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之名》吾恰

10、扔掉它

　　季寻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苏沫身前，淡淡开口替她解围：“玩捉迷藏躲在楼上而已。”

　　他神色清冷，摆明了一副“别瞎揣测”的态度。

　　众人瞧他不愿多提的模样，不敢肆意打趣，只好嬉笑着扯开了话题。

　　天边晕开温柔的落日余晖，暖光漫进整间客厅。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别墅大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温柔的女声随之响起。所有人闻声转头，目光齐齐落向门口。

　　夏眠一身清爽休闲穿搭，白色露脐短袖搭配宽松蓝裤，乌黑长发松松披垂在腰间，肩上斜挎着一只白色小包，利落又好看。

　　“再晚来一步，蛋糕都要被我们吃光了。”江屿笑着调侃。

　　“白天要补课，只能赶这个点过来啦。”夏眠笑着应声，从容走进客厅。

　　苏沫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朝她招手。

　　夏眠一眼瞥见人群中的她，快步走过去，在苏沫身旁坐下：“玩得怎么样？”

　　话音落下，苏沫身体骤然一僵。

　　方才躲在衣柜里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少年清浅的呼吸萦绕耳畔，温热的体温几乎将她包裹。那些暧昧又悸动的瞬间，让她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手指微微蜷缩。

　　她的手腕上，还残留着季寻掌心的余温和淡淡的清冽香气，方才被他紧握过的肌肤，还印着几道浅浅的痕迹。

　　“没、还好。”苏沫下意识错开夏眠的视线，悄悄往后缩了缩手腕，声音细碎又局促。

　　夏眠一眼就看出她神色异样，眼底掠过了然的笑意，猜到方才定然发生了什么趣事。

　　“那你们刚刚玩了什么？”她状似随意地追问。

　　“捉迷藏。”苏沫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的热度愈发滚烫。

　　夏眠眼底的笑意瞬间放大，满满的八卦意味藏都藏不住，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猫腻，眼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芒。

　　“那你和谁一起躲的？”

　　这轻飘飘的一句，精准踩中了苏沫的所有慌乱。

　　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苏沫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夏眠啊夏眠，怎么偏偏问这个！

　　不过简单的一句话，可“季寻”这两个字，却死死卡在她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夏眠亮晶晶的眼眸紧紧锁着她害羞的模样，心里笃定是问到了关键。她翘着二郎腿，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轻点，藏不住满心的好奇，眼底的期待快要溢出来。

　　快说！快说啊！

　　不远处的沙发上，辰煦和江屿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专注模样比上课听讲还要认真。

　　“苏沫脸好红，夏眠跟她说啥了，太远听不清。”辰煦不甘心地低声嘟囔。

　　“还用问？肯定是刚才捉迷藏的事，毕竟季寻和苏沫两个人……”江屿话说一半故意停顿，挑眉朝辰煦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辰煦瞬间心领神会，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抬手肘了肘江屿，压低声音提议：“要不我们凑过去听听？”

　　江屿眼睛一亮，当即点头，刚要起身，一道阴影骤然笼罩下来。

　　一只手稳稳按在两人肩头，力道不轻不重，直接将他们死死按回了沙发上。

　　季寻立在两人身后，眉眼覆着一层浅浅的冷意，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周身漫开几分压迫感。

　　辰煦后背一凉，浑身瞬间僵硬，心底生出一股被拿捏住的慌乱。

　　“别人聊天，就别到处乱跑了。”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尾音缓缓拖长，语气听上去平平淡淡，威慑力却十足。

　　江屿背脊绷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口沉甸甸的，浑身泛起一阵凉意。

　　若是眼神能够伤人，他们二人此刻早已招架不住。

　　辰煦慌张地看向江屿，满眼无措。江屿也回给他一个“现在该怎么办”的眼神，两个人都闭紧嘴巴，手足无措。

　　“怎么不聊了？”季寻的声音再度响起，低沉的语调听得人头皮发麻。

　　辰煦嘴唇嗫嚅几下，半天挤不出半个字，身体绷得发颤，内心不停哀嚎。

　　另一边，夏眠急得不停催促：“快说呀！到底是谁？”

　　苏沫攥紧衣角，细若蚊吟的声音轻轻响起：“我和季寻一起的……”

　　声音虽轻，却清清楚楚落进了夏眠耳中。

　　夏眠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脑子一片空白，好半晌才回过神。

　　她设想过许许多多的人选，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季寻。

　　在她的印象里，苏沫和季寻仿佛活在两个世界，性格、气场完全不相搭，怎么都很难把两个人联系到一块。

　　震惊过后，夏眠睁大双眼，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说话都带上了颤音，还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说谁？季寻？！”

　　苏沫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

　　夏眠怔怔望着满脸绯红的苏沫，花了好几秒，才消化掉这个劲爆的消息。

　　她微微俯身，凑到苏沫耳边压着声音，满是抑制不住的八卦：“我的天，你居然跟季寻这个冰块在一起？你们两个……没发生什么事吧？”

　　这话太过直白，苏沫脑袋嗡的一声，脸颊烧得快要发烫，连忙伸手轻轻推开夏眠，眼神四处躲闪，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没有……你别乱想。”

