人来了。
盛大的节日庆典很快就走向了尾声,使者们也纷纷动身赶回自己的国家。与此同时,计划前去佐维亚探查的二人也做好了准备。亚特兰斯为自己准备的身份是一个贵族出身,正在四处游历的神父,维斯特是他的作家朋友,想要写一本游记,所以两人结伴同行。他穿了一件裁剪简洁修身的白色法袍,手上戴着容纳行李的空间储戒,维斯特则一身黑色长袍,系着古铜色的腰带。亚特兰斯施了一个小法术,遮掩两人过于出挑的容貌。
“还记得要怎么称呼我吧?”亚特兰斯理了理衣服,穿惯了教廷准备的柔软的丝织物,骤然换上亚麻长袍他还有些不适应。
“当然……塔维尔。”维斯特有些生涩地念出这个名字。塔维尔是亚特兰斯建立教廷后为自己取的名字,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那就走吧,亲爱的westy。”亚特兰斯有些兴奋,他已经将近五十年没有出过圣城了,如果事情解决顺利的话,他还来得及去贝利忒(安蒂斐斯的首都)逛逛,顺便买点伴手礼。他抬起手,银色的魔力从指尖流出,在半空中飞速勾勒出一个空间法阵,两人的身形在原地扭曲一瞬然后直接消失。
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佐维亚城的城门敞开着,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封锁,也没有成群逃难的人。几名守卫站在门旁,甲胄擦拭得锃亮,他们例行检查来往商旅的身份文书,动作熟练而平静,仿佛这里只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边境城市。城徽悬挂在城门上方,安蒂斐斯蓝底金狮的旗帜迎风舒展。
"这里不像爆发了疫病。"维斯特低声说道。亚特兰斯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进城门。
城内比想象中更加热闹。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开着门。铁匠铺里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面包坊烤炉里的面包刚刚出炉,空气中飘着黄油和麦香;路边水果摊上摆满了新鲜的苹果和葡萄,几名妇人正在仔细地挑选。不远处,一群孩子追逐着木球跑过街角,清脆的笑声在石板街上回荡。
如果不是确定尤里乌斯收到的情报不会出错,没有人会相信,这座城市正在遭受疫病侵袭。
可越往前走,教皇越觉得不对。
街上的人很多,却很少交谈。他们彼此擦肩而过时,总会下意识拉开一步距离;有人用手帕掩住口鼻,有人戴着薄薄的皮手套。商贩接过银币后,不会立刻放进口袋,而是先放进一只装着不明液体的小木碗里浸泡片刻。一名年轻母亲快步拉过自己的孩子,避开迎面走来的老人,老人并没有生气,只是默默停下脚步,等母子二人离开后,才继续向前。
没有争执。没有抱怨。仿佛所有人都默认了这种疏离。
正值午餐时间,两人路过一家餐馆,里面却只坐了三桌客人。每张桌子之间都隔着很远,连起来的木制长椅被拆开重新摆放。侍者送餐时,将餐盘放在桌边便退后一步,等客人自己端到面前。所有客人都要了一杯酒,但佐维亚并不以酿酒著称。继续往前,街角的一座喷泉仍在流水,却没有孩子围在那里玩耍。喷泉旁边立着一块新钉上的木牌。"饮水须煮沸后方可饮用。违者后果自负。——佐维亚市政厅"维斯特抬手轻轻摸了摸木牌,上面几乎没有灰尘,钉木板的钉子还是新的,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亚特兰斯皱起眉,目光缓缓扫过整条街道。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另一件更加奇怪的事:这里老人的数量非常少,走在街上的人几乎都是年轻人和中年人。偶尔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身影,也都步履缓慢,面色苍白,神情疲惫,像是刚刚大病初愈。这显然很古怪。
不远处有一家小酒馆,斑驳的漆木招牌在风中摇摇晃晃,木门半开着,门口的木桩上还拴着两匹马,正闲适地嚼着干草。透过门缝能听见里面嘈杂的交谈声和嬉笑声,是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生气鲜活的地方。
不管在哪,鱼龙混杂的酒馆都是获取情报最方便的地方。从冒险者嘴里套话只需要叫上两杯啤酒,对于那些狡猾的情报贩子,只需一枚索维林就能让他们知无不言。
维斯特推开木门弯腰走了进去,亚特兰斯跟在他身后。酒馆空间不大,低矮的方木桌旁边摆着空掉的酒桶充当座椅柜台上放着几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忽闪忽闪,店主正坐在柜台后擦拭一只酒杯。
