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墨玉xin

42、第 42 章

　　剧烈的异能冲击波撞在周遭的金属墙体上，剥落的碎渣混着烟尘簌簌往下坠落，耳边不断炸开器械崩裂的刺耳轰鸣。沈清妍催动镜像分身挡在身前，镜面折射出层层叠叠的光盾，硬生生扛下承羽永安数名高阶执行者联手打出的攻势，寒松落雪的信息素如同漫天凛冽霜气向外铺展，可这股足以冻结周遭气流的神性气息，依旧没能拦住对方预先布置好的转移阵法。

　　阵法亮起刺目的暗紫色纹路，缠绕着陆望四肢的禁锢锁链泛出诡异的幽光。他双目空洞，瞳孔失去往日的光亮，属于蔷薇的信息素被药物与精神禁制牢牢压制，整个人已经没有半分自主意识，过往的记忆尽数被层层抹除，只剩下承羽永安灌注进去的冰冷指令。他甚至没有向这边投来一瞥，任由黑衣执行者扣住肩膀，随着阵法光芒骤然暴涨，身形彻底消失在这片地下廊道之中。

　　沈辞疯了一样往前扑过去，指尖只抓到一团消散的阴冷雾气。掌心空空如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方才混战之中，林月与沈紫阳已经被沈清妍分出的另一道镜像分身护着，冲破外围封锁带离险境，唯独陆望，终究被对方算准时机，彻底带走。

　　“可恶。”

　　沈辞的胸腔剧烈起伏，指节攥得咔咔作响，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戾气。他想要追上去，脚下刚迈出半步，数道淬着毒素的异能飞刃便从黑暗通道四面八方呼啸射来。沈清妍抬手，星耀冰晶斩轰然出鞘，大片冰棱凌空炸开，将袭来的攻势尽数击碎，冰晶碎片飞溅落地，在地面结出薄薄一层寒霜。

　　“别冲动。”沈清妍侧过头，淡金色的眼眸沉得厉害，“那是定向传送阵，对方早就在据点底层埋下后手，传送坐标是承羽永安总部，我们没有办法顺着阵法痕迹直接追踪过去，贸然硬闯只会落入他们提前布好的圈套。”

　　周遭的地下空间还在持续震荡，不少支撑墙体的钢架已经出现扭曲变形，继续停留在这里随时会发生坍塌。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留守在此处的残余安保人员正在快速合围过来。

　　沈辞死死咬着后槽牙，目光望向陆望消失的那一处空地，那里只剩下几缕残存、转瞬即逝的蔷薇气息。那是属于恋人独有的味道，此刻淡得几乎捕捉不到，每一丝都在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一切。他心里清楚沈清妍说的是事实，可理智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痛楚与不甘。千算万算，他们还是低估了承羽永安的谋划，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拿陆望当作谈判筹码，掳走他的目的，是彻底改造这具拥有潜在主神资质的躯体。

　　“撤。”良久，沈辞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

　　沈清妍没有多言，镜像分身再度展开，数面巨大的镜子横亘在通道之内，镜面撕开一道狭长的光缝。二人借着镜像开辟出来的临时通道，在建筑彻底坍塌之前，迅速离开了这片废弃工业区的地下据点。

　　重新回到地面之上，夜色已经浸透整座城市。乌云遮蔽住月亮，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扫过荒草丛生的空地，远处城市楼宇的灯火遥遥在望，可那份人间烟火，此刻却显得格外遥远冰冷。

　　接应的车辆停在公路旁的隐蔽树荫之下，车窗半降，林若若正守在车内。黑色长发被夜风拂动，淡金色的眸子望向他们归来的方向，山茶花温润柔和的信息素缓缓散开，带着安抚心神的力量。看见只有沈辞与沈清妍两个人回来，她心头猛地一沉，瞬间便猜到最坏的结果。

