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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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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通往VIP层的专用电梯,就在走廊尽头安静地等待着。
走廊铺着厚厚的米白色吸音地毯,脚步声几乎被完全吞没,只有中央空调系统低沉持续的送风声,在头顶嗡嗡作响。
消毒水的味道在这里更加浓烈、纯正,带着一种医院特有的、试图覆盖一切其他气味的决绝。
林念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电梯。
霍一言紧随其后,保持着一臂的距离,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头顶的烟雾报警器、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哪些角度是盲区,哪些设施可能被做过手脚,在她眼中瞬间便有了判断。
电梯无声上行。
林念盯着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湿热的月牙印。
母亲的脸在眼前晃动,时而苍白如纸,时而与屏幕上那冰冷的“99.2%”重叠。
她是“原型”,那母亲呢?
是更早的源头,还是……另一个被选中的目标?
“叮。”
电梯门滑开,VIP病区特有的、比普通楼层更显冷清的寂静迎面扑来。
走廊灯光调至柔和的夜间模式,光线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模糊的倒影。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霸道,却在其中渗入了一丝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甜腥气。
林念的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食物或普通药品的味道,更接近……某些高营养液,或者,在特定储存条件下某些生物制剂的微弱气息。
她心下一沉,脚步更快。
母亲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外两名穿着便装、身形精干的安保队员如同门神般肃立。
看到林念和霍一言,其中一人微微颔首,侧身让开,另一人则迅速刷卡。
房门开启的瞬间,病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房间很大,布置得如同高级酒店套房,但床头密集的医疗监护设备、墙上挂着的备用氧气接口、以及窗边那台微微嗡鸣的空气净化器,无声地揭示了它作为顶级特护病房的本质。
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被厚重的遮光帘隔绝,只留下一丝缝隙,漏进几缕冰冷的、霓虹的微光。
林念的母亲赵雅之躺在宽大的病床上,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灰白的头发在枕上铺开。
各种管路连接着她的身体,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和血氧仪规律的蜂鸣,是房间里唯一持续的声音。
她睡着,或者说,在药物作用下昏睡着,胸口起伏微弱。
一个穿着护士服、面容憔悴但眼神警惕的年轻女人——苏曼——立刻从靠窗的休息椅上弹起来,快步迎上。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实时生命体征图表。
“林医生,”苏曼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目光迅速扫了一眼跟在林念身后的霍一言,得到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许可眼神后才继续,“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住了,血压和心率回来了点,但血氧一直就在90%上下波动,怎么调呼吸机参数和吸氧流量都上不去。用药反应也有问题,”她把平板递给林念,指尖快速点着几条曲线,“你看,镇静剂的血药浓度监测值比理论代谢曲线高了15%,而且最新一次的乳酸值和肝功能酶谱……和昨天同期相比,上升幅度明显超过正常生理波动范围。”
林念接过平板,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那几条异常曲线和数值。
她的指尖点在那个代表某项转氨酶指标的、陡然爬升的红色箭头上,冰凉,稳定,但指节微微泛白。
“还有,”苏曼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大约半小时前,林副院长亲自过来,说要查看太太情况,被我们拦下了。他坚持了大概五分钟,脸色不太好看,最后才走。”
林景辉。
林念眼底寒光一闪,将平板递还给苏曼,没有评价。
她走到病床边,动作先于思绪,已经进入医生状态。
她俯身,冰凉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拨开母亲的眼睑,手电光束快速扫过瞳孔,观察对光反射。
随即,她的手指移至母亲颈部,指腹轻轻按压,感受颈动脉搏动的强弱、频率和弹性。
触感下,母亲的皮肤微凉,带着长期卧床病人特有的、缺乏生气的松弛感。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叠最新的、打印出来的化验单上,拿起,快速翻阅。
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翻到某一页时,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与此同时,霍一言已经无声地移动起来。
她先是以不易察觉的角度,快速检查了病房门后的闭门器和门锁。
接着,她的目光如同探针,扫过窗台、窗帘轨道、所有通风口格栅——间距、灰尘分布、有无近期动过的痕迹。
她的手指甚至快速拂过消防喷淋头的基座和烟雾报警器的外壳,感受温度与紧固程度。
最后,她走到病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装饰柜旁,屈指轻敲柜侧板,听了听声音。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门口,对门外其中一名便衣队员打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先是指向自己眼睛,然后指向病房内天花板某个特定角落(监控可能盲区),最后向外划了个圈。
那队员立刻心领神会,身体微动,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外护士站侧面的一个视觉死角,完全隐藏了起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叩响,声音谨慎。
门外的另一名队员低声道:“王姐,例行护理时间。”
霍一言眼神一凛,看向林念。林念抬眼,面色沉静,微微点头。
门被推开,一位四十多岁、面容敦厚但眉宇间带着忧虑的特护护士王姐推着装满药品和器械的护理车走了进来。
她看到站在床边的林念,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迟疑。
她快速按照流程,检查了输液袋余量,记录了监护仪数据,动作麻利却心不在焉。
做完这些,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磨蹭了一下,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林念和霍一言。
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快步走到林念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几乎含糊:“林医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她从护理车下层一个隐蔽的格子里,摸出一个用无菌密封袋仔细包裹的、只有小指粗细的透明试管,里面残留着不到一毫升的淡黄色浑浊液体。
“昨天凌晨,不是我的班,但我知道是林副院长亲自来换过一次药。”王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说是新的静脉营养支持方案,调整了配方。但是……常规营养液不会有那种颜色和气味。我……我以前在急诊科干过,见过一些不太对的东西……我留了个心眼,在处理空袋前,用无菌注射器从输液管路接口那里,偷偷抽了一点点残液留底。”她把试管塞进林念手里,冰凉的玻璃管壁碰到林念的指尖。
林念的手指猛地一蜷,握住了那支小小的试管。
指腹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里面那点浑浊的液体,在病房冷白的光线下,显得如此刺眼而危险。
她看向王姐,对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愧疚,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恳求。
违反医疗规程,私自保留药液,这足以毁掉王姐的职业生涯。
但她还是做了。
霍一言的目光落在那试管上,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林念极其轻微地、快速地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在此时此处多问。
她立刻走到一边,背对着王姐和林念,用加密设备快速拍下试管及标签的清晰照片,通过阿诚预设的紧急加密通道发送过去,附上简短指令:“初步快速筛查,重点:非常规药物成分、已知神经抑制剂、代谢干扰物、可能引发特定器官应激反应的物质。”
林念深吸一口气,将试管小心地收进白大褂内侧口袋,贴近心口的位置。
她看向王姐,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但这一点头,包含了感谢、理解,以及“我知道了”的沉重分量。
王姐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上了更沉重的秘密,匆匆推着车离开了病房,出门时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
门重新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和三人(加上床上昏睡的赵雅之)压抑的呼吸声。
林念最后看了一眼母亲苍白平静的睡颜,那胸口的微弱起伏,此刻在她眼中,每一下都显得如此艰难而脆弱。
她转过身,面向霍一言,白大褂的下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这里不能待了。”她的声音低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淬过冰,“他们既然敢在病房的药物上动手脚,就绝不会只有这一招。下一步,可能是‘意外’的感染,可能是‘突发’的器官衰竭,可能是设备‘故障’……防不胜防。”
她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我们需要把妈妈转移到一个完全在我们掌控下的地方,一个他们想象不到、伸手也够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