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墨玉xin

43、第 43 章

　　仪器冰冷的提示音在密闭的地下实验室里反复回荡，淡紫色的药剂液面随着舱体内部的气压变化微微泛起涟漪，缠绕在陆望周身的神经探针缓缓收回，细密的管线顺着舱壁隐匿进厚重的墙体之中。主控室里，几名黑衣执行者目光死死锁定着监控屏幕，屏幕上跳动的精神波段彻底趋于平稳，原本潜藏在意识深处的微弱反抗波动，被最后一道强化指令彻底压制下去。

　　为首的男人抬手按下操作台边缘的红色按钮，舱体底部的排水口开始缓缓排空药剂，透明的舱罩向上缓缓滑开，微凉的空气涌入舱内，落在陆望裸露的肌肤之上。他赤着上身，身上还残留着药剂浸泡过后淡淡的紫痕，脖颈与手腕处残留着精神禁制烙印的暗纹，如同蛰伏的藤蔓，牢牢锁死他的自主意识。蔷薇信息素被特制的抑制项圈死死封锁，一丝一毫都无法外泄，原本独属于他的温柔气息，此刻被冰冷的服从指令彻底替代。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却流畅，身体的战斗本能早已被提前灌输进肌肉记忆，哪怕没有过往的记忆支撑，身体依旧记得如何催动异能、如何拉开祈蝶愿力弓。旁边的研究员递过来一套纯黑色的作战制服，面料掺杂了抵御低阶异能攻击的特殊合金纤维，袖口处绣着承羽永安的暗纹徽章。陆望面无表情地接过衣物穿上，指尖扣紧纽扣的动作精准利落，全程没有多余的神情，仿佛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器械。

　　“实验体状态稳定，主神本源活跃度维持在正常阈值，无自主意识觉醒迹象。”研究员低头记录着数据，声音平静无波，“野外考核的随行护卫小队已经集结完毕，一共八名高阶执行者，配备重型异能压制武器，随时可以出发前往西郊废弃训练场。”

　　为首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目光落在陆望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完美成型的兵器：“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承羽永安的利刃，你的一切行动，都只为组织的利益服务。沈辞那群人，是你首要的清除目标，若是在考核途中遭遇他们，无需留情，全力击溃。”

　　陆望微微颔首，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低声应道：“遵命。”两个字干涩沙哑，没有半分情绪起伏，过往那个会对着沈辞撒娇、会和同伴嬉笑打闹的少年，已经彻底被掩埋在这具躯壳之下。他抬手，指尖微动，淡粉色的祈蝶愿力弓凭空出现在掌心，弓身流转着细碎的蝶翼光晕，弓弦绷紧的瞬间，周遭的空气都泛起细微的震颤。这把陪伴他走过无数次险境的武器，如今成了刺向昔日同伴的凶器。

　　一行人乘坐专属的地下专属电梯，逐层离开深层实验室，电梯轿厢内壁覆盖着隔绝精神探测的特殊材质，外界无法捕捉到内部的任何气息波动。电梯抵达地面楼层，几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早已在地下车库等候，车窗全部贴满深色防爆膜，车身加装了异能防御装甲。陆望被两名执行者引到中间一辆车的后座，车门关闭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车厢里只有冰冷的金属气息，没有一丝烟火暖意。

　　车队缓缓驶出承羽永安总部的地下车库，沿着城市外环快速向西郊驶去。路面上的普通车辆下意识避让着这支气场凛冽的车队，没有人知道这辆车里装载着一个被彻底改写记忆的异能者，更不会想到一场蓄谋已久的陷阱，正在西郊的废弃训练场悄然铺开。

　　与此同时，沈家的住所里，众人已经完成了所有物资的清点与部署。沈辞将压制自身信息素的药剂分装成小瓶，贴身放进口袋，指尖摩挲着腰间特制的禁锢锁链，这套锁链采用沉银锻造，能够束缚高阶异能者的行动，却不会对身体造成永久性伤害，是他特意为这次行动准备的底线武器。林月将侦查用的微型探测仪别在衣领内侧，仪器可以实时监测周围的异能波动，一旦有高阶执行者的气息靠近，就会立刻发出微弱的震动提醒。宋麟和沈紫阳则检查着各自的防御护盾，二人的异能偏向防御与辅助，主要负责在外围接应，一旦正面队伍陷入苦战，他们会第一时间释放屏障掩护众人撤退。

