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之名》吾恰

9、和他一起躲藏

　　那一晚，两个人心里都藏着解不开的结，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早上，上课铃响了，教室里陆陆续续进来同学。阳光照进教室，可苏沫和季寻两个人，脸色都很差，看着都像没睡醒。

　　苏沫趴在桌子上，眼皮很重，眼睛里面有红血丝，整个人提不起一点精神。昨天晚上她心里慌得厉害，翻来覆去睡不着，天快亮才勉强睡了一小会儿。

　　她随意抬了抬头，往最后一组看了一眼。

　　季寻坐得还是很直，看着和平时差不多，但是仔细看就能看出来不对劲。他眼底黑黑的，肤色苍白的几乎透明，眼睛没有往日的光亮。
　　整个人气场低沉冷淡，周身的低气压比平时还要吓人几分。

　　就连胆子大的江屿都没有敢上去找他搭话。

　　“感觉今天的寻哥又白了一个度。”辰煦小声说道。

　　昨天夜里，那些难受的画面和声音不停折磨他，药片也没有多大作用。他硬撑着来上学，浑身乏力，心里的烦躁却并未消散。

　　一整个上午，他们两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上课的时候都容易走神，呆呆地望着前面，没什么心思管周围发生了什么。课间其他同学都在聊天，讨论周六季寻的生日聚会，只有他们两个安安静静，和旁边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到了午休，不少同学出去吃饭，教室里变得空空荡荡。

　　“苏沫，一起走吗？”夏眠发出询问。

　　但苏沫声音软弱无力。
　　“不了，我想休息会儿。”

　　眼见苏沫不去，夏眠关心了几句便走了。

　　季寻在座位上沉默了好久，手指攥了攥，最后站起身，走到苏沫的课桌旁边。

　　脚步声传到耳朵里，苏沫下意识抬起头，撞上季寻深邃漆黑的眼眸。

　　季寻站在她桌子跟前，声音有点沙哑：“周六的生日聚会，你过来。”

　　苏沫愣了愣，下意识想拒绝。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不想和季寻、和那群人待在一起，一想到小巷里的画面，心底就止不住的发寒。

　　“我……我可能没有空。”苏沫低下头，声音带着推脱的意味，想要拒绝。

　　话音刚落，就被季寻直接打断。

　　他眼神沉沉，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我跟其他人说过，每个人必须都来，包括你。”

　　苏沫抿住嘴唇，想不出话来反驳他。

　　她知道季寻的性子，决定好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态度很强硬。僵持一小会儿，她只好轻轻点头：“……好吧。”

　　看见她答应，季寻紧绷的神情松了一点点。

　　他看向苏沫：“把你微信给我。”

　　苏沫有点意外，抬头看向他。

　　“方便发你详细地址和时间。”季寻补充了一句，理由坦荡又正当。

　　苏沫迟疑了一下，拿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

　　季寻拿出手机扫了码。添加页面弹出来，他扫了一眼苏沫的微信主页。

　　头像是一个卡通人物，和她本人安静孤寂的样子不太一样。昵称就简简单单一个大写字母M。

　　季寻点了通过好友。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他没有再多说别的话，收好手机，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苏沫坐在椅子上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乱乱的。她完全不知道，这次被迫要去的生日聚会，会给她带来什么。

　　好烦啊，还要准备礼物。

　　～
　　转眼就到了周六。

　　苏沫出门去参加季寻的生日聚会，手里拎着袋子，心里一直犯愁。她提前看了地址，可走到半路，周围的道路弯弯绕绕，她越走越迷糊。
　　她一个路痴完全分不清方向，站在路边东张西望，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就在她手足无措四处张望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开到她身旁停下。司机坐在前排，车窗紧闭。

　　后座的车窗缓缓往下摇，玻璃一点一点落下去。

　　中午的阳光斜斜照进车内，落在季寻的脸上。他还带着熬夜留下的淡淡的黑眼圈，皮肤冷白。

　　五官硬朗，眉眼生得很好看，鼻梁高高的，嘴唇淡淡的抿着，没有什么表情。
　　褪去了学校的校服，换上简单的黑色上衣，整个人看着清冷又沉稳。

　　如此夺人心魄的一幕，但苏沫却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眼底的抗拒不加掩饰。

　　“你怎么站在这里？”季寻开口叫住她，声音透过车窗传过来。

　　苏沫这才回过神，尴尬地低下头：“我……我找不到去你家的路了。”

