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之名》吾恰

7、要解释吗？ 苏沫微

　　苏沫微微垂眸，没说话，神色冷淡地望向前方。

　　刚刚那一瞬间，她自己都震惊了。

　　所有人都笃定江屿第一，只有她下意识赌了季寻会赢。

　　可她那么怕他，明明每次对上他的眼神，她都下意识躲开、心慌、浑身僵硬。

　　夏眠还在旁边惊叹个不停，叽叽喳喳的声音拉回了苏沫的思绪。

　　“真的太离谱了，江屿每次跑步都是稳第一的，居然被季寻超了！”

　　“季寻也太卷了吧，体育课跑步也要拼尽全力。”

　　周围女生的议论声纷纷扬扬，全都围绕着刚刚的事情讨论。

　　苏沫安静地站在人群里，指尖微微蜷缩，视线无意识地落向跑道尽头。

　　少年身形挺拔，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额角铺着一层薄薄的细汗。他微微低头，抬手随意擦了下汗，动作干净又清冷，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跑完步的他呼吸微促，却不见一点跑步后的累，依旧是那副高冷的模样。

　　阳光落在他身上，明明是温暖的秋日日光，落在季寻身上，却显得愈发清冷矜贵。

　　苏沫看得微微出神，心脏轻轻颤了一下。

　　可下一秒，季寻的目光忽然再次扫过来。

　　四目相触的刹那，苏沫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视线，迅速低下头，耳尖一瞬间就热了。

　　慌乱、紧张、害怕，各种情绪瞬间缠上心头。

　　她不敢再看，只能死死盯着脚下的塑胶跑道，假装在看地面，心跳却快得离谱，砰砰地撞着胸腔，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她最怕的，就是和季寻对视。

　　那双眼睛如夜一样漆黑，比毒蛇还恐惧，每次对上，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想逃离。

　　夏眠没发现她的异样，还在自顾自说着：“不过也正常，季寻本来就是全能学霸，成绩第一、长相拔尖，体育也这么厉害，真的太完美了吧。”

　　苏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

　　完美吗？

　　可只有她知道，这个所有人眼里完美耀眼的少年，曾在小巷里尴尬事吗，曾带给她多大的恐惧和压迫。

　　跑道上，江屿走到季寻身边，用力肘了肘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不服气的笑意。

　　“可以啊你，藏实力是吧？最后那一下冲刺也太狠了。”

　　季寻收回落在女生人群的目光，眼底淡漠，冷声开口：“正常发挥。”

　　“你这叫正常发挥？那我算什么？。”江屿无奈失笑。

　　周围男生也纷纷围过来打趣。

　　“寻哥也太卷了，跑步都不给我们留活路。”
　　“难怪次次考试第一，自律是真的强。”

　　各种夸赞和调侃萦绕在耳边，季寻却全然没放听进去。

　　他目光淡淡扫过喧闹的人群，最后漫不经心地落在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她缩在人群最边上，安安静静的，像个小透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刚刚她看他跑步的眼神很专注。

　　刚刚他看向她的时候，她又慌慌张张躲开了。

　　季寻眼底悄然蔓延开一层淡淡的沉郁，心底那点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偷偷冒了出来。

　　辰煦凑过来，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可以啊季寻，干翻体委，今天你又是全场焦点。”

　　季寻没理他，薄唇紧抿，神色冷淡。

　　辰煦早就习惯他这幅高冷样子，自顾自继续说：“你知不知道，刚刚一堆女生都在看你跑步，啧啧，魅力拉满了。”

　　这句再平常不过的玩笑话，可落在季寻耳朵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愿意看他，所有人都愿意靠近他、羡慕他、追捧他。

　　唯独苏沫。

　　唯独她，拼了命地躲着他。

　　季寻指尖泛白，心底的闷意越来越重，但他还是用力控制住。

　　体育老师吹哨集合，打断了纷乱的思绪。

　　“跑完的同学过来集合，自由活动二十分钟，之后集合拉伸下课。”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散开，三三两两结伴聊天、散步、买水。

　　秋日的操场风很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微凉的风扫过脸颊，稍稍吹散了跑步后的燥热。

　　夏眠拉着苏沫往操场侧边的小卖部走。

　　“走啦沫沫，去买瓶水，跑完步太渴了。”