“一杯啤酒多少钱?”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一杯两克朗。”店主低着头回答,放下已经变得干净的酒杯后才看向客人,看清两人的相貌后吃了一惊。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穿着干净合体的产品,样貌普通但气质出尘。特别是后面的年轻人身上还穿着白色的神父袍,胸口挂着金色的十字架。佐维亚虽然有自己的教堂和主教,但作为一个并不知名的小城,外来神父非常少见。
四枚铜币被推了过来,店主没有多问,只是拿过两个杯子倒满。维斯特道了一声谢后接了过来,找了个空桌坐下。亚特兰斯不想喝酒,就买了一个肉桂面包卷。面没有发酵完全,黏在口腔里,香料味很冲,还有一股工业糖精造成的甜腻。亚特兰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结果嘴里腻得发苦,不得不喝了一口酒来缓解。麦芽酿造的啤酒里似乎掺了水,味道很淡还泛着苦味。盛酒的木杯应该用了很多次,杯口有一圈黄褐色的油渍,杯底也有不明的黑色沉淀。有洁癖的教皇面无表情地放下杯子,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维斯特倒是面不改色地喝了好几口,似乎并不在意。
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并没有在酒馆里掀起多大波澜,此刻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酒馆角落正抱着鲁特琴边弹边唱的男子身上。他一头栗色卷发,留着一圈络腮胡,身上的外套半新不旧,但怀中正在弹奏的琴色泽鲜亮,看起来被主人保养得很好。亚特兰斯仔细听了一下他唱的歌谣,旋律倒是很美妙,但整篇歌词都在描述布伦特·波吉亚的绯闻史……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很好奇尤里乌斯听到这首歌会作何感想。维斯特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奇妙。“前波吉亚家主真的这么……风流?”他忍不住问。他对波吉亚的主要印象都来自尤里乌斯,骤然听到这些过于炸裂的新闻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差不多吧。”亚特兰斯含糊其辞,“他们的性格确实天差地别。”他已经开始思考以后到底要不要告诉维斯特他的身世了。
一曲奏毕,吟游诗人笑吟吟的目光看向亚特兰斯和维斯特:“看来我们这来了两位贵客,再唱这类曲子就有些不合适了。”原本沉醉在音乐里的人们这才恍然发觉陌生人的存在,在看到亚特兰斯身上的法袍时眼神不自觉带上了点敬畏。
“新来的神父大人,能问问贵姓吗?”诗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连。
“塔维尔·兰斯。”亚特兰斯简明地回答,“这位是我的同伴,威廉·卡洛斯。”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安德森。”诗人放下鲁特琴,笑眯眯地凑了过来,“佐维亚已经很久没有新来的神父了呢,兰斯大人。能问问您从哪里来吗?”
“我们来自贝利忒,一路游学至此。我想创作一本游记,偶然听说佐维亚风景不错,塔维尔就陪我一起来了。”维斯特温和地回答。
“风景?你保准是被人骗啦,小伙子!”一个中年男子似乎喝多了,大着舌头说,“我们这可没有什么风景,何况——”他含糊了一下才接着说:“除了你们这些误入的年轻人也没有人会过来了,赶紧离开吧。”
亚特兰斯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笑着回答:“既然已经来了,那肯定要呆几天。请问这里最大的教堂在哪里?”
“你……唉。”中年人见劝不动,只得无奈地回答,“市政厅所做的那条街拐弯处,从这里往前走一个路口。”
安德森适时挤到亚特兰斯身边,不由分说地拿过他的杯子:“那为了兰斯神父的到来,我请你喝一杯吧!”不等亚特兰斯拒绝,他已经走向了柜台:“凯文,给我你这里最好的酒!”店主凯文嘟囔了一句什么,有些不情愿地从柜台最下方拿出一个酒瓶把杯子倒满。亚特兰斯有些不悦,但还是接过安德森递来的杯子——除了杯子,还是一张硬硬的纸片被塞进了他手里。
从酒馆脱身而出后,亚特兰斯才打开了那张叠起来的纸片,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朱利安·汤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