　　林若若将凝聚好的星芒光盾符文刻画在掌心，温润的山茶花信息素被她刻意收敛到最低，只在周身留存一层薄薄的防护层，避免自身气息被对方的探测装置捕捉。沈清妍站在玄关，周身环绕着数十道镜像分身，这些分身已经提前朝着西郊的方向出发，分散在训练场外围的树林、废弃建筑、沟壑之中，先行探查地形，排查隐藏的埋伏点。

　　“镜像分身传回消息，西郊训练场外围的山林里，已经布置了暗哨，每隔两百米就有一名潜伏的执行者，地面之下还埋有异能触发式陷阱，一旦有人贸然闯入，就会启动大范围的禁锢阵法。”沈清妍闭着眼，感知着分身传递回来的画面，眉头微微蹙起，“对方果然做了万全准备，这根本不是单纯的实战考核，就是一场针对我们的围猎局。”

　　沈辞指尖收紧，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一夜未眠的疲惫并没有磨灭他的决心，反而让他的意志更加坚定：“越是这样，越说明陆望确实会出现在这里。他们笃定我们不会放弃营救，所以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外围的暗哨交给镜像分身处理，我们避开正面的陷阱，从西侧的废弃围墙缺口潜入，那里的结界相对薄弱，是唯一的突破口。”

　　众人迅速敲定行进路线，一行人分批离开住所，没有乘坐统一的车辆，而是分开搭乘网约车，分散行进，避免被承羽永安的监测系统盯上。城市的车流缓缓向西郊移动，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地面，光影斑驳，可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巨石。他们都清楚，这一次行动，凶险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交锋，对面不仅有大批高阶执行者，还有被彻底洗脑的陆望，一旦动手，他们要面对的，是自己最在乎的人挥来的攻击。

　　西郊废弃异能训练场坐落在城市边缘的山林之间，大片的水泥场地早已风化开裂，围栏锈迹斑斑，场内残留着多年前考核留下的标记，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空旷的场地四周环绕着茂密的乔木，极易隐藏身形。承羽永安的车队率先抵达场地中央，越野车依次停下，车门打开，八名高阶执行者率先下车，迅速在场地四周布下防御阵型，能量屏障层层铺开，将整片训练场封锁起来。

　　陆望紧随其后走下车，双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目光淡漠地扫过空旷的场地。他的大脑里被灌输了完整的场地信息，知道这里曾经是异能者考核的地方，却对这片土地没有任何多余的记忆，脑海里只有冰冷的考核指令：自由释放异能，完成战斗演练，清除一切闯入的敌对目标。

　　为首的执行者抬手示意，场地中央升起一块巨大的能量光屏，光屏上标注着考核的各项指标，力量输出、战斗反应、击杀效率，一条条冰冷的数据标准，等待着陆望去完成。陆望抬手拉开祈蝶愿力弓，淡粉色的蝶翼箭矢在弓弦之上凝聚，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异能催动的速度比改造之前还要迅猛，主神本源的力量被强行唤醒，顺着经脉流转，每一次抬手，都带着足以撕裂空气的威压。

　　他对着场地远处的废弃靶标射出箭矢，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击碎了百米之外的金属靶心，炸裂的碎片四散飞溅。周围的执行者纷纷点头，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改造的效果远超他们的预期，陆望的力量被彻底压榨出来，原本内敛的蔷薇系异能，此刻被抹去了所有温柔属性，化作极具杀伤力的攻击手段。

　　就在这时，场地西侧的围墙边缘，几道微弱的异能波动悄然闪过。沈清妍的镜像分身率先试探性地触碰结界，微弱的碰撞声响被掩盖在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里。暗哨立刻察觉到异常，抬手就要发出预警信号，却被镜像分身释放的光刃瞬间切断了通讯设备，潜伏的暗哨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悄无声息禁锢在了原地，无法传递任何消息。

