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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病症复发 苏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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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沫一出校门,就看见了苏允。
苏允正站在路边和宋予今说着话,一边聊天,一边在等她。
苏沫并不认识宋予今,只觉得苏允身侧的女生生得极美。
眉眼精致得如同瓷娃娃一般,秋风掠过,轻轻撩起她的发丝。一笑之时,娇艳夺目,像一朵摇曳生姿的红玫瑰。
她单单站在那里,便是一道惹眼的风景,美得不可方物。夜色沉沉,仿佛要将世间万物尽数笼罩,可她,就像是坠落在黑夜里的星星,独独散发出属于自己的光亮。
这就是夏眠口中提起的宋予今吗?
那个全校公认的校花?
想到这里,苏沫的脑海里浮现出夏眠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宋予今喜欢季寻,这件事几乎人尽皆知。在所有人眼里,季寻是无可挑剔的天之骄子。
他高冷矜贵,身边永远散发着疏离感,让人拒之千里。
可小巷里的那一幕反复在苏沫心底回放。那时的他就站在人群外围,和那群霸凌者仿佛是一伙的,漠然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眼底结着化不开的寒冰,那双眸子,比夜色更深,比毒蛇还要冷冽。
正在交谈的苏允远远望见伫立不动的苏沫,开口朝她喊了一声。
苏沫猛地回过神,听见苏允的呼唤,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那拜拜咯,明天见。”宋予今朝苏允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柔,说完便转身离开。
苏允也柔声应了她一声。
之后,苏沫便和苏允一同打车回了家。
回到家中,父母告诉她们,今天是两个人共同的生日,特意准备了一个大大的蛋糕。
苏沫和苏允的生日在同一天,每一年,她们都是一同过生日。父母嘴上总说着,会好好对待她们姐妹二人。
可此刻苏沫只觉得满心嘲讽,神色冷淡地站在原地。
从前,她也真心期待过这份来自父母的爱与关心。
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狠狠刺破了她的心,碎成一地玻璃渣,再也拼凑不回原样。
“快过来。”父母热情地招呼着,话语明明是对着两个人说的,可目光却偏向苏允,毫无掩饰。
苏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神色淡淡的,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蛋糕。
绿油油的奶油上插着几根蜡烛,烛光闪动,却照不亮她早已破碎的心。
“是你们两个都爱吃的抹茶蛋糕,快来许愿,许完愿就可以吃了。”父母的声音满是喜悦。苏允脸上漾开的笑意,是苏沫从来不曾拥有过的。
明明同处在一片灯光之下,另外三个人其乐融融,笑容灿烂,这幅温馨的画面,却格外刺眼。
她和他们隔着一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着一道天河。
她永远是那个被边缘化的人。
不会有人真正在意她,她永远只是那个不起眼的小透明。
“沫沫,快过来呀。”苏允察觉到苏沫站在原地不动,连忙伸手去拉她。
这个动作看着亲近和善,可苏沫清晰捕捉到苏允眼底藏不住的优越感,转瞬之间,掠过一丝不屑与高傲。
苏沫猛地甩开了苏允伸过来的手。
苏允的手落空,错愕地转头看向她。苏沫面无表情,望向苏允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姐妹之间的温情。
“我不喜欢抹茶,你们吃吧,我回房间了。”
话音落下,她径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母亲看见苏沫冷淡的模样,连忙开口挽留:“至少许个愿再走啊。”
可挽留的声音落了空,苏沫已经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她是真的不喜欢抹茶,只是父母总是记不住。
但苏允最爱的就是摩擦,于是父母便牢牢地记在了心间。
所以每年生日,摆上桌的永远都是抹茶蛋糕。
久而久之,她再也不对生日抱有任何期待。
苏沫眼神黯淡。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地响了一声。
她拿出手机,是凌姨发来的消息,一瞬间,她眼底掠过一点微光,就像是寒冬里,火柴燃起的那一点微弱暖意。
【生日快乐!】
【凌姨差点忘了你的生日】
消息发来之后,凌姨又转过来一笔钱。