　　“陆望……没能救出来？”林若若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辞没有回话，径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后背重重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眉头紧紧锁死。疲惫与挫败层层叠叠压在他身上，方才高强度的对抗消耗了大量精神力，可身体上的损耗远不及心口的煎熬。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之中就会浮现陆望方才空洞无神的模样，那个曾经会对着他笑，会同他并肩对抗危机的人，如今记忆全无，沦为敌人手中一件可以被随意驱使的兵器。

　　沈清妍坐进副驾驶，抬手揉了揉眉心。作为五大主神之一，她见过无数生离死别，见识过各类阴狠诡谲的手段，可这一次依旧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承羽永安敢直接将人带回总部，就代表他们已经做好全套改造方案，抹除记忆仅仅只是第一步，后续源源不断的精神侵染、禁制烙印，会一点点把原本的陆望彻底掩埋在意识深处。

　　“林月和沈紫阳呢。”沈清妍开口询问。

　　“已经先送回家里了，身上外伤都处理完毕，只是精神受到不小冲击，情绪还不稳定。”林若若发动汽车，车子平稳驶离这片荒凉的工业区，“宋麟也在那边守着，一直等着我们的消息。”

　　车厢之内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只有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的细微声响。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倒退，斑斓霓虹掠过沈辞的侧脸，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那里原本留存着二人曾经佩戴过的精神防护手镯的温度，可现在，一切都已经错位。

　　“承羽永安为什么不直接杀掉陆望。”沈辞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沙哑，“之前数次交锋，他们数次不惜代价要捕获陆望，若是想要除后患，直接除掉他是最简单的选择。”

　　沈清妍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缓缓道出其中关节：“陆望体内潜藏着未完全觉醒的主神本源。这个世界的规则枷锁之下，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彻底抹杀拥有主神潜质的躯体。就算用尽毁灭性异能重创他，用不了多久本源依旧会自行修复重生。杀不掉，那就只有另外一条路，把他变成属于自己一方的武器。”

　　“抹除记忆，刻印服从的精神枷锁，一点点驯化，让他以承羽永安棋子的身份去战斗。等到他体内的力量彻底被逼迫觉醒，那股足以比肩主神的力量，就会完全为他们所用。”

　　这番话落下，车厢之中气氛愈发压抑。

　　沈辞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勉强维持着他的清醒。他不敢去想象未来的画面，想象陆望手持兵器，毫无意识地站在自己对立面，向昔日的同伴挥出攻击。那是比死亡更加残酷的结局。

　　车子一路行驶，最终抵达住处。推开家门，客厅灯光亮着。林月坐在沙发角落，手臂上纱布还清晰可见，脸上满是颓然。这一次营救行动，她亲眼看着同伴被敌人带走，却无力阻拦，那份无力感沉甸甸压在心底。沈紫阳坐在一旁，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宋麟站在落地窗旁边，望着外面沉沉夜幕，听见开门动静，猛地回过头来。

　　“怎么样。”宋麟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沈辞和沈清妍身上，从二人的神态之中已经读到答案，后半句话哽在喉咙，没能说出口。

　　“营救失败，陆望被送入承羽永安总部。”沈清妍没有迂回，直白说出结果，“记忆已经遭到抹除，现在的他，不会认得我们任何人。”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房间，客厅瞬间一片死寂。

　　林月肩膀微微颤抖，垂下脑袋，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他们一路并肩走到现在，经历过无数次险境，闯过一回回生死难关，谁都没有料到会迎来这样的局面。

　　“承羽永安总部防御等级极高。”沈清妍走到茶几边，抬手在空中划过，淡蓝色的光影投影浮现出来，零碎搜集到的资料、地图碎片一点点拼凑展开，“那片建筑不仅仅只是普通的企业大楼，地下盘踞大片经过异能加固的密室、囚牢与精神改造实验室，里外层层设防，高阶执行者数量众多，还有数道主神级力量都难以轻易突破的结界。强攻，不是明智选择。”