　　沈辞一行人借着镜像分身开辟的短暂空隙，快速翻过破损的围墙，矮身躲进场地边缘的废弃看台下方。看台的水泥结构早已老化，布满裂纹，正好可以遮挡外面的视线。众人屏住呼吸，透过看台的缝隙望向场地中央，当看到那个站在空旷场地里的黑色身影时，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缩。

　　那是陆望，可又不是他们熟悉的陆望。他身姿挺拔，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昔日眼底的温柔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麻木的冰冷，祈蝶愿力弓在他手中开合自如，每一次攻击都狠戾凌厉，完全没有往日对战时的分寸感。

　　沈辞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咬着下唇，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冲出去的冲动。他多想立刻喊出陆望的名字，多想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一切都还来得及，可他知道，现在的陆望，根本认不出他，只会把他当成必须清除的敌人。

　　林若若紧紧攥着拳头，掌心的星芒光芒微微闪烁，她能清晰感知到陆望灵魂深处那缕微弱的本源气息，正在被层层枷锁压制，原本鲜活的灵魂被禁锢在意识最底层，如同被困在坚冰之下的星火，随时都有彻底熄灭的可能。她的治愈能力已经准备就绪，只要能靠近陆望三米之内，就能释放星光护住他的本源，延缓精神禁制的侵蚀，可眼下周围密布着高阶执行者，想要靠近，难如登天。

　　“对方的防御阵型分为三层，外层是巡逻的执行者，中层是能量屏障，内层贴身守护陆望的有三名核心高阶执行者，实力和沈清妍相差无几。”林月压低声音，快速将侦查到的信息传递给众人，“光屏旁边的控制台，应该掌控着整个场地的禁锢阵法，只要毁掉控制台，外围的结界就会出现缺口，我们才有机会突进。”

　　宋麟微微点头，指尖凝聚起厚重的土系护盾：“我和紫阳负责吸引外层巡逻人员的注意力，我们从东侧绕过去，制造混乱，你们趁机往控制台方向移动。记住，我们只牵制，不恋战，一旦被对方合围，立刻后撤。”

　　沈紫阳握紧手中的光系短剑，少年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满是凝重：“明白，我们会把握好分寸，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二人趁着树林的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场地东侧，宋麟猛地催动土系异能，地面骤然隆起数道尖锐的石刺，朝着外围的巡逻执行者刺去。突如其来的攻击瞬间打破了场地的平静，巡逻的执行者立刻反应过来，纷纷释放异能抵挡，能量碰撞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训练场炸开。

　　“有入侵者！”外层的执行者立刻发出警报，原本分散的守卫瞬间朝着东侧集结，三层防御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松动。沈清妍抓住这个间隙，数十道镜像分身同时出击，一道道镜面光刃朝着中层屏障的薄弱处劈砍而去，镜像的力量层层叠加，硬生生在能量屏障上撕开一道半米宽的缺口。

　　“动手！”沈辞低声喝令，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借着看台的掩护冲了出去，沈清妍与林若若紧随其后，三人朝着场地中央的控制台快速突进。

　　场地中央的陆望听到打斗的声响，空洞的眼眸缓缓转向东侧，大脑里的指令瞬间触发，他抬手拉开祈蝶愿力弓，箭矢凝聚的速度骤然加快，淡粉色的光芒带着凛冽的杀意，瞄准了正在制造混乱的宋麟与沈紫阳。

　　“小心！”沈辞瞳孔骤缩，想都没想便催动自身异能，一道厚重的冰墙瞬间挡在二人身前。箭矢狠狠撞在冰墙之上，冰墙瞬间布满裂纹，巨大的冲击力将宋麟二人震得向后踉跄几步。

　　陆望的目光锁定了突然出现的沈辞，他的意识里没有任何过往的羁绊，只有清除敌对目标的命令。他脚步快速移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沈辞冲杀而来，祈蝶愿力弓接连射出数道箭矢，密密麻麻的蝶翼光刃封锁了沈辞所有的闪避空间。