　　苏沫没有拒绝，轻轻点头，跟着她慢慢往前走。

　　两人顺着跑道边缘的树荫慢慢走着，避开了喧闹的人群。

　　夏眠一边走一边小声和她闲聊：“对了，沫沫，你刚刚怎么那么笃定季寻会赢啊？连我都以为江屿稳了。”

　　苏沫脚步一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也说不清楚。

　　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哪怕对手是常年第一的江屿，她心里依旧莫名选择他。

　　苏沫抿了抿唇，轻声含糊道：“就是感觉……他跑得应该很快。”

　　“何止是很快，简直是开挂了。”夏眠忍不住感叹，“季寻真的太厉害了，长得好看、性格虽然冷了点，但方方面面都优秀，难怪那么多女生喜欢他。”

　　喜欢他。

　　这三个字轻轻落进耳朵里，苏沫的心轻轻震颤了一下。

　　是啊，很多人喜欢他。

　　只有她，怕他、躲他、不敢靠近他。

　　两人走到小卖部，排队买水的人很多，大多都是刚刚跑完步的学生。

　　夏眠买了两瓶矿泉水，递给苏沫一瓶。

　　苏沫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稍稍平复了心底的慌乱。

　　两人站在树荫下喝水，安静吹着风。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班的男生三五成群坐着休息，格外显眼。

　　季寻、江屿、辰煦几人都在。

　　苏沫下意识不想靠近，微微侧过身，尽量避开那个方向。

　　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悄悄往那边瞟。

　　少年随意坐在草坪上，长腿微伸，姿态慵懒。他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线条利落干净，清冷又好看。

　　或许是五官太过锋利，总给人一种疏离感。

　　辰煦还在叽叽喳喳和他说话，江屿偶尔搭两句嘴，只有季寻话最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淡淡点头回应。

　　“对了，下个月奥数比赛，你真的还要去？”江屿随口问道，“你都拿过市级奖了，还跟其他人抢名额，太欺负人了。”

　　辰煦瞬间来了兴趣：“奥数比赛？什么时候？其他班班还有谁参加吗？”

　　“其他班有几个。”江屿答道。

　　辰煦哦了一声，笑着调侃：“那其他班的同学可太难了，对手是季寻，基本拿不到第一了。”

　　这话不假。

　　全校只要和季寻同台竞技的人，几乎都只能沦为陪衬。

　　季寻闻言，微微抬眼，语气淡淡：“无所谓。”

　　他从来不在乎对手是谁，输赢于他而言，从来都是理所当然。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些字眼，他眼里总会浮现苏沫的身影。

　　他在别人眼里那么优秀，全校的人都欣赏他。

　　那么她会吗？

　　她也会用开心、羡慕的眼神看着他吗？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是一沉。

　　另一边。

　　夏眠也刚好说起了奥数比赛的事。

　　“我刚刚听老师办公室那边说，下个月的奥数比赛，季寻和其他班的人也会参加。”

　　苏沫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轻声道：“嗯。”

　　“能参加这个比赛，他们的成绩已经超级好了，可惜遇上季寻，真的太难赢了。”夏眠叹了口气，“不过能和季寻同台比赛，其实也很厉害了。”

　　苏沫安静听着，没有说话。

　　两人安静站了一会儿，夏眠忽然压低声音，八卦兮兮地开口：“沫沫，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的校花宋予今？”

　　苏沫微微抬眼：“没听说过。”

　　“她可是我们学校公认的第一迷人，长得好看，成绩又好，而且。”夏眠笑得狡黠，“宋予今暗恋季寻，全校都知道，就差没官宣了。”

　　苏沫轻轻垂眸，点头应了几声。

　　“她挺勇敢的。”苏沫小声说道。

　　敢喜欢、敢心动、敢明目张胆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哪怕不敢告白，也坦荡热烈。

　　夏眠点点头：“确实，不过季寻太冷了，谁都不搭理，估计短期内不会谈恋爱，不对，是整个高中。”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争执声。

　　苏沫和夏眠同时看过去。

　　是几个外班的女生，站在一班男生不远处，小声争吵着什么，眼神频频看向季寻的方向。

　　看样子，应该是为了季寻争执。

　　这种事情在学校里早已见怪不怪。

　　喜欢季寻的女生太多，偶尔会因为吃醋、攀比闹出一点小矛盾。

　　辰煦看得津津有味，笑着打趣：“看看看，又因为我们寻哥吵架了，魅力属实没得说。”