　　可她越是慌忙否认，反倒越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远处，刚拦住两个捣蛋鬼的季寻，余光一直落在女孩身上。

　　看见苏沫被闺蜜逗得手足无措，整张脸泛着软乎乎的红，他清冷的眉眼悄悄柔和下来，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旁人很难察觉。

　　辰煦和江屿老老实实瘫在沙发上，不敢再有别的动作，却还是不死心，偷偷斜眼瞟向低声交谈的两人，嘴角憋不住地往上扬。

　　客厅暖黄的灯光洒落，落在苏沫泛红的侧脸，看着格外柔软。

　　夏眠看破不点破，笑眯眯地不再继续追问。

　　毕竟，她都懂。

　　蛋糕甜丝丝的香气弥漫在房间里，同学们三三两两打闹说笑，处处都是热闹喧哗。

　　可对苏沫而言，周遭所有的嘈杂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衣柜里狭小的空间、近在咫尺的距离、他温热的呼吸一幕幕反复在脑海回放。

　　心口有一丝异样的悸动，但更多的，是面对季寻时挥之不去的顾虑与恐惧。

　　那天小巷里的一幕，还清晰地回荡在她脑海。他眼瞳如万丈深渊，比夜色漆黑。

　　每一次与他对视，那些令人恐惧的回忆便再次浮现，对她而言，这简直就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夜幕之下，整座城市繁华璀璨，一轮胶洁的明月悬挂在天边。

　　客厅的大灯被关掉，屋子里暗了下来，只有蛋糕上面的蜡烛在跳动微光。

　　所有人都围到季寻身边，众星拱月一般，他是今晚的主角。

　　是矜贵、冷清的天之骄子

　　夏眠陪着苏沫站在人群最外面，一方面挤不进去，另一方面苏沫潜意识不想离季寻太近。

　　昏暗之中，季寻悄悄环顾四周，心里带着一点期待，在人群里面寻找苏沫的身影。烛光微弱，夜色模糊了所有人的脸部轮廓，他仔细找了一圈，却没有看见那抹纤细的身影。

　　没有人看见，他眼底悄悄浮起失落。明明周围吵吵嚷嚷，他却仿佛孤身一人，心里闷闷地疼，又回到那些难熬孤独的夜晚。

　　“寻哥，十七岁，快许愿！”辰煦大声喊道。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季寻面无表情，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像个虔诚的信徒。

　　心底悄悄默念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愿望。

　　苏沫，做我的女朋友。

　　即使清楚这件事希望渺茫，可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幻想，万一可以实现呢。

　　几秒过后，季寻睁开眼睛，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客厅瞬间响起一片欢呼。

　　有人把灯打开，屋子重新变得明亮。

　　季寻下意识再次扫视人群，很快就看见站在角落的苏沫，她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怯生生的小兔子，夏眠陪在她身旁。

　　“分蛋糕啦！”江屿拿起刀开始切蛋糕。

　　“第一块当然给寿星！”江屿切了最好的一块递给季寻。

　　“大家别急，人人都有。”

　　大家围在餐桌旁边等着拿蛋糕。夏眠转头看向苏沫。

　　“要不要吃蛋糕？我帮你拿一块。”

　　“不用啦，谢谢你夏眠。”苏沫轻轻拒绝。

　　夏眠有点疑惑：“你不喜欢吃蛋糕吗？看着明明很不错。”

　　苏沫答不上来。她并不讨厌蛋糕，可此刻完全没有胃口。她清楚明白问题根本不在蛋糕本身。

　　她垂下脑袋，手指蜷缩起来，神色淡淡的。夏眠看出她不想多说，便不再追问。

　　这一幕全部落在季寻眼里。他手里捧着那块蛋糕，一口都没有动。他以为苏沫只是嫌人多拥挤，不愿意过来排队。

　　于是他端着蛋糕，穿过人群，朝苏沫走过去。大家都忙着抢蛋糕，几乎没人注意他。只有辰煦余光瞥见，立刻撞了撞江屿，示意他往那边看。

　　苏沫正低头发呆，一团阴影笼罩过来。她抬起头，直直对上季寻的眼睛。一旁的夏眠心头一惊。

　　季寻怎么来了？！

　　少年一身黑衣，身形挺拔，眼神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仿佛把她圈在自己的小小领域。苏沫瞳孔一缩，浑身微微发紧，手指细微地颤抖。

　　就算此刻季寻神色平静，可过去的阴影依旧让她本能想要后退。惊讶之下，更多的是害怕与惊恐。

　　“季寻……”她声音发颤，根本不敢再与季寻对视。

　　“给你。”

