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残液 ...
-
林念的话音落下不到三秒,霍一言手腕上那块不起眼的黑色战术腕表便轻微震动了两下,屏幕自动亮起幽蓝的光。
阿诚的加密通讯请求切入,图标闪烁。
霍一言快速点开。
阿诚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即使经过加密压缩失真,也清晰地透出来,像砂纸摩擦着每个人的耳膜:“黑隼,林医生,初步快速筛查结果,确认了!残液成分异常,里面含有高浓度神经抑制剂‘瑞眠汀’的代谢衍生物,以及……一种非医用的放射性标记同位素Tc-99m的螯合态!”
病房里空气瞬间凝固。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变得异常刺耳。
阿诚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瑞眠汀’过量使用会引发进行性中枢神经抑制,表现为意识水平下降、呼吸循环功能逐步衰竭,临床表现与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晚期极其相似,极难鉴别。至于Tc-99m……那是核医学常用的示踪剂,但用在这里,目的只有一个——标记‘样本’,方便后续用探测设备远程定位追踪!林景辉那老东西,他不只是要伯母的命,他还要确保能在事后‘回收’她的‘研究价值’!他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变成躺在自家实验室里的标本!”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狠狠凿进林念的耳膜和心脏。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浓重的阴影,覆盖住眼底瞬间翻涌的剧痛与滔天恨意。
再睁开时,那双眸子里已是一片见底的冰冷决然,仿佛刚才泄露的半分情绪只是幻觉。
她握着母亲冰冷的手,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那松弛的皮肤里。
“行动计划。”霍一言的声音切了进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瞬间斩断了可能失控的情绪漩涡。
她已在阿诚说话的十几秒内,目光飞速扫过平板上阿诚同步传来的医院建筑结构图和实时监控片段。
“电梯和正门区域已经被渗透或监控,不排除有内部人员配合。原定方案风险过高。”她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点中一个几乎无人注意的灰色通道。
“B计划。老周,立刻安排一辆具备基础生命支持设备、外观普通的医疗转运厢型车,七分钟内到地下二层污物垃圾转运通道出口待命,车牌用遮蔽处理。林医生,苏曼,王姐。”
她的语速快而清晰,不容置疑:“我们需要一个诱饵。苏曼,王姐,你们立刻去找一套备用的转移床,用被子、枕头和衣物,在最短时间内布置出一个与伯母体型相似的假人,务必盖好被子,遮住头脸。三分钟后,你们推着‘病人’乘坐这部VIP专用电梯正常下楼,目标是一楼急诊出口方向,动作自然,但可以稍微显得匆忙。如果有人询问或阻拦,就说病人情况突发变化需要紧急转院检查,尽量拖延时间,但以自身安全为重。明白吗?”
“明白!”苏曼和王姐异口同声,尽管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
她们迅速行动起来,动作快得带起风。
霍一言的目光转向林念和老周:“我们走防火通道。林医生,你负责监控伯母的生命体征,有任何波动立刻告诉我。老周,你负责断后,清除可能留下的痕迹,注意防火门回弹的声音。”她看了一眼腕表,“两分五十秒后,同时行动。”
时间像被拉紧的弓弦,嗡嗡作响。
两分五十秒后。
VIP电梯“叮”一声轻响,门滑开。
苏曼和王姐一前一后,推着一辆盖着厚实浅蓝色转移被的病床快速进入。
被子下的人形轮廓分明,苏曼甚至小心地将一缕灰白的假发丝从被角整理出来,落在枕边。
电梯门缓缓合拢,下行指示灯亮起。
与此同时,VIP病区防火楼梯间的厚重铁门被无声推开一道缝。
霍一言率先侧身挤出,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般扫过下方空旷、只有一盏昏暗应急灯亮着的楼梯转角。
她确认安全后,对身后打了个手势。
老周推着真正的赵雅之的移动病床出来,病床轮子碾过水泥地面,发出轻微而持续的滚动声。
林念紧跟在床侧,一手紧紧握着床栏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白大褂内侧口袋——那支试管的冰凉紧贴着她的皮肤——她的目光则死死锁在手中平板显示的实时生命体征上。
母亲的心率、血氧、呼吸曲线,每一条都牵动着她的神经。
霍一言走在最前方开路,老周断后,警惕地将身后的防火门轻轻合拢,不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三人一床,快速而安静地沿着狭窄、陡峭、弥漫着陈旧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楼梯下行。