　　沈辞只能不断催动冰系异能格挡，冰晶不断碎裂，手臂被震得发麻。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疼痛。他不能还手，不能伤害陆望，只能一味地防守，被动承受着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陆望，是我，沈辞！”沈辞嘶吼着，试图唤醒他沉睡的意识，可陆望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攻击的力度反而愈发凶狠，主神本源的力量被彻底激发，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林若若抓住空隙，快步绕到陆望身侧，掌心的星芒光芒尽数释放，温润的星光包裹住陆望的周身，试图渗透进他的意识，压制精神禁制。星光触碰到陆望脖颈处的禁制暗纹时，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暗纹泛起刺眼的紫光，剧烈的刺痛顺着神经钻入陆望的脑海。他的身形微微一顿，脑海深处被封印的记忆碎片在外界能量的刺激下，短暂浮现出一丝模糊的轮廓，可那点微弱的波动转瞬即逝，脖颈上的精神枷锁立刻迸发出更强的压制力，将那丝异动狠狠碾碎。陆望没有半分迟疑，抬手凝聚出一记重拳，裹挟着蔷薇系的爆破异能，直直砸向林若若的胸口。

　　沈清妍立刻释放镜像分身挡在林若若身前，镜面与陆望的拳头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镜像分身层层碎裂，沈清妍的本体也受到反噬，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她的镜像分身一旦被击溃，本体就会承受同等的伤害，连续几道分身破碎，她的神力消耗急剧增加。

　　“不要硬扛他的攻击，他现在的力量被强行拔高，我们的硬拼只会吃亏。”沈清妍沉声提醒，指尖在空中快速勾勒，数道时空裂隙在陆望周身展开，试图将他困在裂隙之中，暂时限制他的行动。

　　陆望的战斗本能早已被深度驯化，他预判到时空裂隙的轨迹，身形急速侧身闪避，同时反手射出一箭，精准击碎了裂隙的核心节点。承羽永安的执行者们此刻已经反应过来，大批高阶执行者朝着中央区域合围过来，能量武器的瞄准线纷纷锁定了沈辞一行人，密密麻麻的异能攻击朝着他们倾泻而下。

　　宋麟和沈紫阳拼死释放护盾抵挡，厚重的土系壁垒与光系屏障层层叠加，可对方的人数众多，护盾很快就出现了大面积的裂痕，二人的体力快速消耗，脸色愈发苍白。

　　控制台旁边的执行者抬手按下阵法启动按钮，整片训练场的地面亮起暗紫色的纹路，禁锢阵法瞬间激活，无形的枷锁朝着沈辞众人缠绕而来，一旦被阵法锁住，所有人都会被困在原地，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沈辞看着步步紧逼的陆望，看着周围不断合围的敌人，看着同伴们苦苦支撑的模样，心底的绝望一点点蔓延开来。他知道，对方的陷阱已经彻底成型，他们贸然闯入，已经陷入了绝对的劣势。可他不能退，一旦撤退，陆望就会永远被困在承羽永安的掌控之中，往后只会变成更加冰冷的杀人兵器，再也没有唤醒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放弃了大范围的冰系防御，周身的异能全部收敛，主动朝着陆望的方向靠近，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期盼那缕潜藏在陆望灵魂深处的本源，还能残存着一丝对他的执念。

　　陆望见他主动靠近，眼中没有任何波澜，抬手凝聚出最强的一箭，瞄准了沈辞的心脏。周围的执行者都停下了攻击，冷眼旁观这一幕，他们乐于看到沈辞死在自己爱人的手下，这对他们而言，是最解气的结局。

　　箭矢破空而出，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粉色的残影。沈辞没有躲闪，只是缓缓闭上双眼，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和陆望相伴的过往，从初次在异能学院相遇，到一起熬过无数生死危机，再到私下里温柔的朝夕相处，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瞬间，此刻在他的意识里飞速闪过。

　　就在箭矢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的瞬间，陆望的手臂没有出现丝毫偏移。这是身体本能的肌肉记忆，是被承羽永安反复训练刻印进神经的战斗反应，脖颈的禁制牢牢锁死他所有多余的情绪，箭矢带着凛冽的杀意，直直朝着沈辞心□□去。

　　千钧一发之际，沈清妍催动最后一道镜像分身横亘在二人之间，镜面硬生生承接住这一击，巨大的冲击力让镜面寸寸崩裂，沈清妍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神力损耗达到了临界点。沈辞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水泥地面上，肩头被箭矢擦过的气浪灼伤，皮肉泛起焦红的痕迹。

