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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望舒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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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环贴在陆望的腕骨之上,银白的纹路安静蛰伏在皮肤表层,没有爆发耀眼的光芒,也没有立刻撬开那层被精神禁制封死的意识。它只是如同一道极淡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陆望被篡改的精神海。这份力量太过微弱,如同投入深海的一粒星火,不足以撕碎承羽永安层层堆叠的记忆枷锁,仅仅只能在一片死寂荒芜的精神疆域里,留下一处极其细微、无人察觉的印记。
外界的陆望对此毫无感知。
他依旧是承羽永安手中最锋利、最没有自我的兵器。漆黑的禁锢项圈牢牢锁在脖颈,彻底压制住属于他的蔷薇信息素,那双往日里盛满温柔的眼眸,只剩下一片空洞漠然的灰。所有的行动全部听从高层下达的指令,过往的爱恋、同伴、回忆,尽数被篡改清洗,在他认知之中,沈辞只是需要被清除的敌对目标。
基地内部的警报声还在持续轰鸣。方才那场突袭打乱了据点内部的部署,不少设施被战斗余波损毁,金属长廊之中到处散落破碎的零件。几名黑衣执行者快步走到陆望身侧,低声汇报着刚刚发生的变故。
“刚刚那波突袭者已经撤退,但是目标的手腕上多了一件不明器物,我们尝试过摘除,所有手段全部失效。”
领头的男人目光沉沉落在陆望手腕那只望舒环上,指尖在半空试探性划过,一股无形的屏障将他的指尖弹开。无论异能灼烧,还是特制拆解器械,都无法触碰这只银环分毫。
“查不出器物的来源,内部检测有微弱的精神波动,暂时无法判断它会带来什么影响。”
男人皱紧眉头,眼底掠过一丝忌惮。他们可以肆意操控陆望的意识,却奈何不了这只突如其来的手环。他们清楚,这件东西必然来自敌方,可眼下没有任何可行的摘除方案。
“不用强行拆解。”短暂思索过后,男人沉声开口,“禁制项圈依旧牢牢压制他的精神内核,记忆篡改程序运行稳定,就算手环藏有后手,短时间之内也掀不起风浪。继续维持现有管控,给他下达新任务,前去截杀沈辞一行人。”
冰冷的指令顺着脖颈处的项圈传入陆望的神经。
陆望微微垂眼,没有半分迟疑,周身翻涌开凛冽的能量波动,转身朝着据点的出口走去。银白的望舒环静静贴在腕间,随着他迈步的动作轻轻晃动,内里那一缕微弱的力量,依旧在无人看见的精神深海之中缓慢浮沉,不声不响,等待遥遥无期的时机。
城市的另外一端,沈辞一行人已经撤出危险的工业区,回到临时落脚的安全据点。
整间屋子的窗帘全部拉合,只留几盏冷白色的台灯照亮室内。沈辞站在落地窗边,指尖抵着冰冷的玻璃窗,目光望向远处城市沉沉的夜色。方才那惊险的一瞬还在脑海反复回放,他还记得自己拼着受伤,冲破重重阻拦,不顾一切将望舒环套上陆望手腕的画面。
沈清妍站在他身侧,寒松落雪独有的清冽冷意淡淡散开,她指尖悬浮着一面小小的镜像镜面,镜面之中投射出方才战斗收集而来的片段画面。
“手环已经成功佩戴完成。”沈清妍的声音压得很低,“望舒环的规则已经生效,除了你之外,世间任何人,包括陆望本人,都无法将它取下。但你不要抱有太高期待,手环留存的唤醒力量太过稀薄。承羽永安施加的精神禁锢层数太多,记忆被大面积抹除改写,那一点力量,只能在他精神海埋下一枚种子,没办法立刻冲破层层枷锁。”
沈辞喉结滚动,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他知道这个结果,可真正面对现实的时候,窒息般的无力感依旧席卷上来。
“也就是说,他现在依旧完全听从承羽永安的命令,会把我们当做敌人。”
“是。”沈清妍轻轻颔首,“那枚种子埋在意识最深处,被重重禁制掩埋。外界看不出任何变化,陆望依旧会作为他们的武器前来对付我们。我们既不能彻底将他击溃,又要应对他的进攻,局面会变得更加棘手。”
一旁的林悦捂着胳膊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脸色略显苍白。方才突围的时候,她挨了承羽永安执行者一记重击,异能运转起来依旧带着钝痛。沈紫阳站在桌边,指尖不断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取着城市各个路段的监控录像。