脚步声被刻意压低,只有床轮的滚动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墙壁冰冷粗糙,扶手积着灰,应急灯投下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紧紧贴在斑驳的水泥墙上。
地下一层。
连接垃圾转运通道和后勤区域的走廊。
这里的光线比楼梯间更暗,只有远处尽头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惨绿的微光。
空气混浊,带着垃圾特有的酸腐味、消毒水味和灰尘味,头顶的管道偶尔发出低沉的呜鸣。
他们从防火门出来,正要转向通往地下二层的另一段楼梯口。
斜刺里,靠在墙边阴影处的几个高大身影,几乎同时动了一下。
领头的男人将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橘红色的火星在昏暗光线下明灭了一下,随即升起一缕细小的青烟。
他直起身,挡住了去路,手里那根伸缩电击棍“咔哒”一声甩出全部长度,幽蓝的电弧在顶端噼啪作响,映亮了他脸上横肉和一道狰狞的旧疤。
正是林景辉的心腹打手,丧彪。
他看清推着病床的是霍一言,以及旁边脸色冰冷的林念,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容里满是意想不到的贪婪和狰狞:“哟呵!果然让林副院长说着了!就知道你们会走这耗子道!怎么,想偷偷把老太婆运出去?”他的目光扫过病床和床边的林念,像打量着到手的猎物。
“识相点,把人留下,林医生您跟我们回去‘解释’一下,说不定还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身后的两个壮汉也围拢上来,堵住了前后通道,眼神不善。
霍一言没有任何言语。
在丧彪开口的瞬间,她已做出了反应。
左手猛地向后一推移动病床,床体带着惯性向后滑去,正好停在林念和老周身前,构成一个临时的障碍。
同时,她身体重心陡然下沉,右脚为轴,左腿如鞭梢般猛然弹出,不是踢向丧彪,而是狠辣无比地扫向他手中那根滋滋作响的电击棍手腕!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残影!
丧彪只觉一股冰冷的劲风袭向手腕,骇得他本能地缩手回防,电击棍的弧光擦着他自己的袖口掠过,焦糊味顿时散开。
他怒吼一声:“妈的!上!”
霍一言已然欺身而上,空着的双手化作两道捉摸不定的虚影,直取丧彪面门与咽喉。
她的攻势毫无花哨,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路径,每一下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狭窄的走廊瞬间被她的身影填满,只留下眼睛难以捕捉的残像。
丧彪被打得连连后退,只能拼命挥舞电击棍格挡,蓝光疯狂闪烁,照亮他惊怒交加的脸。
另外两名壮汉怒吼着从侧后方扑上,一人挥拳砸向霍一言后脑,另一人则试图绕过去抢夺病床!
老周低吼一声,侧身一步,用结实的肩膀硬生生撞开扑向病床的壮汉,同时胳膊肘向后猛捣,逼退另一人。
林念将病床护栏握得死紧,指节惨白。
她背靠着病床,将母亲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摸出了白大褂口袋里那支冰冷的试管,紧紧攥住,镜片后的目光如手术刀般盯着混战的中心,大脑飞速计算着任何可能威胁到母亲的空隙。
平板屏幕上,母亲的生命体征曲线因为环境的震动和噪音,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
霍一言侧身闪过一记电击棍的横扫,反手扣住另一壮汉的手腕,借力一拧一送,将那人狠狠掼向墙壁!
闷响声中,壮汉贴着墙滑倒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丧彪趁机又是一棍捅来,霍一言不退反进,左手掌缘精准地磕在他小臂麻筋上,丧彪手臂一酸,电击棍差点脱手。
霍一言右拳已如重锤般砸在他肋下!
“呃啊——!”丧彪痛得五官扭曲,踉跄着撞在对面的墙上,手里的电击棍终于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电弧瞬间熄灭。
只剩最后一个还能站立的壮汉,见状肝胆俱裂,怪叫一声,竟不敢再上前,转身就想跑。
霍一言没追。
她只是微微喘息了一下,抬手,用手背擦过被溅到的一点墙壁灰尘。
她转身,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丧彪和壮汉,又迅速掠过周围环境——打斗痕迹明显,必须立刻离开。
她快步走回病床边,看向林念。
林念对她微微摇头,示意母亲暂时无碍,但脸色更加苍白。
平板上,血氧数值降了两个点。
“不能耽搁。”霍一言声音低沉,她推起病床,动作比之前更快,也更轻,仿佛怕颠着床上的人。
“走!”
三人一床再次快速移动,冲向下二层楼梯口的黑暗入口。
身后的走廊里,只剩下丧彪压抑着的痛苦呻骂,和逐渐远去的、冰冷的轮子滚动声。
楼梯口的黑暗,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将他们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