　　陆望没有半分停顿，脚步再度向前，祈蝶愿力弓在他手中快速轮转，新一轮的攻击已经蓄势待发。他的意识里只有清除目标的指令，眼前的沈辞于他而言，只是一个需要被击溃的敌对异能者，过往的羁绊、爱意、朝夕相伴的记忆，全部被精神禁制碾成虚无，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泛起。

　　主控室里远程监控的承羽永安高层看到这一幕，紧绷的嘴角缓缓上扬，指尖在操作台之上轻轻敲击，发出满意的声响。他们之前还忌惮陆望体内残存的本源会产生自主反抗，如今看来，连日的精神改造早已将那点微弱的自我意识彻底压制，这柄兵器已经完全符合他们的预期，没有任何多余的软肋。

　　“加大精神指令输出，强化他的战斗欲望，让他彻底击溃这群入侵者。”为首的男人冷声下令，远在总部的精神调控装置功率拉满，一道道强化指令顺着神经接驳的信号传入陆望的识海。

　　陆望周身的蔷薇异能骤然暴涨，原本淡粉色的蝶翼光晕染上了暗沉的紫黑色，那是被组织特制药剂污染后的力量形态，攻击性被无限放大，温柔的属性被彻底剥离，只剩下纯粹的破坏欲。他脚下发力，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身形如同鬼魅般绕开沈清妍的阻拦，直扑倒地的沈辞而去。

　　沈辞撑着地面勉强起身，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抬头望着朝着自己冲来的陆望，眼底翻涌着痛楚、不甘与无力。他抬手想要释放冰盾，可刚刚连续的防御已经消耗了大半异能，凝聚出的冰晶薄得如同纸片，根本抵挡不住对方的攻势。

　　林若若见状不顾一切冲上前，全身的星芒之力尽数铺开，化作一张巨大的光网笼罩向陆望，试图用治愈之光束缚他的行动，同时冲刷他识海里的禁制。可此刻陆望的力量被主神本源强行催动，光网触碰到他周身的紫黑色异能屏障，瞬间就被撕裂开来，温润的星光在狂暴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陆望抬手一挥，蔷薇藤蔓裹挟着尖锐的骨刺，狠狠抽向林若若，藤蔓擦过她的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山茶花的信息素瞬间紊乱，她脸色惨白地向后倒去。

　　宋麟和沈紫阳拼尽全力冲破外围执行者的阻拦，想要赶来支援，却被四名高阶执行者死死缠住，土系护盾与光系防御不断被对方的异能轰击，二人节节败退，身上已经添了多处伤痕，根本无法脱身。

　　场地中央的禁锢阵法还在持续运转，暗紫色的纹路不断收缩，缩小着沈辞一行人活动的范围，地面之上不断升起尖锐的异能枷锁，朝着众人的四肢缠绕而来。沈清妍想要动用时空回溯的底牌，可她心里十分清楚，一旦动用大范围回溯，不仅会透支自身主神本源，还会暴露自己的底牌，承羽永安早已布下后手，一旦她动用核心能力，对方会立刻启动针对性的反制装置，到时候所有人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她只能不断释放镜像分身，一层又一层堆叠防御，硬生生扛住陆望接连不断的攻击，分身破碎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的脸色也愈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陆望的攻击节奏越来越快，祈蝶愿力弓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每一道箭矢都精准锁定沈辞的要害。沈辞不断闪避，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冰冷的血液浸湿了衣衫，可他始终没有对陆望出手，哪怕对方的攻击一次次险些置他于死地，他依旧坚守着最初的底线，只用防御，绝不主动伤害陆望分毫。

　　“你就这点本事吗？”陆望的声音冰冷毫无温度，他盯着狼狈躲闪的沈辞，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执行任务的机械感，“承羽永安的指令，是彻底清除你们所有反抗者。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少受一点痛苦。”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沈辞的心脏。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看着他眼底彻骨的陌生，终于明白，他们之前所有的侥幸，所有期盼他能瞬间觉醒的念头，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精神禁制已经深入他的灵魂本源，短时间之内，根本不可能轻易破除，他现在完完全全是承羽永安手中的利刃，对昔日的同伴没有丝毫留情。