“工业区周边所有监控大部分已经被对方销毁,少量残存的画面只捕捉到陆望离开据点的背影。按照任务指令推算,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追踪到我们的踪迹。”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默。
他们要对抗的不只是承羽永安的大批高手,还要直面被彻底操控、丧失全部记忆的旧友。每一次交手,都相当于亲手和昔日珍视之人刀刃相向。
林若若站在角落,黑色长发垂落肩头,山茶花温润柔和的信息素缓缓流淌出来,她手中指尖萦绕着淡淡的治愈微光,将几人的外伤一点点抚平。
“我们不能逃走。”林若若轻声开口,“一味躲避解决不了问题。望舒环的种子需要在持续的精神碰撞之中,才能够一点点积蓄力量。若是我们一味避战,那一丝微弱的意识印记,会永远沉睡在深海底下。”
道理所有人都明白,可真正要去面对,每一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沈辞缓缓攥紧手掌,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他脑海之中不断浮现陆望空洞漠然的那双眼睛,那个曾经会望向他盛满温柔的人,如今,再次相见,只会挥出毫不留情的攻势。
“我清楚。”沈辞的声音有一丝沙哑,“就算每一次对峙都要承受这种煎熬,也只能继续走下去。至少,那只手环,已经戴在了他的手上。这是我们唯一握在手里的筹码。”
沈清妍抬手,镜面之中浮现出承羽永安据点的内部结构草图,无数红色标记密密麻麻铺满图纸,代表着据点内部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与异能守卫。
“承羽永安也明白望舒环是隐患。只是他们没有办法摘除,只能寄希望于精神禁制可以压制手环的力量。接下来他们会加大对陆望的精神管控,会不断派遣他前来围剿我们。一方面想要除掉我们,另一方面,也想试探手环究竟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沈紫阳将平板转向众人,屏幕上跳出城市交通路网。
“按照异能追踪的行进轨迹来看,陆望已经离开旧工业区,正在朝着这片城区赶来。对方掌握了我们部分出行痕迹,用不了多久,就能够锁定这间临时据点。”
沈辞转过身,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张据点图纸之上。
“我们不能固守在这里被动挨打。”他指尖落在图纸的一处岔路口,“主动转移位置,留下部分迷惑性的线索。既不要彻底甩开陆望的追踪,也不能让他直接将我们包围。我们要制造有限度的交锋,在战斗之中,让望舒环的力量,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精神屏障。”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异能的交锋,沈辞身上独有的信息素,还有望舒环自带的力量,才能够顺着二者之间的羁绊,一点点叩击那座封闭的精神牢笼。这个过程漫长又煎熬,不会有捷径。
林悦深吸一口气,抬手握紧自己的武器:“那我们做好迎战准备。但是所有人务必记住,对战之时,点到即止。绝对不可以重伤陆望。我们的目标不是击败他,是守护那枚埋在他意识深处的种子。”
这句话,重重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和一个毫无理智、全力进攻的高阶异能者交战,还要处处留手,不能下死手,这无疑是把自己置于极大的险境之中。一旦分寸把控出现偏差,受伤的就会是他们自己。
夜色愈发浓重,窗外的晚风卷着街边落叶掠过楼宇。
遥远的街道之上,一道身影快速穿梭在楼宇之间。陆望穿行在高楼的阴影缝隙,周身能量凛冽翻涌,腕间那枚银白望舒环,随着他奔跑的动作,安静闪烁着几乎肉眼看不见的微光。他的脑海之中只有冰冷的任务目标,没有半分私人情绪。
承羽永安给予的定位线索不断在他脑海之中刷新,指引着他一步步朝着沈辞一行人所在的方位靠近。
基地内部,承羽永安的高层正隔着特殊的观测仪器,静静注视着陆望行动传回的画面。
“观察手环的状态。”高层男人坐在幽暗的房间之中,指尖敲击桌面,“记录每一次他和敌方交手之后,精神层面出现的所有波动。若是手环真的在尝试唤醒他,我们就进一步加固记忆篡改程序。无论那器物藏着什么手段,我们都要把这一件完美的兵器牢牢握在手中。”
屏幕画面里,陆望越过一道又一道街区,距离目标区域越来越近。
临时据点之内,众人已经收拾完毕,销毁掉大部分留下的痕迹,只刻意留下几处刻意伪造的行踪线索。