　　沈辞走到投影之前，目光死死盯着投影之上标记出来的承羽永安总部轮廓。楼宇外观看着和普通商业集团大厦别无二致，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光鲜外壳之下，藏着世间最为阴暗肮脏的勾当。

　　“那就不去强攻吗。”沈辞抬眼看向沈清妍，眼底带着执拗，“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任由他们不断改造陆望？时间拖得越久，精神禁制烙印越深，往后想要唤醒原本的他，难度就成倍增加。”

　　“我没有说放任不管。”沈清妍指尖轻点投影画面，几处红色标记闪烁起来，“直接正面冲杀进去，我们就算全员拼尽全力，大概率也救不出人，还会把我们所有人一并陷在里面。承羽永安恰恰就在等我们做出这种冲动举动。他们掳走陆望，一方面想要驯化主神潜质的力量，另一方面，何尝不是拿陆望当作诱饵，引诱我们自投罗网。”

　　她顿了顿，寒松落雪的淡淡气息微微起伏。

　　“我们要做的，是分步拆解。第一，搜集总部内部完整情报，搞清楚陆望如今被关押在哪一个区域，改造进程推进到哪一步；第二，寻找结界漏洞，找到可以悄无声息潜入的路线，避开正面大规模冲突；第三，准备能够对冲精神抹除、压制外来禁制的手段。林若若，你的风雪治愈、星芒类修复能力，到时候会起到关键作用。仅仅依靠蛮力打斗，解决不了记忆被篡改的问题。”

　　林若若闻言轻轻点头，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淡金色眼眸神色凝重：“我明白。但是我的治愈修复，只能够修复身体层面的损伤，对于被人为彻底清空、改写的记忆，能起到的作用有限。最多只能微弱护住他灵魂本源不被彻底侵蚀，想要唤回遗失记忆，还需要别的媒介。”

　　沈清妍垂眸，指尖摩挲。她自身拥有灵魂碎片的能力，手中留存有一丝很早之前偶然截取到，属于陆望的一缕灵魂碎片。那碎片极为微小，如同星火，却保存着陆望原本人格的一丝印记。只是这东西不能贸然动用，一旦在敌人大本营之内施展，极有可能被对方的监测装置捕捉，反而会给陆望带去更大伤害。

　　“我手里持有他的一缕灵魂碎片。”沈清妍如实告知众人，“这是底牌，不到真正见到陆望本人的那一刻，不能轻易动用。过早催动，会被总部内部的精神探测仪器捕捉，敌人会立刻加重对他的精神枷锁，甚至直接对他的灵魂本源进行二次破坏。”

　　客厅之中，所有人都沉默消化这些信息。

　　沈紫阳缓缓开口，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情报从什么地方获取？承羽永安对外防护做得密不透风，外界流传出来关于总部内部的资料少之又少。普通的黑客、情报贩子，根本接触不到核心信息。”

　　“有两个方向。”沈清妍将投影画面切换，弹出几份人物档案，“其一，策反承羽永安内部心怀不满的底层人员，很多执行者并非真心效忠组织，只是被胁迫、被利益裹挟，只要给到足够筹码，有人愿意冒险泄露消息。其二，我动用镜像分身，分批派遣大量镜像潜入城市各处承羽永安的分支机构，一层层往外剥线索。但镜像分身有距离限制，距离我本体越远，力量就会持续衰减，不能直接深入总部内部，只能够在外围收集碎片化线索。”

　　宋麟皱起眉头：“可就算拿到路线，陆望现在已经不认识我们。就算我们侥幸找到他，他第一反应，会把我们视作敌人，会对我们出手。”

　　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面对，却无法回避的现实。

　　被抹除全部记忆，刻印上效忠承羽永安的指令，此刻的陆望，对于沈辞、林月他们而言，就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对手。真到相遇那一刻，他们要面对的，是由自己恋人化作的敌人。