　　周围的高阶执行者已经完成合围，将沈辞、沈清妍几人困在了场地中央的一小块区域，能量屏障彻底闭合，没有任何突围的缺口。陆望缓步走到包围圈的最前方，祈蝶愿力弓稳稳握在手中，紫黑色的蔷薇异能在他周身流转，主神级别的威压铺展开来，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承羽永安的执行者们纷纷后退，将主场交给陆望，他们乐于观赏这场自相残杀的戏码，看着沈辞一行人被自己最在意的人亲手击溃，是他们计划之中最完美的结果。

　　沈清妍知道，继续硬拼下去，所有人都会殒命于此。她咬牙做出决断，对着沈辞低声喊道：“沈辞，不要再固守了，我们先行撤退，保存实力，后续再另寻机会！强行留下只会全员覆灭！”

　　沈辞死死盯着陆望，指尖攥得发白，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狼狈撤离，不甘心眼睁睁看着陆望沦为敌人的兵器，可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执念，连累身边所有同伴一同丧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痛楚，缓缓点头。

　　沈清妍立刻催动仅剩的镜像分身，在包围圈的西侧撕开一道临时的缺口，时空之力短暂扭曲空间，为众人开辟出一条短暂的逃生通道。宋麟和沈紫阳拼尽最后力气释放出爆发性的异能冲击，暂时逼退身前的执行者，林若若忍着手臂的伤痛，释放出大范围的星光迷雾，遮挡住所有人的身形。

　　一行人借着迷雾的掩护，朝着缺口快速撤离。陆望察觉到他们想要逃跑，眼神一冷，抬手凝聚出一道威力最强的蝶翼箭矢，瞄准了队伍末尾的沈辞。这一箭汇聚了他此刻全部的主神力量，一旦命中，足以重创高阶异能者的神魂。

　　沈辞感受到身后袭来的恐怖威压，却没有回头，他只是加快脚步，催促同伴尽快离开。沈清妍回身释放最后一道镜像屏障，硬生生扛下这一击，屏障轰然碎裂，她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体受到剧烈的反噬，险些摔倒在地。

　　趁着这短暂的阻拦，众人冲出了训练场的结界范围，一头扎进外围茂密的山林之中。陆望想要追上去，却被身旁的执行者抬手拦住：“不必追击，山林地形复杂，对方有隐匿手段，贸然深入容易中埋伏。总部的指令是完成考核，后续自有安排。”

　　陆望微微颔首，收回祈蝶愿力弓，周身狂暴的异能缓缓收敛，只是眼底的冰冷依旧没有褪去。他转身走回场地中央，对着光屏前的执行者微微躬身，汇报考核进度：“敌对目标逃窜，清除任务未完成，请求下一步指令。”

　　为首的执行者记录下数据，对着通讯器那头的高层汇报现场情况，随即下达指令：“返回总部，休整待命，等待下一项任务安排。”

　　陆望没有多余的情绪，跟着执行者重新登上越野车，车队缓缓驶离西郊废弃训练场。阳光依旧洒在空旷的场地之上，地上残留着打斗过后的痕迹，碎裂的冰晶、破损的光刃、干涸的血迹，见证着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蔷薇的气息被特制的抑制项圈重新封锁，没有一丝残留，仿佛那个温柔的少年，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山林深处，沈辞一行人狼狈地躲在密林之中，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停下脚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沈清妍神力透支，靠在树干上喘息，嘴角的血迹还未擦干；林若若手臂的伤口不断渗血，星芒之力暂时无法调动；宋麟和沈紫阳浑身淤青，异能消耗殆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沈辞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下眼泪。刚刚陆望那毫不留情的攻击，那冰冷陌生的语气，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在他的心口狠狠剜去一块肉。

　　他终于清楚地认识到，这次西郊的营救，彻彻底底失败了。他们不仅没能靠近陆望分毫，反而暴露了自身的实力底牌，让承羽永安更加笃定陆望的改造成果，往后只会更加严苛地管控他，派出他执行更多危险的任务，用他的力量去打压反抗组织，去猎杀更多无辜的异能者。