　　“上车，坐过来，我带你一起过去。”季寻说完，伸手拉开身侧的车门。

　　苏沫全身愣住，她又想下意识去拒绝，可实在找不到路。

　　苏沫犹豫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克服恐惧，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重新开动，路上的路面有些坑坑洼洼，车身一路颠簸。车子猛地晃了一下，苏沫身子一歪，胳膊不小心碰到了季寻的手臂。

　　她像被电到的小猫一样，立刻飞快地把身子缩到一边，往车窗那边挪了挪，不敢再靠近他半分。
　　指尖那一点触碰的温度好像还留在皮肤上，苏沫悄悄攥紧了自己的手心。

　　季寻瞥了她一眼，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淡淡的热，心底悄悄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只是脸上依旧装得清冷无波，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过了一小会儿，季寻侧过头看向她：“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勾人的性感，像是刻意的。但却撩的人心痒痒。

　　苏沫耳朵仿佛被电了一下，她愣了愣，连忙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季寻满心欢喜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套数学试卷。

　　他当场就无语了，盯着试卷看了好几秒。他万万没想到会收到这种礼物。

　　苏沫不知道季寻喜欢什么，但她知道季寻数学好，既然这样那就送一套试卷吧。

　　这样就不会尴尬了。

　　季寻看着面前的试卷没有说话。如果是别人，他早就婉拒了。
　　但季寻却意外地收下了。

　　“谢谢你的礼物。”

　　这让苏沫很震惊，她知道礼物太随意，所以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没想到季寻居然收下了。

　　没过多久，车子开到一栋很大的别墅门前。两人推开门走进去，屋子里面热热闹闹，好多同学正在嬉笑打闹。

　　大家看见季寻和苏沫两个人一块儿走进来，全都愣住了，现场一下子吵吵嚷嚷，发出一阵惊讶的议论声。

　　江屿还有几个朋友正围在一旁打牌，看见季寻回来，连忙朝他招手，喊他过去一起玩。

　　季寻轻轻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

　　生日现场布置的很隆重。
　　天花板上挂着一串串银色和黑色的气球，墙上缠了闪闪的彩灯，灯光一闪一闪的。
　　地面干干净净，宽大的茶几上摆满饮料、零食，大大小小的礼盒堆在角落。长长的餐桌上摆着大大的生日蛋糕，奶油上面点缀着水果，四周还散落着金色的小装饰。

　　玩了一阵子，到了傍晚的时候，有人提议大家一起来玩捉迷藏。

　　最后抽签轮到辰煦当抓人的那个。别墅的房子很大，所有人立刻散开，到处去找地方躲藏。

　　苏沫独自跑开，慌慌张张找地方躲起来，跑的时候没有看路，一不留神，直接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是季寻。

　　少年身上淡淡的清浅气息扑面而来，苏沫的额头撞到他的胸口，少年身形单薄，撞的那一下还被他骨头硌到了。
　　她浑身一僵，迅速往后退。

　　季寻却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胳膊，把苏沫往自己身边靠，没有让她躲开。

　　“跟我来我房间躲。”季寻压低声音说道，呼吸轻轻扫过她的头顶。

　　苏沫连忙摇头，想要拒绝。心脏砰砰跳得很快，单独和他待在一个房间，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可是季寻的态度很强硬，攥着她的手腕不放，拽着她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

　　进到房间里，屋里黑漆漆的，光线很暗，什么都看不太清楚。
　　门外还能隐约听见楼下众人喧闹的声音，关上房门，那些吵闹一下子隔在了外面，整个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苏沫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双手不安地捏着衣角。狭小密闭的空间，让气氛悄悄变得有些不同。

　　季寻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黑暗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沫的身上，他漆黑的眼瞳与夜融为一体。这是他第一次和她单独待在属于自己的房间。

　　苏沫伸手按开房间的灯。

　　明亮的光线骤然铺满屋子。

　　此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是辰煦要来了。季寻连忙关上灯。

　　就在灯光快要关掉的那一瞬间，她扫到了书桌上面放着的一串珍珠手链。

　　那串手链的样子，和凌姨拿给她看过的那一条特别相像。

　　苏沫眼睛一下子睁大，脸上写满吃惊。

　　这一幕刚好被季寻看在眼里。还没等苏沫做出反应，灯就被关掉了。

　　“快，躲进衣柜。”季寻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勾人。

　　苏沫来不及多想，只能跟着他钻进衣柜里面。

　　衣柜里面空间很小，衣服挂在四周，挤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有多少位置，两个人只能紧紧靠在一起。