　　沈辞的脊背绷得笔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磨。他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个场面。倘若有朝一日，陆望举着祈蝶愿力弓对准自己，他该怎么做。他下不了手伤害陆望，可若是不加以阻拦，陆望的攻击却可以实实在在伤到身边同伴。两难的死局横亘在眼前。

　　“到时候，尽量以牵制、禁锢为主，绝对不能重伤他的躯体。”沈辞一字一顿，语气带着压抑的痛楚，“我们的目的是救人，不是与他厮杀。”

　　话音落下，没有人反驳，但每个人心底都清楚，真正实操起来，这会有多么艰难。

　　夜色愈发深沉，墙上挂钟的指针悄悄划过午夜。

　　众人没有就此休息，围坐在客厅，连夜拆分接下来全部任务。

　　沈清妍负责催动镜像分身，渗透各个分支据点，筛选可用情报，同时调动沈氏集团遍布各处的隐秘资源，接触那些有可能倒戈的内部人员。她的时空回溯能力不能随意滥用，大范围回溯会消耗主神本源力量，还会扰动整片城市时间线，造成不可预估的连锁恶果，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够拿来强行逆转已经发生的事实。

　　林若若闭关梳理自身能力，尝试把星芒治愈与光之力量融合，调试可以抵御精神禁制的光系屏障，尽可能提前做好救治准备。

　　林月拥有丰富的实地侦查经验，负责整理承羽永安过往所有行动卷宗，从过往行动模式之中推断总部内部的机构划分，预判对方接下来有可能派遣陆望执行的任务。一旦组织派遣失忆的陆望外出执行抓捕、猎杀任务，那将会是他们最好的机会。相比防守严密、结界重重的总部，在外行动的时候，戒备等级会下降许多。

　　沈紫阳与宋麟一组，二人刚刚升入大一，正好借着校园身份作掩护，排查本市和承羽永安有商业往来的企业，顺着商业合作链条挖掘隐秘线索。很多秘密交易，都会借着商业外壳进行流转。

　　沈辞则负责统筹全部信息汇总，同时梳理陆望过往全部能力特点。他无比熟悉陆望战斗习惯，若是未来战场上相遇，只有他最清楚该如何做到牵制，又不至于造成不可逆伤害。

　　任务一一分配妥当，窗外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一丝浅淡的鱼肚白，漫漫长夜即将走到尽头，可属于他们的磨难远远没有结束。

　　与此同时，承羽永安总部大楼地下深层。

　　冰冷密闭的实验舱室之内，泛着幽幽暗紫的管线密密麻麻连接在舱体之上。透明舱罩内部盛满悬浮的淡紫色药剂液体，陆望闭着眼，安静漂浮在液体之中。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神经探针，轻轻贴在他的太阳穴与后颈，源源不断的数据流顺着管线传输到外部操作台。

　　主控室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可以清晰看见舱内的人影。几名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承羽永安高层站在控制台之前，屏幕之上不断跳动着精神扫描的波形图谱。

　　“记忆抹除进度百分之九十八，原有情感链路已经切断。”戴着银灰色手套的研究员低头盯着屏幕，低声汇报，“残留零星灵魂本源碎片，顽固地潜藏在意识最深处，无法彻底清除。符合预判，毕竟是拥有主神潜力的躯体，不可能做到完全泯灭本源。”

　　站在最中间的男人指尖敲了敲玻璃壁，目光落在舱中陆望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不需要彻底根除那一点本源，留着正好。正是这份本源，才能够源源不断给他供给力量。继续刻印效忠指令，把组织的行事准则、战斗命令全部植入意识。抹去过去，从今往后，他就只为承羽永安而活。”

　　“祈蝶愿力弓已经完成适配调试，武器会随他的意念召唤。待改造全部完成，就可以投入实战测试。”另一名执行者开口，“接下来，可以安排第一次外勤任务，派他出去，去清缴那些游离在外、不肯归顺的异能者。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引诱沈辞那一群人现身。”

