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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霓虹下的生死速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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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的手指在接触到手机冰凉外壳的瞬间,下意识地收拢,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又仿佛触碰到了滚烫的烙铁。
屏幕上“总值班室”的字样和红色警示标志,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危及生命的紧急情况。
她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值班医生急促甚至有些变调的声音:“林医生!急诊接到一例急性Stanford A型主动脉夹层!患者……患者身份特殊,是港府律政司司长的独子,刚从马场回来途中发病!撕裂样疼痛,血压极不稳定,心包已有少量积液!院内几位心外科主任都在赶来,但……但司长点名要求您主刀!说您父亲已同意,并会协调一切资源!”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监护仪的尖锐报警声、匆忙的脚步声、压抑的询问声混杂在一起。
主动脉夹层。A型。
那是心脏外科领域最凶险、最与死神赛跑的疾病之一,血管内膜撕裂,血液涌入血管壁中层,随时可能彻底破裂,瞬间死亡。
从发病到手术,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
“患者现在位置?”林念的声音在最初的紧绷后,迅速沉静下来,如同投入冰水的金属,冷硬而清晰。
“刚到急诊抢救室!已开放双路静脉,备血,准备紧急CTA(血管造影)确认范围!手术室在加急准备,体外循环组和麻醉都在路上!”
“我二十分钟内到。”林念挂断电话,转身就要往卧室走,去拿她的手术服和随身急救包。
“不能去。”霍一言的身影挡在了卧室门口,如同一道沉默而坚硬的黑色墙壁。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斩钉截铁。
林念猛地抬头,眼底是未散的惊悸和更深的焦灼:“让开!这是救命!”
“外面在下大暴雨,红色暴雨警告,多处山体滑坡风险。”霍一言的目光扫过窗外,玻璃上雨水如瀑,将窗外的霓虹扭曲成一片流动的、混乱的光斑,“你接到电话后三分钟,我收到了风声——有人出高价,要在今晚‘解决’你。时间点,太巧了。”
“巧合也要去!”林念的声音拔高,带上了少见的尖锐,“那是人命!我是医生!”
“你是目标。”霍一言寸步不让,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深得看不见底,“车库里你的车,还有医院那辆常用的接送车,都不安全。这不是建议,林念医生,这是基于现有威胁评估的最终判断。”
“那你要我怎么做?在这里看着人死吗?!”林念胸口剧烈起伏,三年的压抑,归国后的重压,此刻对父亲强行指定手术的复杂情绪,以及眼前这个将她困住的旧爱带来的窒息感,混杂成一团火,几乎要冲破她理智的堤坝。
霍一言沉默地看着她,看着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里燃起近乎决绝的火焰。
那火焰,三年前也曾灼伤过她,但那时是演戏,是推开。
此刻,却是为了别人的生命。
她忽然侧身,不再堵门,而是走向客厅角落,拿起那个她带来的行李袋。
拉链拉开,她取出一件轻便却明显防弹的深色软质背心,又拿出一个装有通讯耳麦和一把紧凑型手枪的腰封。
“换上背心,套在衣服里面。”她将背心递给林念,同时快速将手枪和两个弹匣别在腰后,耳麦塞入耳中,“我们走。但不是走你的车。”
林念一怔,接过那件明显带着霍一言体温和气息的背心,触手微沉。
“你怎么……”
“车库有预留的应急车辆。”霍一言已经穿戴完毕,深黑的制服外套将所有武装隐藏得严严实实,只有眼神比外面的暴雨更冷冽,“或者,”她顿了顿,看向窗外被狂风暴雨席卷的街道,“有更快的方式。”
暴雨如注,敲打着公寓楼下的遮雨棚,发出噼啪乱响。
楼下街道积水已漫过路沿,车辆稀少,行驶缓慢如船。
霍一言拉着林念,快步冲向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停放着一辆线条流畅、通体哑光黑的重型机车。
“上车。”霍一言递给她一个全盔,自己则戴上另一个,迅速跨上机车。
林念看着那辆充满力量感的机械,犹豫了一秒。
暴雨、机车、她身上薄薄的手术服(虽然里面多了件背心)、以及可能存在的致命危险……但电话里描述的患者症状在她脑中飞速闪过。
她咬紧牙关,跨上后座,戴好头盔。