沈辞将一柄短刃收进腰间,蔷薇与寒松交织的信息素压抑在体内。他清楚,下一次的相遇,不会有半分温情,只会是刀光相向。
他将要面对的,是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的恋人。唯一维系二人的,就只有手腕上那一枚无声蛰伏的手环。
“准备动身。”沈辞低声说道。
几人推开后门,悄无声息离开这间临时据点,消失在漆黑的街巷之中。他们没有逃向远方,只是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行,刻意留出若有若无的痕迹,引诱身后的追踪者一步步靠近。
没过多久,远处街道的路灯之下,一道孤峭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视野尽头。
昏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望站在路口,脖颈项圈泛出淡淡的暗光,空洞的视线精准锁定几人离去的方向,脚下微微发力,转瞬便追了上来。
空气之中,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对峙就此拉开序幕。
沈清妍抬手,悄然铺开一层隐蔽的镜像屏障,隔绝周边普通路人的视线,避免异能战斗波及无辜普通人。镜面层层叠叠在空间之中铺开,将这一片街区隔绝成独立的战场。
陆望没有多余的言语,看见目标的一瞬间,直接催动异能,凌厉的能量洪流径直朝着众人轰击而来。招式狠戾果决,没有半分留情,完完全全是承羽永安灌输而来的战斗逻辑。
沈辞侧身侧身避开那道攻势,异能在身前撑开一道防御屏障。巨大的冲击力撞在屏障之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陆望!”沈辞出声唤他的名字,可对面的人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仿佛这个名字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号。
望舒环在陆望的手腕微微发烫,那一缕潜藏在精神海深处的微光,被外界的战斗刺激,轻轻颤动了一瞬。只是那颤动太过微弱,转瞬就被厚重的精神禁制死死压制下去,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陆望再度抬手,数道凌厉的能量利刃划破夜空,朝着众人席卷而来。林悦立刻催动异能挡下攻击,爆炸的冲击波掀起满地尘土。沈紫阳迅速走位,从侧面干扰陆望的进攻节奏,却始终不敢输出真正致命的杀伤力。
每一个人都在克制自己出手的力度,一边防御躲闪,一边还要想办法周旋拉扯。这种束手束脚的战斗,让他们处处受限。
陆望的实力本就属于顶尖层级,如今没有任何情感牵绊,一心只为完成任务,攻势愈发狂暴。数回合交锋下来,几人的身上都添上了大大小小的擦伤。
沈辞死死盯着那只银白手环,他能感知到手环在不断回应自己,每一次能量碰撞,就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力量顺着手环渗入陆望的精神内核。可那层层枷锁,坚固得超乎想象。
就在这时,远处的楼宇楼顶,几道黑衣身影悄然现身。是承羽永安的其余执行者,他们没有直接下场参战,只是站在高处冷眼旁观,一边监视战局,一边记录手环产生的每一点变化。他们并不打算立刻介入,他们要亲眼看一看,这枚来自敌方的手环,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们在观战。”沈清妍余光瞥见楼顶的人影,低声提醒众人,“承羽永安在拿陆望当做试验品,观察望舒环的效果。我们不能在这里耗太久,一旦他们判断出手环存在威胁,会立刻远程加重精神禁制,到时候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会大打折扣。”
沈辞心中了然。不能在这里无休止缠斗。
他找准一个间隙,借着异能碰撞产生的烟尘掩护,对着身旁几人递出撤退的手势。
众人立刻会意,不再继续纠缠,借着镜像分身制造出来的虚假幻象作为掩护,集体向着街巷深处迅速撤离。
陆望接到指令,没有放任目标就此逃走,脚步不停紧随其后追袭过来。
一场追逐就此在城市的夜幕之下展开。
他们不能彻底摆脱陆望,又不能够被他追上合围。一路辗转穿梭在城市老旧的巷道、废弃的旧工厂、地下隧道之间。一次又一次短暂的交手,一次又一次抽身退走。
每一次短暂交锋,望舒环便悄悄往陆望封闭的精神海内,投入一丝微弱的微光。那一点微光,如同埋在冻土之下的种子,默默积蓄着微不足道的养分,被厚重寒冰死死掩埋,看不见发芽的征兆。
