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温 ...
-
尽管有教皇的存在，圣城依旧是一个关系错综复杂的权力场。枢机主教大部分都沉浸于自己的研究或教导学生，亚特兰斯只要不闹出大问题来向来懒得管事，许多家族为了分得更大的蛋糕而明争暗斗。其中最煊赫的就是波吉亚家族，两位枢机主教都出于其中，现任家主尤里乌斯·波吉亚的独子帕特里克则是秘书厅的神官之一。今夜，金碧辉煌的波吉亚府邸和以往一样灯火通明，衣着鲜亮的宾客带着庆贺节日的礼品来来往往。
帕特里克·波吉亚刚刚从秘书厅赶回来，匆忙地脱下外袍挂在衣架上，身上还带着一点夜间的湿气。
“帕特里克。”
他惊了一下，急忙转身，尤里乌斯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养子。他看上去三十岁左右，银发蓝瞳，祖母绿的发带与长发一同垂落，考究的礼服包裹着纤瘦的身躯。他看上去低调又温柔，右手戴着一枚金色戒指，掌下压着一柄乌木包银手杖。虽然看上去人畜无害，但作为现任白金汉公爵，“十三人议会”的首席代表，他掌握着能调动圣城，乃至整个教廷的资源的最高权力，作为一个普通人。
“父亲。”帕特里克恭敬地低头喊道。虽然尤里乌斯只比他大了十二岁，但自他被过继到尤里乌斯名下后，尤里乌斯就成了他法律上的父亲，家族内也没人敢借此说闲话。和上任家主布伦特·波吉亚的风流成性不同，尤里乌斯格外洁身自好。关于波吉亚家主年过三十还未成家这件事，圣城内一直流言纷纷，有的说是因为年少时的爱人早早过世了，有的说是因为性取向，甚至还有的说是因为他的身体出了问题……帕特里克并不关心这些，他认识的尤里乌斯谦虚，优雅，禁欲，堪称贵族的典范；对自己的态度不冷不热，但当他遇到问题时从不吝于解答。帕特里克自幼丧父，尤里乌斯是他的父亲、庇护者、引路人——他也因此十分好奇，剥去那层文质彬彬的外壳，尤里乌斯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帕特里克轻轻眨了眨蓝色的眼睛，情绪不曾泄露到面上半分。
“您回来的很早，教皇没有留您用夜宵吗？”
尤里乌斯没有回答，而是平静地问：“你见到秘书长了吗？”
帕特里克微怔了一下：“当然，教皇冕下似乎很宠信他。有什么问题吗？”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并不觉得这会对您构成威胁，秘书长只是一个年轻人，只比我大一届。”
尤里乌斯抿着唇没有说话，径直转身走向楼上的书房。帕特里克隐隐觉得他的状态不太对，似乎有点焦躁，以尤里乌斯的礼仪，是绝对不会不接他的话的。思索片刻，他叫住一个路过的女仆：“半个小时后去书房给家主送一杯热茶。”
尤里乌斯有些心神不宁的走进书房。他在舞会上看见了那位年轻的秘书长，金发蓝眸，像极了……他后来和青年聊了几句，着重探寻他的身世，想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可能。他有些疲惫的捏了捏鼻梁，决定明天去找一趟亚特兰斯。闭上眼睛，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兄长去世前那一幕——
“尤，尤利…”波吉亚家主，他的哥哥布伦特颤抖着握住他的手，“家族就交给你了，我…我还有……”布伦特·波吉亚并没来得及把话讲完。尤里乌斯匆匆继承家族，全部精力都放在与虎视眈眈的各大贵族们交锋上，也无心探寻哥哥的遗言。即使布伦特和圣城绝大部分贵族女子都有染，所有人都以为他没有留下子嗣。但如果那个青年真的是…这么多年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正当他感到烦躁时，轻轻的敲门声传来：“家主，您的茶。”
“我似乎没有要茶？”尤里乌斯皱了下眉。
“是帕特里克少爷安排的。”侍女站在门外解释。
“拿进来吧。”
温热的红茶盛在红釉陶瓷杯里，放置在瓷制杯托里，刚好可以入口。尤里乌斯抿了一口，里面放了一块方糖，是他习惯的口味。原本紧皱的眉头舒缓开来，尤里乌斯再一次暗觉当时听从亚特兰斯的建议收养一个孩子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庆典开始的第二天，阳光明媚。
教皇与布利西亚公爵的下午茶定在两点半，位于教皇宫旁的小花园里。一张四方茶桌摆在几棵月桂树的荫影下，对着不远处的小喷泉，水面上粉色的睡莲摊平了叶子，花瓣在阳光下舒展开。一排侍从有序地走上前摆放茶点和红茶，亚特兰斯坐在上首，弗朗西斯在他对面。被准许过来作画的塞缪尔带着画具，将画架立在一旁，专心描绘。
矮桌上铺着白色丝绸桌布，四角垂着蕾丝边。一只三脚四层银盘架搁在桌面中央，底层摆的是小巧的三明治———去皮切薄片的黄瓜和两层火腿夹在去边白面包里，涂着酸奶油酱。中间一层是夹心小圆饼，烤成浅金色的圆形饼干夹着草莓果酱和凝结的奶油。再上方的一只瓷碟里码着杏仁曲奇，表面嵌了半颗蜜渍樱桃；周围摆了一圈口感轻盈的蛋白霜。最上层最小，只有两样东西：糖霜覆盖的蛋糕切块，每一块顶上缀着新鲜车厘子；以及一口大小的果酱酥塔，塔皮酥薄，馅料是覆盆子果酱，表面刷蛋液烤得金黄。甜点架旁边的茶壶是银质的，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配茶的瓷杯搁在小碟上，杯柄细巧，两指刚好捏住。糖罐里是方糖，用银夹子取，旁边另有一只小奶盅，牛奶已经温过。桌角另有一碟蜜饯，裹着厚糖霜，在窗边光线下显出半透明的琥珀色。
