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炼金术士 我认为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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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雀花大教堂坐落在两条街道的交叉处，有着宽阔的门庭和高高的穹顶。它的钟楼高高耸立，浅灰色的花岗岩墙体经过数十年的风雨洗刷，已经有了些许未来得及补上的残缺。金色十字架立于塔尖，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耀着柔和的光芒。两人踏上一层层石阶，穿过敞开的厚重大门进入正在进行礼拜的大厅。大厅两侧整齐摆放着一排排深色橡木长椅，木材经过多年来信徒的触摸，扶手已经光滑发亮。前来祈祷的人们安静地坐着，有人低头默念经文，有人只是闭着眼睛，将双手轻轻交握，没有任何人高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烛蜡、焚香和木质香混合而成的气息。自教堂高处传来悠远的管风琴声，低沉的音符从无数根金属音管中缓缓流淌，穿过穹顶，在整座大厅久久回荡。乐声沉稳、宽厚，每一个音节都像在缓慢填满整个空间，让原本安静的教堂更显肃穆。
亚特兰斯和维斯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开始祷告。主持礼拜的主教注意到了他们，但并未开口。终于等到结束，两人刚刚站起身，就被走过来的主教叫住了。
“我亲爱的兄弟们，欢迎来到佐维亚。如果你们还没有住处的话，我可以提供两间空房。”发须皆白的老者慈祥地看着两人，“神庇护着祂所有的子民，远道而来的年轻人呐，请允许我好好招待你们。一会儿就是用餐时间，为何不来和我们共进呢？”
“十分感谢您的好心，不过我们有更紧迫的事情想要寻求您的帮助。”亚特兰斯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作出悲伤的表情来，“我一位十分要好的朋友请求我，一定要帮他探查到他可怜的亲戚，朱利安·汤普森的下落。他只告诉了我这可怜人现在处于帝国的南部，我和我的同伴一路寻找，现在来到了这座城市落脚，也顺便碰碰运气。”
“汤普森……”主教思索着，手一下一下抚着胡须，“似乎确实有这么个人。他几年前落脚在佐维亚，是一个有点本事的炼金术士，现在主要为城主做事，也接一点私活。差不多五十多岁吧，孑然一身，也没个伴。”说到这，主教表情有些唏嘘。
“我想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亚特兰斯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也变得雀跃，“请问方便告诉我他的住处吗？我们打算今天就去拜访。”
炼金术士的家并不好找，两人按照主教的指引在城里七歪八拐，终于走到了目标所在的小巷口。巷口极其狭小，很不显眼，虽然是白天，但巷子里栽种着数棵枝繁叶茂的高大榕树，绿色的枝叶伸展开来几乎挡住了天空，使得巷子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在巷子的尽头是一座两层高的砖瓦房，墙壁上爬满了灰绿色的爬墙虎，铜质大门紧紧关闭着。维斯特上前拉了一下铃绳，清脆的铃声瞬间弥漫开来。
开门的男人看上去五十岁左右，头发有些花白，穿着一件防护围裙，看向门口两位不速之客的目光茫然又警惕：“请问……你们是谁？”
“您是汤普森先生吧。”维斯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们从贝利忒来，途径佐维亚落脚。我的同伴的传讯飞鸟出了故障，想要找人修理，金雀花的主教向我们推荐了您。”旁边的亚特兰斯配合地递上一只传讯飞鸟。这种炼金物品是信鸽的替代，亚特兰斯的这只专门用于和尤里乌斯传信，为了给拜访汤普森找一个合适的理由，他不得不折断了这可怜鸟儿的一边翅膀。
汤普森急忙接过受伤的炼金鸟向房内走去，絮絮叨叨地抚慰着它，连门口的两位客人都来不及搭理。亚特兰斯和维斯特安静地跟上，看着他走进工作间，快速地取出工具开始修补炼金鸟翅膀上的伤。约半个小时后，破损法阵缺少的最后一笔被铭刻完成，修复好的炼金鸟温顺地蹭了蹭男人的手指。炼金术士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两人：“啊……你们一直站着吗？”他有些窘迫，“抱歉，我只是想先修好这只鸟……她很痛苦。”
“没关系，非常感谢您。”亚特兰斯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您似乎很关心炼金动物呢，这可不常见。”
汤普森小心翼翼地把炼金鸟放在一块柔软的绒毯上，回过头腼腆地笑了一下：“我认为炼金动物和普通动物没什么不同，虽然没有生命，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神志，会对主人的话作出反应。虽然大部分人都觉得他们只是靠炼金法阵维持的死物罢了。”确定鸟儿没有其他问题后，他把炼金鸟交还给了亚特兰斯。
“恕我冒昧，请问您认识安德森吗？”亚特兰斯突兀发问。
“安德森……”炼金术士沉思了一会，“如果你指的是“奇迹”酒馆里的吟游诗人安德森，那我确实见过。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请问您介意我们参观您的作品吗？主教说您为城主提供傀儡，我们很感兴趣。”亚特兰斯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
“哦，当然！”汤普森显得很高兴，“您是位神父吧？贝利忒的教堂里可是有不少厉害的炼金术士。我的作品在你们看来可能不值一提，但还请让我为你们展示我心爱的孩子们。”他急急走出工作间，领着二人来到最里面的小房间。他拧开一盏煤气灯，然后关上门，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不大的房间，伫立在三人面前的是一个被天鹅绒幕布盖住的等人高玻璃柜。汤普森拉下幕布，柜子里的东西随之展现出来——
是一个做工精良的炼金傀儡。