　　“很好。”为首的男人微微颔首，“沈清妍那个主神一直碍我们的事，沈辞一伙人四处调查，处处阻碍我们计划。若是他们敢来阻拦陆望执行任务，那就让亲手由陆望将他们拿下。最好可以全部活捉。沈清妍实力太强，不好对付，但其余几个人，价值同样很高。”

　　屏幕上，精神图谱的波纹一点点趋于平稳。舱内的陆望睫毛轻轻颤动，却没有任何苏醒之后属于自我的情绪。蔷薇信息素被舱室内的抑制药剂死死压制，只有一丝极淡的气息，被禁锢在液体之中。他脑海之中，过往那些和沈辞相处的片段，校园里的朝夕相伴，假期出行的欢声笑语，全部被层层封印掩埋，如同被厚厚的冰层彻底封死在幽深湖底。现在填充进他脑海的，只有冰冷的指令，战斗的技巧，以及对承羽永安的绝对服从。

　　“预计三十六个小时之后，改造流程全部结束。”研究员翻动手中的报告，“完成之后，解除药剂浸泡，唤醒实验体。”

　　主控室内灯光惨白，仪器滴滴答答持续作响，在空旷的地下楼层不断回响。

　　外界，天亮之后，城市恢复往日喧嚣。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往来穿梭，寻常民众对此处地下正在发生的阴诡改造一无所知。阳光洒在承羽永安总部大楼的玻璃外墙上，反射出耀眼刺目的光亮，看上去和普通大型集团大厦没有丝毫区别，光鲜外壳之下，正孕育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沈家的住所之内，一夜未眠的众人依旧各司其职。

　　沈辞坐在书房，桌面上铺满打印出来的资料，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海量文件。他的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疲惫感席卷全身，却丝毫没有睡意。桌面上摆放着一张照片，是过去假期出游的时候拍下的，照片上陆望侧过头，眉眼柔和，蔷薇信息素仿佛隔着照片都能够隐约感知。沈辞伸出指尖，轻轻拂过相片上那人的脸颊，心口一阵抽痛。

　　他不敢去设想三十多个小时之后会发生什么。等到改造彻底完成，那个失去全部过往记忆的陆望，就会走出实验室，成为承羽永安手中的兵器。

　　书房房门被轻轻叩响，沈清妍推门走了进来，手中拿着刚汇总完毕的情报纸条。一夜之间，她释放出数十道镜像分身，奔波在城市各个角落，已经筛出几条有价值的线索。

　　“查到一点消息。”沈清妍将纸条放到桌面，“承羽永安近期有一场内部调度，有外勤任务即将下发。根据推测，很大概率，任务对象就是刚刚改造完毕的陆望。但是具体任务目标、出发时间，依旧是加密信息，还没有办法破译。”

　　沈辞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盯住纸条上的文字：“外勤。也就是说，他们会让陆望离开总部大楼。”

　　“有这个可能性。”沈清妍点头，“但也有可能仅仅只是内部实战演练。我们不能把全部希望押在这上面。我安插出去的镜像分身，有两道在接近一处分支机构的时候被对方探测结界发现，直接被击溃。对方的侦测手段比我们预估的还要敏锐，镜像分身不能再贸然大量投放，再损失下去，会消耗我本体不少神力。”

　　沈辞低头看着纸上潦草记录的线索，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大脑飞速推演各种可能性。

　　“如果他外出执行任务，那就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沈辞缓缓开口，“可倘若我们埋伏截击，一旦行动失败，打草惊蛇，承羽永安往后就会更加谨慎，短时间之内不会再让陆望踏出总部半步，我们就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风险极高。”

　　“所以我们必须拿到更加精准的情报，确认任务地点、随行护卫人员配置，才能够决定要不要动手。”沈清妍说道，“我已经联络上一个潜伏在承羽永安后勤部门的线人，此人家人被组织控制，内心一直想要脱离，愿意冒险传递情报，但是他权限有限，接触不到最高等级的任务文件，需要给他一点时间寻找突破口。”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林月的呼喊声。