陆望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松动,每一回交锋,攻势依旧凛冽冰冷。他不会因为手腕上多出来的手环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不会认出旧友,不会流露半分熟悉。
承羽永安的观测人员一路远远尾随,持续采集数据。几次战斗过后,他们也察觉到手环带来的细微异常。
“检测到目标精神海出现零星异常波动,波动来源定位就是那只银环。波动强度极低,暂时不足以冲破篡改程序。”
“加大精神压制输出。”耳机里面传来高层的命令,“压缩那一部分异动的空间,不让它有机会扩张。继续驱使他追击,逼迫对方不断和他交手。我们要看看,这枚手环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脖颈的项圈传出一阵微弱的电流,一股更强的精神压制涌入陆望的意识,将那一点刚刚冒头的微弱异动狠狠压回深处。
奔跑追逐之中,陆望腕间的望舒环轻轻震颤,却终究无法冲破外界施加的重重禁锢。
辗转追逐持续了整整一夜。天边缓缓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夜色慢慢褪去,黎明的微光洒落在城市楼宇的轮廓之上。
沈辞一行人摆脱身后的追踪,躲进一处隐蔽的地下防空洞临时休整。所有人满身疲惫,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
沈辞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缓缓垂下手。昨夜无数次交手,他能够清晰感知到手环的力量在一点点消耗,却收效甚微。
“一夜的周旋,仅仅只做到这种程度。”沈辞低声开口,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沈清妍走到他身边,镜像镜面浮现在半空,上面展示昨夜收集全部精神数据。
“承羽永安一直在同步进行压制。我们每一次交手给种子带去一丝力量,他们就会立刻用禁制再打压回去。就像是拉锯。我们急不得,只能一点点耗下去。”
沈辞闭上双眼,脑海之中不断回放昨夜战斗的画面。陆望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一次次在他脑海浮现。
在无人抵达的精神深海,陆望真正的意识蜷缩在无边黑暗的最底层,被层层枷锁包裹。望舒环种下的那一点微光,安静悬浮在黑暗之中,微弱,却不曾熄灭。
而现实世界里,被操控的躯体,依旧在敌人的掌控之下,等待下一次出击的指令。
防空洞之外,城市迎来清晨的喧嚣。街道上车流渐渐多了起来,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平静表象之下,正进行着这样一场漫长又痛苦的博弈。
沈紫阳正在检修通讯设备,林若若释放治愈异能,挨个为众人处理身上的伤口。林悦靠在墙壁,闭目调息紊乱的异能脉络。
“承羽永安不会一直放任我们这样周旋。”林悦睁开眼,语气凝重,“接下来,他们大概率会更换战术。要么派出更多人手配合陆望围剿我们,要么,就会把陆望召回基地,重新改造加固精神枷锁。”
沈辞抬眼望向洞口方向,隔着厚重的岩层,仿佛能够看见遥远的彼方,那个被操控的人。
“无论他们选择哪一条路,我们都只能接着应对。”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自己手腕,那是属于望舒双环的另一只,“只要手环还戴在他手上,希望就还存在。哪怕这个过程漫长得看不到尽头。”
而此刻,另外一边。
一夜追逐未果,陆望被承羽永安的执行者召回基地。
踏入幽暗的实验室,金属大门在身后重重闭合。技术人员围拢上来,开始读取他精神层面全部的监测数据。
“手环依旧无法摘除。内部的精神种子被压制住,没有扩张的迹象。”
站在仪器后方的高层低头看着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指尖在桌面缓缓敲打。
“很好。既然暂时无法毁掉这件器物,那就继续利用。把新的任务指令录入,给他安排下一次猎杀任务。我倒要看看,那只手环里面残存的力量,究竟能够支撑多久。”
冰冷的指令再度输入项圈。
陆望安静站在实验室中央,银白的望舒环静静躺在他的手腕,在实验室冷白灯光之下,泛开一层浅淡的光晕。内里那一点微弱的意识火种,依旧深埋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遥遥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