它的头颅微微低垂。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流畅的曲线，从额顶蜿蜒至下颌，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指节处嵌着极细的秘银丝线。左手呈半握状，掌心内凹处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多面体水晶，被一圈圈铜环环绕包裹。水晶内部悬浮着一滴秘银，正沿着某种固定的轨迹缓慢游走。背后的脊柱处裸露着一排黄铜棘片，像是某种远古生物的脊鳍。每一片棘片边缘都薄如蝉翼，以不同的角度错开。球形关节处的用于连接的铰链几不可见，关节外围包裹一层鲨革垫圈用以减少摩擦。傀儡通体银白，腰线收窄，而后向髋部缓缓扩展，大腿的轮廓由流畅的弧面构成，小腿收束，踝部略细，足部被铸成略宽于常人的形态，脚掌平贴地面，十趾均匀分开，身体曲线优美流畅，看不出性别。
“这是安。”汤普森的手按在玻璃上，他凝望着眼前的傀儡，语气柔和，“安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之一，虽然没有生命，但我认为他是有自我意识的。”
亚特兰斯望着傀儡，确实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普通的炼金傀儡只会有基本的本能反应，由铭刻在核心的炼金法阵操控，但安是有自我意识的，即使他现在是关机的状态。亚特兰斯的眼神中流露出欣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在没有生命魔法的加持下拥有意识的炼金造物，他简直想把汤普森带回教廷了。
“这实在有趣，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出色的炼金造物。时候已经不早了，如果下次有机会，我希望能和您探讨傀儡的制作问题。”亚特兰斯笑着和汤普森告别。
离开小巷后，他看向维斯特：“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有看出任何和瘟疫有关的东西。”维斯特皱起眉，“汤普森先生似乎只是一位热爱他的作品的创造者。”
“是啊，他很爱炼金术。”亚特兰斯叹道，这种纯粹的热爱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亚特兰斯不在的时候，圣城并不像表面那样风平浪静。在尤里乌斯将波吉亚家族的权威推到鼎盛前，教廷对诸国的管束并不严厉，各国可以制定自己的收税额度，但只需向教廷缴纳什一税，即总赋税的十分之一。这导致了部分领主大肆征税，以至于引起了教廷的注意。所以，在创世纪日庆典过后，一些领主被尤里乌斯强行留在了圣城。当几天后发现其他人都走光了时，他们终于反应出不对劲，纷纷上书教皇请求返回——然后全部被尤里乌斯愉快地驳回了。
“看来有些人要忍不住了呢。”亚特兰斯翻阅着尤里乌斯用炼金信鸽送过来的书信，“领主们集会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从汤普森那离开后，他和维斯特无所事事地呆了将近一周，在城里到处转悠，但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发现。主教邀请他们住在了教堂里，安德森每天都在酒馆里演奏，但始终找不到单独交流的机会。亚特兰斯已经闲到天天坐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喂白鸽了，那群咕咕叫的小鸟肉眼可见得圆了一圈。
“需要提前回去吗？如果领主闹起来，尤里乌斯先生一个人可能不好处理。”维斯特关心道。
“不必，尤里乌斯会处理好的。”青年伸了个懒腰，“如果事情真的紧急到需要我出面，他肯定会写信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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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辆马车在圣城的街道上迅速且安静地行驶着，很快停留在一栋小别墅的门口。门口的守卫仔细辨别了一下车中人递出来的徽章，这才让开了道路。一个裹着斗篷戴着兜帽，完全看不清面容的人跳下了车，匆匆走进别墅，大厅里还坐着八个同样裹的严严实实的人。
“我说诸位，”一个女声响起，她率先拉下兜帽，露出保养得当的脸，“何必遮遮掩掩呢，难道我们还不清楚彼此的身份吗？”沉默一瞬后，其他人也纷纷脱下斗篷。他们全都是圣城的贵族，也是“十三人议会”的成员，除了波吉亚和它的附庸之外全都到齐了。不对——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向最末席的青年身上，他有着灿烂的金发和清澈的蓝眼睛，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脸上有几颗雀斑。他是一个波吉亚。
在场的人全都紧张起来，盯着那个青年——塞尔文·波吉亚，波吉亚家族两位枢机主教之一的儿子。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微笑开口：“放心，我没有敌意。”他缓缓巡视众人，“我知道你们想要离开圣城，我会帮你们。不过——你们难道不想趁着混乱获得更大的利益吗”
“什么意思？”众领主被激起了好奇心。
“教皇已经不在城中。”他首先甩出一个惊人的消息，“如果你们想要离开，制造一场暴动转移教廷的视线是最好的方式，我可以帮你们办到这件事。我的要求很简单——杀死尤里乌斯，帮我掌控波吉亚家族。这其中诸位能攫取到多少利益就各凭本事了。”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激动起来，双眼隐隐发亮，声音也变得高昂。
众人在听到“尤里乌斯”时条件反射的颤抖了一下，但随后就被诱人的报酬勾起了欲念。那可是整个大陆最富有，最有权势的家族波吉亚，没有人会甘心放弃这块肥肉。
“况且，”塞尔文压低声音继续诱惑道，“是教皇和尤里乌斯将你们囚禁在了圣城里，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等到教皇回来，诸位不就成了刀俎下的鱼肉了吗？”
诸位领主彼此看了看，眼中都燃起了熊熊野心——傲慢的亚特兰斯一世，可恶的波吉亚，难道要让他们一直压在自己头上吗？反正教皇几乎不问政事，这么好的架空教廷、打压波吉亚的机会，怎么能放弃呢？纵然教皇代表了神，但如果没有了贵族的支持，他们就不信亚特兰斯还能一人掌控整个大陆！
领主们终于下定决心，目光灼灼地看向塞尔文：“我们同意你的条件，接下来做什么？”
亚特兰斯离开的第十天，圣城最外围的贫民窟出现了瘟疫感染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炼金术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