【买点好吃的。】
隔着一方屏幕,苏沫鼻尖猛地一酸。方才家里发生那么多事,她都始终冷着一张脸,情绪没有半分起伏。
可就这寥寥几句消息,却让她的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心底淌过一丝真切的暖意。
就算心已经碎成满地玻璃,再也无法完好如初。
也总会有人,抱着一点微薄的希望,一点点将碎片粘合。
就算复原之后满是裂痕,再也回不到从前。
房间里光线昏暗,苏沫靠着墙壁坐下,手机屏幕淡淡的光,稍稍照亮她的内心,也照出她泛红的眼眶。
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作无声滑落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谢谢凌姨】
苏沫的指尖微微发颤,慢慢敲出这四个字。眼泪时不时滴落在屏幕上,她抬手,轻轻擦去水渍。
另一边。
季寻点开微信,点开那个名叫“怀森神秘组织”的群聊。
这个群是班上同学建的,平日里大家在里面闲聊八卦,分享日常。群主是江屿,当初是他硬把季寻拉进群。
只是季寻性子冷淡,对这些热闹毫无兴趣,进群之后便直接开了消息免打扰。
一点开,屏幕上显示堆积着五千多条未读消息,他向来不会翻看。
此刻群里安安静静,季寻点开输入框,敲下一行字。
【星期六我生日所有人来我家】
编辑完毕,直接发送出去。
消息弹出,正在线上的人看见,全都愣住了。最先看到消息的是江屿,盯着屏幕,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季寻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黑白动漫男头,大片阴影笼罩,眼眸淡漠忧郁,和他本人如出一辙。昵称只是一个大写的字母X。
江屿反复确认消息,甚至点进头像仔细核对。IP、头像全都对得上。
确认真的是季寻发的消息,江屿差点从床上摔下去,手机险些握不住。
这个万年冰块,几百年不冒一次泡,今天居然主动在群里发消息。
其余同学看见消息,同样难以置信,群里瞬间炸开,大家纷纷在底下议论。
辰煦最先回复:【不是吧你居然舍得出来发消息了】
【不可以吗】季寻简简单单回了辰煦一句。
方才还沉寂的群,因为季寻这一条消息彻底热闹起来。一部分人回复答应邀约,另一部分人不停调侃打趣。
【你是不是被人绑架了被绑就发个表情包】
【不会是账号被黑客盗了吧】
【季寻这是终于打算好好学语文了?】
夏眠看见消息,微微一愣,随即打字发问:【几点啊?】
看见这条消息,季寻才反应过来,自己连时间和具体地点都没有说明。
他稍微思索,继续编辑文字。
【星期六中午我家在月牙湾】
担心有人不清楚月牙湾的位置,他紧跟着附上了详细定位。
【OKOK 能把我跑赢的人过生日我必须到场】江屿毫不迟疑,立刻回复。
看着江屿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文字,隔着屏幕,季寻都能想象出他那副欠揍的模样。
他也丝毫不相让。
【你可以不用来跑步你又跑不过我。】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又补了两个字:【垃圾。】
【你就嘚瑟吧信不信我顺着网线跑到你家偷东西】江屿不服气地回击。
季寻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江屿还真是不自量力。
【来偷我的数学卷子?欢迎我大发慈悲可以教教你怎么提分】
两个人就在群里你来我往吵起来,隔着屏幕都弥漫着火药味。若是线下碰面,江屿恐怕要遭殃。
可江屿偏偏认准线上对方拿自己没办法,肆无忌惮地不停挑衅。
【以后夏天都不用开空调直接和你一眼立马冻成冰块】
【雪糕老板看见你都恨不得找你当代言人】
【南极冰川融化直接叫季寻过去就行了】
江屿手指飞快敲击屏幕,输出一大段话,若是身后有尾巴,此刻怕是要翘得老高。
看着一条条消息,季寻几乎要把手机捏碎。心底升腾起一股火气,恨不得把江屿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群里在线的人,脑海里都浮现出江屿洋洋得意的样子,不由得替他捏一把汗。
辰煦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敢这么招惹季寻,简直是不要命。
【江屿你适可而止小心明天季寻线下堵你】
看见这句话,江屿打字的动作猛地一顿。
对啊。
万一明天这个冰块真的来找自己麻烦……
话音未落,江屿后背一阵发凉。
【哥我错了】
季寻望着这条消息,心底一阵无语。刚刚挑衅得那么起劲,现在倒是服软得飞快。
季寻打算退出群聊,手却不小心误触,发送出去一个微笑表情。
这个原本代表和善友好的表情,落在江屿眼里,如同撒旦的笑意。
他几乎能够脑补出屏幕那头季寻阴沉可怖的模样,只觉得晴天霹雳,悔不当初。
季寻只是静静看着屏幕。
这时夏眠又发来消息:【所有人都必须来吗?】
【嗯】
敲完这个字,他手指顿住,苏沫的模样毫无预兆浮现在脑海。
如果,他向她发出邀请,她会来吗?