机车座椅狭窄而湿滑,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霍一言腰侧的衣服。
“抱紧。”霍一言的声音通过头盔内置的通讯器传来,有些失真,但依旧冷静。
她没有回头,双手握住车把,脚下一踩。
引擎发出低沉而凶猛的咆哮,机车如离弦之箭,猛地冲入铺天盖地的雨幕之中。
雨水瞬间糊满了面罩,世界变成一片晃动的水光。
风声、雨声、引擎声,混杂着远处隐约的雷鸣,成为唯一的背景音。
机车在积水的街道上疾驰,水花被轮胎高高掀起,甩在两侧。
霍一言的驾驶技术在暴雨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她对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弯道都了如指掌,机车以一种惊险而精准的轨迹,在稀疏的车流中穿梭。
林念被迫将整个上半身紧紧贴在霍一言的后背,脸颊隔着湿冷的头盔,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背部肌肉的紧绷与灼热。
一种陌生的、全然的依赖感,混合着对危险的本能恐惧,紧紧攥住了她。
她能闻到雨水、皮革、机车发动机散发的热气,以及从霍一言身上透出的、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
就在机车即将驶入通往医院最近的海底隧道入口时——
两道刺眼的远光灯,如同蛰伏巨兽骤然睁开的凶目,从侧后方的辅路猛地亮起,伴随着轮胎疯狂撕裂积水的咆哮声!
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左一右,以高速从后面包抄上来!
“坐稳!”霍一言的声音在通讯器中爆响。
话音未落,左侧的越野车已经猛打方向,车头带着千钧之势,狠狠朝着机车侧撞而来!
目标明确,就是要将他们连人带车挤向隧道入口旁坚硬的路缘石和护栏!
霍一言瞳孔骤缩,猛地将车把向右一压!
机车几乎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贴着左侧越野车的车头保险堪堪擦过!
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让人牙酸,机车剧烈晃动!
林念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死死箍住霍一言的腰,几乎要将指尖嵌进对方的皮肉。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喉咙。
还没等她喘口气,右侧越野车的副驾车窗忽然降下。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探出身,手中赫然端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枪!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擦着林念的头盔上方飞过,打在前方隧道入口的标识牌上,溅起一溜火星!
是陈彪!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股子阴狠暴戾的气质,和通过非正式渠道传来的侧写描述一模一样!
“低头!贴紧我!”霍一言厉喝,同时右手稳稳控住车把,左手闪电般从腰后抽出了那把紧凑型手枪!
隧道近在眼前,内部灯光昏暗,只有零星的施工警示灯闪烁。
身后的越野车紧追不舍,再次试图逼近。
前方隧道内,由于暴雨和夜间施工,一段路面被临时路障和锥桶占据。
霍一言眼神一厉,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拧到了底!
机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速度飙升!
在即将撞上路障的前一瞬,她猛地一提车头!
前轮翘起,机车如同跨越障碍的黑色猎豹,擦着最高的锥桶顶端飞跃而过,重重落回地面,溅起大片水花!
这一下极限操作,瞬间拉开了与后方越野车的距离。
但后面的车显然也是亡命之徒,试图跟随飞跃。
就在此时,霍一言猛地一打方向,机车精准地撞向路障旁一个尚未固定的、巨大的塑料水马。
水马被撞得高速旋转翻滚,直直砸向后面第一辆越野车的车头!
“轰——!”
越野车司机急打方向躲闪,却因雨水泥泞失控,车头狠狠撞上隧道墙壁!
巨大的撞击声在隧道内回荡,车辆前盖瞬间变形,冒起白烟。
然而,第二辆越野车却抓住这个空隙,从侧方咆哮着挤了上来,副驾的陈彪再次举枪!
距离太近了!
霍一言猛地一回头,左手探出,枪口在电光石火间抬起。
“砰!砰!”
两声枪响,间隔极短。
第一发子弹精准地打爆了越野车的右前胎!爆胎声如同炸雷!
第二发子弹,则擦着车顶,击中了隧道上方的一根悬吊电缆支架!
火花四溅,半截断裂的金属支架带着电线垂落下来!
越野车在爆胎和司机本能躲闪下失控甩尾,撞上了垂落的电缆和支架,瞬间被缠绕住,速度骤减,火花迸射!