　　江屿无奈摇头：“天天这样，也不嫌累。”

　　季寻全然漠视，连眼神都没分给那边半分，仿佛周遭所有喧闹、所有偏爱、所有追捧，都和他无关。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再多的人喜欢他、追捧他、围着他转。

　　可那抹纤细的身影，永远会躲着他。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那抹甜美的微笑又在他脑海涌现，季寻的躁意涌上心头。

　　自由活动的二十分钟很快结束，体育老师吹哨集合。

　　所有学生迅速归队，排队站好。

　　老师简单带大家拉伸放松，随后宣布下课解散。

　　全班瞬间松了一口气，慢悠悠收拾东西往教学楼走。

　　人群涌动，喧闹嘈杂。

　　苏沫和夏眠并肩走在人群最后面，走得很慢。

　　为了避开拥挤的人群，也避开前方那道最耀眼的身影。

　　可命运总是爱捉弄人。

　　刚走到操场出口的台阶处，苏沫脚下不小心踩到一片树叶，微微打滑，身子瞬间一晃。

　　她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夏眠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她：“沫沫！没事吧？”

　　“我没事。”苏沫稳住身形，轻轻摇了摇头。

　　可就是这小小的一点动静，刚好被不远处转身的季寻望见。

　　少女身形单薄，轻轻一晃，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他的脚步骤然停下。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莫名一紧。

　　明明只是很小的意外，明明她根本没有摔倒。

　　可他第一时间，心底升起的情绪，是慌张。

　　纯粹又直白的慌张。

　　季寻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深邃的眼底情绪沉沉。

　　苏沫几乎是本能般察觉到那道视线。

　　她把头埋得很低，尽量避开他的视线

　　苏沫浑身瞬间紧绷，手脚发凉，心脏狂跳不止。

　　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紧紧攥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指尖用力到泛白。

　　快走。

　　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夏眠没察觉到她的异样，扶着苏沫继续往前走。

　　两人从季寻身侧不远处走过，全程苏沫头埋得很低，一眼都不敢往旁边瞥。

　　擦肩而过的瞬间。

　　季寻清晰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刻意躲避与疏离。

　　明明这么近。

　　却又远得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辰煦见他突然停住不走，疑惑问道：“怎么不走了？发什么呆呢？”

　　季寻收回落在苏沫背影上的目光，眼底所有情绪尽数压下，恢复成一贯的冷淡模样，淡淡抬步往前走，语气听不出任何起伏：“没事。”

　　小巷那件事，恐怕真的影响到她了。

　　一行人回到教学楼，各自回班准备下一节课。

　　楼道里人声喧闹，脚步声杂乱。

　　苏沫回到座位，整个人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夏眠趴在桌子上，小声和她说话：“跑完步好累啊，下节是数学课，我要犯困了。”

　　苏沫轻轻“嗯”了一声，勉强收回纷乱的思绪，拿出数学课本摊开。

　　可视线落在书页上，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刚刚跑道上的画面、他冲刺的背影、他沉沉的眼神、他清冷的侧脸。

　　挥之不去，避之不及。

　　与此同时，一班教室。

　　季寻坐回座位，拿出课本，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辰煦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刚刚体育课的趣事，他全然听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刚刚苏沫踉跄的身影、慌乱躲闪的眼神的小动作。

　　像慢镜头一样，反复涌现在他脑海。

　　他垂眸看着桌面，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身，眼底一片沉暗。

　　她恐怕真以为，他是私底下爱打架的小混混。

　　他要去解释吗？

　　但他又为什么要去解释？她不过是一个小透明罢了。

　　只不过是一个新来的转学生。

　　他去解释，就为了让她明白，他不是小巷里的那种人。

　　这有什么意义呢？

　　她能不刻意的躲着他吗？

　　不用害怕、惊恐的眼神看着他吗？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走进教室。

　　课堂正式开始。

　　后面几节课的时间过得很快，不放学铃声一响，整个学校瞬间沸腾。

　　学生们收拾书包、嬉笑打闹，涌出教室。

　　苏沫收拾好书包，和夏眠道别后，独自走出教学楼。

　　十月的傍晚，风更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