念头升起,季寻的神色沉了下去,眼底漫开一层落寞孤寂,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可下一秒,苏沫躲闪、畏惧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烦躁感骤然翻涌,无名怒火涌上眉间。他皱紧眉头,来不及细细思索,随手将手机扔到一旁,急急忙忙在柜子里翻找。
过了片刻,他摸出一只药瓶。瓶身印刷的文字密密麻麻,外包装微微泛黄陈旧,明显已经存放很久。
他顾不上多想,直接倒出几粒药片塞进嘴里。
苦涩的药味在口腔弥漫开来,牙齿都泛起一阵涩意。
他跪倒在地板上,双手撑住地面,神情痛苦,仿佛有一台绞肉机,正在疯狂搅动他的大脑。
他拼命想要冷静下来,积攒多日的压抑怒火,让他的大脑像一只快要被撑破的气球。心脏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感,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脸色惨白,脖颈青筋凸起。
不可能,明明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难道,是病情复发了。
思绪纷乱,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摇晃模糊,可身体的痛楚无比真切。
视线渐渐涣散恍惚,苏沫惊恐的模样,又一次浮现在他的幻觉之中。
我不是……
我真的不是。
明明只是幻象,他的心底却喃喃自语。
恍惚之间,一道被遗忘许久的声音,自记忆深处浮起。
“你的花,记得拿好。”
甜软的声线,尾音带着一点娇俏。
如同春风一般的笑容,在脑海里缓缓浮现。零碎的过往片段,一股脑侵占他的思绪。少女温柔的笑脸,又和苏沫惊恐的样子重重交叠在一起。
“你的花,记得拿好。”
“你的花,记得拿好。”
这声音仿佛一股执念,一遍一遍在耳畔盘旋,挥之不去。
下一刻,恶魔一般的呵斥骤然响起。
“你的母亲因你而死!你是个杀人犯!”
童年尘封的画面席卷而来。
“你的母亲因你而死!你是个杀人犯!”
“你的花,记得拿好。”
两道声音纠缠交织,季寻头痛欲裂,备受煎熬,双手止不住地发抖。药片从手中滚落,散落在地面。
药瓶上,清清楚楚印着一行字:碳酸锂缓释片。
碳酸锂缓释片,是双相情感障碍一线心境稳定剂,用于治疗、预防躁狂发作。
从前,接连不断的压力压得季寻喘不过气,长久积累之下,他患上了精神方面的疾病,其中就包括双相情感障碍。
后来季寻的父亲请来精神科医生与心理医生,不停为他治疗开导。医生为他开具了碳酸锂缓释片。
经过治疗,他的精神状况慢慢好转,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服用这类药物。那几年,他心理状态趋于平稳,只是性格依旧冷淡疏离。
如今旧病复发,季寻手足无措,只能翻出从前留存的旧药应急。可无论吞下多少药片,心底的烦躁与痛苦,没有半分消减。
另一边,睡梦之中的苏沫,莫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双眼。
四下寂静,房间昏暗,只有淡淡的月光从窗边洒落。
不知道为什么,苏沫的心脏剧烈跳动,好似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预兆。
她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没来由地心慌,一股不安牢牢攫住她。
为什么会突然惊醒?
又为什么会这样心慌?
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底冒出一连串疑问,却得不到半分解答。
薄薄一层冷汗冒了出来,她蹙起眉头,睡意彻底消散。
苏沫重新躺回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这一夜格外漫长,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熬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