弗朗西斯捏起银夹往茶杯里放了两块方糖，亚特兰斯则加了奶。
“是锡兰的贡品吗？”弗朗西斯欣赏着橙红明亮的茶汤，“闻起来有着清雅的花香，果真是好茶，比供给我们的可要好太多了。”
亚特兰斯取了块酥塔放入口中，再佐以红茶消解甜腻。“国王陛下最近如何？”
“最近安定，王兄清闲了不少。要说有什么不顺，也就是我那太有主见的侄女了。”弗朗西斯不怎么参与政事，安蒂斐斯的王储是国王的长女兼王国统帅伊琳娜·布西利亚，一位极其英武的女子，曾带领军队在与加莱的几次战争中取得胜利。
“伊琳娜也二十多了，王兄很操心她的婚事。只是那孩子心高气傲，谁也看不上。”能优秀到被看上的也不可能来安蒂斐斯做王夫。
沉思了一会，亚特兰斯建议：“你让她不要把性别卡的太死呢？”
“……？”弗朗西斯呆了一瞬，发现竟然可行！反正王兄只是希望女儿的血脉不要断绝，而女同性伴侣，在教皇的赐福下是可以孕育子嗣的……他一脸感激地看着教皇。
亚特兰斯深藏功与名，并不知晓他轻飘飘一句话后来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用茶时间很快结束，亚特兰斯起身为弗朗西斯送行，两人一起走过小径。“感谢您的招待，与您交谈使我受益良多。”离去之时弗朗西斯微笑着弯腰行礼，同时在教皇耳边几不可闻的留下一句话：“佐维亚有瘟疫。”亚特兰斯心头一跳但面色不显，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笑容送走弗朗西斯。
瘟疫。
亚特兰斯默念了一遍，面色冷了下去。如此重大的要事，竟然没有任何人向他汇报。弗朗西斯的态度也很值得琢磨，他没有上奏，而是向防止他人窥听一样秘密告诉他，难道圣城有内鬼吗？可有尤里乌斯在，不应该啊……想到这，亚特兰斯终于反应出哪里不对劲了，信息网几乎遍布整个大陆的尤里乌斯竟然也没得到消息。亚特兰斯面色凝重，匆匆往教皇宫走去。
“冕下，白金汉公爵尤里乌斯·波吉亚十五分钟前过来了，现在在您的书房里等待。”维斯特接过他脱下的教皇外袍，禀告道。亚特兰斯嗯了一声，来不及说什么，径直走向楼梯。推开书房的门，尤里乌斯已经在他的沙发上坐着翻看一本书，甚至还有闲情要了一杯热茶。
“……”亚特兰斯沉默地看着这个把他书房当家的人。尤里乌斯温雅持重的流言到底是谁传的？
“真好奇你的拥趸们看到你这副模样会作何感想。”亚特兰斯吐槽道，顺便给自己也倒杯茶。
“很显然，他们不会得到这个机会。”尤里乌斯放下书，表情严肃起来。“冕下，我收到消息，安蒂斐斯王国下的佐维亚城疑似出现小规模爆发的疫病——”看着教皇并不惊讶的神情，他怔了一下：“您已经知道了？”
“小布西利亚刚刚告诉我了，真是难得，你居然没有得到最新的消息。”
“本来消息一周前就该传回来的，”尤里乌斯面色不太好看，“但我的人在路上被伏击了，还不清楚是谁干的。”
这下亚特兰斯是真的惊讶了。他清楚尤里乌斯的暗探是多么训练有素，以前从未出现过被袭击的事故。看来幕后黑手胆子真的很大，有可能和瘟疫的爆发有关联……
“这次的事情可能很危险，要出动“暗鸦”吗？”尤里乌斯摩挲着茶杯把手。
“不必，我打算亲自去看看。”亚特兰斯语气平淡，他现在非常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胆，当他死了吗？
“您一个人？”尤里乌斯愕然地抬起头。
“反正不管是谁也没法对我造成多大伤害，还有维斯特会陪我一起，不用担心。人再多就容易打草惊蛇了。而且维斯特他——”
“这正是我过来要说的第二件事。”尤里乌斯腰背挺直，打断了亚特兰斯没说完的话语。银发青年僵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有点心虚的笑容：“尤利你想说什么？虽然有了秘书长但我最信任的还是你……”看着尤里乌斯严肃的表情，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好吧。”亚特兰斯自暴自弃了，“你看出来了？”
“所以，他真的是……”尤里乌斯皱着眉，没有把话说完。
“不错，他是布伦特的孩子。准确来说，是私生子。”亚特兰斯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我也是在救济院看到他时才反应过来，抱歉瞒了你，但我不觉得他会想回到波吉亚——对了，他还不知道。”
“你没告诉他？”尤里乌斯有些惊讶。
亚特兰斯耸耸肩：“也没什么好说的吧，告诉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他本来是贵族，但出身见不得人所以没人要他？”
“但他本应该是继承人。如果他回到波吉亚，我会教导他。”
“这话可别让帕特里克听见，要是知道你不要他，那孩子没准会哭出来呢。”
尤里乌斯坐不住了：“你在说什么胡话？帕特怎么会这么没教养。”亚特兰斯听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关心的竟然是教养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尤里乌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