　　林月蹲在一旁，快速检查众人的伤势，声音低沉沙哑：“我们现在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承羽永安很快会派人清扫现场，一旦被他们的巡逻队发现，我们就彻底陷入绝境。”

　　沈清妍缓缓睁开眼，淡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凝重：“陆望的精神禁制已经和他的神魂深度绑定，刚才林若若的星光冲击，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作用，反而刺激对方强化了对我们的敌意。短时间之内，想要唤醒他的自我意识，几乎没有可能。承羽永安接下来一定会利用他的主神战力，对我们展开针对性的围剿，我们往后的行动，会变得更加艰难。”

　　“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为虎作伥吗？”沈紫阳少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们明明差一点就能靠近他，可他现在完全认不出我们，甚至对我们下死手。”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山林里一片沉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充满了无力感。他们拥有不俗的实力，有主神级别的战力加持，可面对被彻底洗脑的同伴，所有的力量都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沈辞缓缓抬起头，望向西郊训练场的方向，那里早已恢复平静，可他知道，那个被夺走记忆的少年，正被敌人带回阴暗的总部，继续被禁锢、被驯化，一点点磨掉最后残存的人性。他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枚二人曾经的情侣信物，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沈辞的声音低沉却坚定，眼底翻涌着执拗的光芒，“一次失败不算什么，我们还有时间，还有机会。承羽永安想要把他当成杀人兵器，我们就一点点拆解他们的布局，切断他们对陆望的精神控制，瓦解他们的总部势力。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他现在对我们充满敌意，我们也绝不会放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疲惫却依旧没有退缩的同伴：“我们重新制定计划，不再贸然强攻，不再抱有侥幸心理。先一点点渗透承羽永安的内部架构，找到精神禁制的破解核心，查清他们改造陆望的全部技术原理，积蓄足够的力量，等待下一个时机。下一次，我们不会再打无准备的仗，一定会把陆望带回来，把属于他的记忆，属于他的本心，完完整整还给她。”

　　众人纷纷点头，疲惫的身躯里重新燃起一丝斗志。他们清楚，接下来的对抗会更加漫长，更加凶险，陆望黑化的状态会持续很久，他会一次次出现在他们的对立面，一次次对他们发起攻击，可只要他们没有放弃，只要那缕灵魂本源还残存在陆望的体内，就总有挣脱枷锁的那一天。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借着密林的掩护，慢慢撤离这片危险的区域。夕阳渐渐西沉，将山林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繁华的人间烟火依旧喧嚣，可他们的前路，依旧笼罩在浓重的阴影之中。

　　承羽永安总部的地下实验室里，陆望已经完成了考核数据的录入。研究员将他的战斗数据、异能输出强度、对敌反应速度一一整理归档，各项指标全部远超预期。为首的高层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陆望笔直站立、面无表情的模样，嘴角露出阴狠的笑意。

　　“很好，实验体完全符合预期。接下来，安排他执行正式的外勤任务，清缴城西一带的异能反抗据点。让他亲手毁掉那些和沈辞一伙勾结的势力，彻底磨灭他身上最后一丝人性痕迹。”

　　陆望微微低头，沉声应道：“遵命。”

　　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念头，只有组织下达的一条条任务指令，蔷薇的温柔被彻底冰封，祈蝶愿力弓化作杀戮的凶器，他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等待着被主人驱使，奔赴一场又一场的厮杀。

　　而沈家的临时据点里，众人围坐在灯光昏暗的房间内，铺开承羽永安的内部势力分布图，一点点标记着对方的薄弱环节。沈辞的目光落在城西反抗据点的位置上，他清楚，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再次和黑化的陆望相遇，这一次，对方的攻击会更加狠戾，更加不留余地。

　　可他没有丝毫畏惧。他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一边躲避陆望的攻击，一边寻找破解精神禁制的方法，一边积蓄反击的力量。这场漫长的拉锯战才刚刚开始，陆望的黑化之路会持续很久，承羽永安的阴谋也会层层铺开，可只要同伴同心，只要初心不改，他们终有一天，能刺破这片浓重的黑暗，将那个迷失的少年，重新带回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