机车咆哮着冲出隧道另一端的出口,将混乱、火光和浓烟彻底甩在身后。
暴雨依旧,但身后的追击暂时消失。
林念趴在霍一言背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分不清是冷的,还是怕的。
耳朵里除了雨声和自己的心跳,什么也听不见。
只有紧紧抱住的这具身体,散发着惊人的热度和力量,是此刻混乱天地间唯一的、确定的支点。
机车在距离医院还有一个街区的地方减速,拐入一条僻静的后巷。
霍一言停下,单脚撑地,迅速摘下头盔,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短发,顺着冷峻的脸颊滑落。
她侧头,看向依旧紧紧抱着她不放的林念,声音因为刚才的剧烈行动和雨中疾驰而略微沙哑:“到了。还能走吗?”
林念这才松开手,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僵直。
她摘下头盔,雨水瞬间打湿她的头发和脸,苍白的面色在巷口透进的微弱光线下近乎透明。
她看着霍一言,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点头。
霍一言的目光快速扫过她的全身,确认没有明显外伤,然后,她自己却微微皱了下眉,左手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右侧肩膀上方。
那里,深黑色的制服外套颜色似乎更深了一块,有水迹,但颜色暗沉。
林念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借着巷口昏暗的路灯光,看到霍一言肩膀制服破了一道小口,周围的布料被某种液体浸染,正在雨水冲刷下,缓缓晕开一抹淡淡的、被稀释的暗红。
是流弹擦伤。刚才在隧道里,不可能完全避开。
“你受伤了!”林念的声音终于冲了出来,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皮外伤,不影响。”霍一言的回答平淡无奇,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她拉起机车,推向巷子更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锁好,然后走到林念身边,脱下自己的防水外套,不容分说地罩在林念已经半湿的身上。
“走,进去。”
医院侧门近在咫尺。
霍一言以标准的姿态走在林念侧前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两人快步穿过空旷的走廊,登上专用电梯,直奔心外科手术区。
手术室外的准备区灯火通明,弥漫着消毒水和紧张的气息。
已经有几位医生、护士和麻醉师在快速准备。
看到林念赶到,众人都松了口气,但看到她身边那位气势逼人、浑身湿透还带着淡淡硝烟和铁锈味的黑衣保镖,又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林念快速浏览了一遍递上来的最新检查报告和化验结果,戴上口罩,走向更衣室前,脚步忽然顿住。
她回头,看向站在准备区入口、如同门神般的霍一言。
霍一言正背对着她,面朝走廊方向,一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后,另一只垂下的手,指尖有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动。
灯光打在她挺直的背脊上,肩膀那片暗色水渍并不明显,但林念知道那是什么。
而霍一言的左手腕上,袖口微微上移了一点,露出了一小截金属表带。
那表带款式老旧,甚至有些磨损,与霍一言此刻一身顶级装备和冷冽气质格格不入。
林念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在霍一言生日时,她省下零花钱,在尖沙咀一家老字号钟表店选了很久,买下的入门款机械表。
表盘背面,她曾偷偷刻下过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念”字。
她以为早就被扔掉了。
原来,她一直戴着。
林念移开目光,不再看,将所有翻涌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那片冰冷的海。
她迈步走进更衣室,关上门。
当她换上墨绿色的无菌手术衣,戴上帽子和口罩,再次推开准备区的门时,脸上已经只剩下外科医生在手术前的绝对专注与冷静。
她没有再看霍一言一眼,径直走向手术室大门。
自动门感应开启。
在迈入那片明亮得有些刺眼的无菌光域前的一刹那,林念的脚步,几不可查地,又一次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
但门口,霍一言几乎在她停步的同一瞬间,抬起了眼。
她的目光越过林念的肩膀,投向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厚重的手术室门。
门内,是她的战场,是她必须全力以赴去搏杀的地方。
霍一言看着那道逐渐合拢的缝隙,看着缝隙后林念挺直却透出无比决绝的背影,左手无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腕上那支旧表冰凉的金属表壳。
手术室的门,彻底闭合。
红灯亮起。
霍一言腰后,缓缓抽出了那把沾染了雨水、硝烟,或许还有血迹的手枪,动作稳定地检查了弹匣,然后,她朝着那扇紧闭的门,就在这充斥着消毒水味道、医生护士匆忙来往的走廊里,如同一尊最忠诚、也的雕像般,持枪,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