　　季寻把手里的蛋糕递到她面前。苏沫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

　　夏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季寻居然把自己的生日蛋糕送给苏沫！

　　我没来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然，震惊的不止夏眠，远处的江屿和辰煦也看傻了眼。

　　“我去！”江屿忍不住叫出声。周围的同学闻声转头，只看见苏沫手上拿着蛋糕，神色怔然，旁边的夏眠一脸震惊失神，完全看不见季寻刚刚递蛋糕的画面。

　　送完蛋糕，季寻没有多停留，马上转身走开，生怕苏沫会拒绝。

　　苏沫捧着那块蛋糕，心里乱糟糟的。奶油闻起来香甜，她却感受不到半分甜意。这是属于他生日最重要的一块蛋糕，他却给了满心畏惧他的自己。

　　夏眠凑到她耳边小声问：“你老实跟我说，你和季寻到底怎么回事？他从来不会随便对别人这么好。”

　　“我不知道。”苏沫低声回答，心里一片混乱。

　　她偶尔会因为他的举动心跳加速，可小巷的记忆时时刻刻提醒她，这个人藏着危险的一面。她看不懂季寻，更看不懂自己。

　　夏眠见她情绪低落，也不再逼问，只是安静的陪着她。

　　时间慢慢过去，派对快要结束，同学们陆续告辞离开。别墅慢慢安静下来。

　　江屿自来熟的搂着季寻的脖子，脸上带着未散的笑意，语气亲昵又随意：“寻哥，今天生日快乐！说好了啊，我十七岁过生日，第一个绝对喊你来！”

　　话音刚落，季寻淡淡掀开眼皮，眼神平静地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与嫌弃。

　　“你十七岁生日已经过了。”他声音清冷直白，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话，“而且你上次过生日，第一个喊的人是檀雪，人家压根没理你。”

　　江屿瞬间一噎，脸上的笑容僵住，尴尬地挠了挠头，讪讪一笑：“那、那不是过去式吗！下次十八岁生日绝对不一样！”

　　辰煦在一旁忍不住哈哈大笑，无情拆台：“得了吧你，人家檀雪根本不想理你。”

　　几人嬉笑打闹两句，氛围轻松自在。

　　客厅剩下的人已经不多。夏眠收拾好东西，对苏沫说：“我们也走吧，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苏沫点点头，站起身，蛋糕还握在手里。她下意识抬眼，又一次撞上季寻的目光。

　　他站在落地窗边，安静望着她，目光很深。

　　苏沫心里猛地一紧，飞快低下头，不敢继续对视。

　　夏眠拉着苏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沫回头望了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落地窗前，季寻的身影孤孤单单，视线一直追着她离开的方向。

　　走出别墅，晚风吹过来，夜里有点凉。路灯把地面照得黄黄的。

　　夏眠走在苏沫旁边，随口说道：“说真的，今天季寻把那块蛋糕给你，我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苏沫手里捧着蛋糕，安安静静的，没有回话。
　　脑子里一会儿想起季寻递蛋糕时候的样子，一会儿又浮现小巷那吓人的一幕，心里乱糟糟的。她实在不敢收下这份特殊的东西。

　　走到路边垃圾桶边上，苏沫停下脚步。趁夏眠没注意，她直接把手里的蛋糕丢进垃圾桶。

　　做完，她快步跟了上去。

　　夏眠转头一看，苏沫手上空空的，蛋糕不见了。

　　“哎？你的蛋糕呢？”夏眠疑惑地问。

　　苏沫眼神平平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扔了。”

　　“扔了？！”夏眠很吃惊，“那可是季寻给你的啊，好好的怎么就扔了，多可惜。”

　　苏沫目光望着前面的马路，语气淡淡的。
　　“没什么，我不喜欢吃蛋糕。”

　　夏眠看着她这副冷淡的样子，感觉不对劲，明显不是不爱吃那么简单。

　　“沫沫，你是不是怎么了？”夏眠放轻声音，“刚刚在别墅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跟我说说。”

　　苏沫轻轻摇了摇头，不愿意多说。
　　“没发生什么。”

　　她不想把心里的害怕讲出来，只能用一句不喜欢吃，把一切都掩盖过去。只要装作不在乎，就不用面对季寻那份特殊的对待。

　　夏眠见她不愿说，也不好继续逼问，叹了口气。

　　“好吧，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是心里难受别一个人扛着。”

　　苏沫轻轻应了一声：“嗯。”

　　两个人接着往前走，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
　　另一边别墅内。

　　客人全都走光，屋子一下子变得空荡荡。
　　江屿和辰煦准备离开。

　　辰煦忍不住凑到季寻身旁：“喂，你老实说，为什么把第一块蛋糕给苏沫？”

　　季寻低头收拾桌上的杂物，没有抬头。
　　“没什么。”

　　江屿笑了笑：“还没什么，我们还看不出来吗，你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季寻沉默着，没有回答。他脑海里不断回想苏沫接过蛋糕时躲闪的眼神，他清清楚楚感受得到，女孩在怕他。

　　心口一阵闷闷的。他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药瓶的外壳。

　　江屿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开玩笑了。
　　“季寻，我提醒你一句，苏沫看你的眼神带着畏惧，勉强是行不通的。”

　　“我知道。”季寻低声说。

　　江屿和辰煦跟他道别之后，也离开了别墅。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季寻一个人。
　　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冷冷的。

　　他站在方才苏沫待过的那个角落，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还以为，她至少会尝一口那块蛋糕。

　　他完全不知道，蛋糕已经被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