　　苏沫的肩膀贴着季寻的胳膊，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她屏住呼吸，尽量把身子往旁边挪，可衣柜就这么大，根本躲不开。

　　黑暗之中，距离靠得极近，连对方浅浅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外面楼道里传来辰煦哒哒的脚步声，还有他故意嚷嚷的声音，离楼上越来越近。

　　苏沫心脏跳得飞快，紧张得不敢喘气，整个人下意识往季寻身侧靠了靠。

　　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她微微颤动的发梢上，身体刻意微微向内倾，悄悄替她挡住拥挤的衣柜木板，把她护在自己身前一点位置。

　　两人挨得极近，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楚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苏沫在狭小的空间还闻到了集季寻身上清冽的香气。

　　过了一会儿，外面静悄悄的。

　　季寻率性探出了头，清新的空气灌了进来，让密闭的环境有了点喘气口。

　　两个人刚走到房门口，还没踏出房门，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辰煦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正往楼上过来搜查剩下躲藏的人。

　　苏沫身子一僵，脚步瞬间停住。

　　季寻也听见了脚步声，他伸手，一把轻轻拽住苏沫的手腕，又把她往房间里面带了带，压低声音：“先别出去。”

　　季寻眉头微蹙，快速扫了一圈屋子，已经来不及再钻回衣柜。他干脆反手轻轻关上房门，没有完全锁死，只是虚掩上。

　　房间里又回归昏暗，只透过窗帘漏进一点点傍晚的天光。

　　他依旧没有松开苏沫的手腕，稍稍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分，无声示意她不要出声。

　　门外，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两下，辰煦试着推了推门，门被挡住，没有直接推开。

　　“欸？季寻在里面吗？”辰煦隔着门故意喊了一声。

　　苏沫的身体绷得笔直，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不敢大口。

　　季寻低头看向身旁的苏沫，黑暗里，他的眼神很柔和，另一只手抬起来，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答话。

　　门外等了几秒，见里面没有半点回应，辰煦也没有执意撞开房门，脚步声渐渐挪向别的房间。

　　等脚步声彻底走远，消失在楼道尽头，两人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屋子里安安静静，楼下的欢声笑语隔着一层楼板隐隐传上来。

　　这一回，苏沫终于鼓起一点勇气，目光再次投向书桌的方向，小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你的桌上……那串珍珠手链，是哪里来的？”

　　听见她问起手链，季寻的身子微微一顿。

　　微弱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钻进来，朦朦胧胧落在他脸上，看不清他全部的神情。
　　他看向书桌那边，那串珍珠手链安安静静摆在桌面上，圆润的珠子泛着淡淡的光泽。

　　“是我奶奶留下的东西。”季寻的声音放得很低，没有往日的冷淡，带上了一点淡淡的怅然，“爷爷交给我的，让我帮忙寻找奶奶的下落。”

　　苏沫听完，心里猛地一震。

　　凌姨也有一条款式几乎一模一样的珍珠项链，还是她的师傅留给她的。

　　季寻留意到她震惊的模样，眉头轻轻皱起：“你见过一模一样的？”

　　苏沫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回答，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呼喊声，有人在楼下到处叫他们两个的名字。

　　“季寻！苏沫！你们在哪，游戏结束，要切蛋糕了！”

　　喧闹的声音打破房间里的气氛。

　　季寻的话被打断，他看向房门，暂时没有继续追问。

　　“先下楼。”他简单说了一句。

　　苏沫心里还装着满满的疑惑，可眼下也不适合继续聊这件事，只能把满肚子疑问压回心底，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往楼梯走去。

　　刚走到楼梯转角，楼下所有同学齐刷刷抬起头，目光全部落在他们身上。

　　看见两个人一同从楼上下来，全场瞬间安静半秒，紧接着就响起一片哄笑和起哄的声音。

　　辰煦最先反应过来，挑着眉，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嘴角扬得比天还高：“咦，你们两个刚刚一直在楼上？”

　　站在一旁的江屿手里还捏着半块薯片，薯片都忘了往嘴里送，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满脸吃惊，来回打量着季寻和苏沫两个人，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

　　旁边另外两个男生凑在一块，互相碰了碰胳膊肘，偷偷挤眉弄眼，憋着笑，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还悄悄用胳膊捅一捅身边同伴，小声交头接耳，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好家伙，居然躲楼上一块。”
　　“难怪半天找不到这两个人。”

　　几声细碎的议论飘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