　　二人一同走出书房。林月的电脑屏幕上面，弹出一条匿名加密讯息，正是那个线人冒险传出来的第一条简短消息。

　　讯息内容很短：【地下第七层，改造舱室。改造接近收尾。高层在讨论，完成后优先安排野外实战考核，地点西郊废弃异能训练场。考核，会有多名高阶执行者随行监护。】

　　短短一行字，让在场所有人的神经全部绷紧。

　　西郊废弃异能训练场。

　　那个地方沈辞他们并不陌生，早些年异能联合考核曾经在那里举办过，后来场地废弃，荒置多年，场地开阔，四周没有民居，就算爆发高强度异能战斗，也不会惊动普通民众，的确是非常适合用来做实战测试。

　　“实战考核。”宋麟皱紧眉头，“也就是说，承羽永安打算把失忆的陆望带到那片废弃训练场，逼迫他出手战斗，检验改造之后的力量效果。”

　　沈紫阳抿紧嘴唇：“随行还有多名高阶执行者监护，意味着就算我们赶到现场，要面对的不单单是陆望，还有一批实力强悍的敌人。一旦开战，场面会很难控制。”

　　屋内气氛紧绷，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场即将到来的西郊训练场的实战考核，就是他们营救陆望的关键节点。错过这次，不知道还要再等待多久，才会迎来下一个机会。可贸然奔赴，等待他们的，极有可能是承羽永安布下的天罗地网。对方说不定早就料到会有线人泄露消息，这条讯息，也有可能本身就是一个引诱他们上钩的圈套。

　　两种可能性同时横亘在众人面前，赌，还是不赌。

　　沈辞走到窗边，望向窗外万里晴空。阳光暖洋洋洒落大地，街道上行人笑语喧哗，一派平和景象，可他心底一片寒凉。他脑海之中反复浮现陆望漂浮在改造舱内，双目紧闭，毫无自我意识的模样。时间每流逝一分，刻印在陆望灵魂之上的精神枷锁，就牢固一分。

　　“不管是不是圈套，我们都不能坐视不理。”沈辞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同伴，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算是陷阱，我们也要去。但是我们不能一股脑全部冲过去送死，需要分作两组。一组潜伏在外围，负责观察局势，分辨真假情报；另一组，伺机寻找机会接触陆望。若是确认真实考核现场，再伺机出手。倘若到处都是埋伏，我们立刻撤退，绝不恋战。”

　　林若若手握冰凌凝成的细碎冰晶，山茶花信息素悄然流转：“我随同潜入队伍，一旦有机会靠近陆望，我会第一时间释放星芒治愈，尝试护住他灵魂本源，尽可能去抵挡一部分精神禁制的力量。”

　　沈清妍颔首，寒松落雪的气息缓缓起伏：“我开启镜像分身作为侦查先锋。我的本体不会第一时间暴露，一旦局势失控，我再进场兜底。时空回溯我会留作最后的保命底牌，不到全员濒临覆灭的绝境，绝不启用。动用一次，代价过于沉重。”

　　众人没有异议，开始着手筹备奔赴西郊训练场需要的全部物资。各类屏蔽精神探测的配饰，压制自身信息素的药剂，束缚敌人却不会造成致命伤害的禁锢道具，全部一一清点整理。

　　没有人知晓，三十多个小时之后的西郊废弃训练场，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样凶险的局面。

　　而在承羽永安地下实验室，仪器的提示音滴滴作响，屏幕上弹出一行新的白色字体：
　　【记忆抹除完毕，效忠指令刻印完成度，百分之百。等待指令，准备唤醒实验体。】

　　舱体之中，漂浮在淡紫色药剂液体里面的陆望，长长的眼睫，缓缓抬了起来。

　　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眸，没有半分属于过去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