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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短暂休整   时间在 ...

  •   时间在死寂的蓄水池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水滴单调的滴答声标记着它的流逝。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肾上腺素彻底褪去后,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上来。手臂因为之前的缝合和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烈酒和污水混合的怪异气味。
      时伍似乎昏睡了过去,呼吸依旧浅促,但比之前平稳了一些。惨白的脸色在幽蓝光线下稍微回暖,但依旧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那道狰狞的缝合伤口被布条覆盖着,暂时没有新的血渗出来。
      我不敢完全放松,强打着精神,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除了水声,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旷寂静。老烟鬼的警告和可能循迹而来的追兵像无形的阴影,笼罩在这短暂的平静之上。
      我从时伍的背包里又找到一点压缩口粮,就着那裂缝处流出的、带着土腥味的冷水,艰难地咽了下去。味道糟糕透顶,但能补充一点体力。
      就在我犹豫是否要闭眼休息片刻时,时伍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痛苦的呻吟,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和迷茫,但很快便聚焦起来,恢复了那种惯有的锐利,尽管被虚弱削弱了不少。她下意识地想动一下受伤的肩膀,瞬间袭来的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眉头死死拧紧。
      “别乱动。”我哑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刚缝上,线可能会崩开。”
      她闻声,目光转向我,沉默地看了我几秒, 似乎才完全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一切。她的视线扫过自己肩膀上粗糙的包扎,又落在我同样沾满血污和狼狈不堪的身上。
      “……手艺真糙。”她哑着嗓子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什么。
      “没让你付钱就不错了。”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紧绷的情绪却因为她的清醒和这句熟悉的讥诮而稍微放松了一丝。
      她尝试用未受伤的手臂支撑起身体,调整到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坐姿,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伤口,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水流声滴答。
      “谢谢。”
      两个字,很轻,几乎被水滴声盖过。她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不习惯和别扭。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会从她嘴里听到这个。
      还没等我回应,她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口吻,仿佛刚才那声感谢只是我的幻觉:“……不过别指望我下次帮你挡枪。”
      “彼此彼此。”我哼了一声,“互相利用,记得吗?”
      提到这个,我们都沉默了下来。老烟鬼的话、她师兄的惨死、温部长的背叛、我母亲的真相……那些沉重而血腥的现实,随着这短暂的休整,再次清晰地压回心头。
      合作的基础建立在如此黑暗的根基之上,未来仿佛是一条通往更深地狱的单行道。
      “那个坐标……”我打破沉默,想起她告诉老烟鬼的那个信息,“西北象限,第七区,‘黑梭鱼’码头……是真的?”
      时伍闭上眼睛,头向后靠在墙壁上,显得异常疲惫。“半真半假。”她低声说,“‘巢穴’确实会用那条线,但时间不对。老烟鬼就算现在派人去堵,也只会扑个空,或者撞上别的麻烦。”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足够他忙一阵,没空立刻转头卖了我们。”
      利用与反利用,欺骗与算计。这就是我们生存的法则。
      “你师兄……”我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陆彦……他……”
      时伍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她没有睁眼,但下颌线再次绷得像铁。“闭嘴。”她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现在……别问这个。”
      我识趣地不再追问。那道伤口,显然比肩膀上的更深,更痛。
      我们再次陷入沉默,各自舔舐伤口,也各自消化着这短短一天内天翻地覆的巨变。
      不知过了多久,时伍腕间装置的蓝光忽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频率很快。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无比,侧耳倾听。
      “怎么了?”我立刻紧张起来。
      “……高频脉冲扫描……”她声音压得极低,屏住呼吸,“很微弱……距离应该还远……但方向……是朝着这边来的。”
      休整时间结束了。
      刚刚稍微放松的神经再次骤然绷紧。
      “不能待了!”时伍的声音瞬间拔除所有虚弱,挣扎着就要起身,动作因牵动伤口而猛地一颤,但她硬是忍住了,“脉冲在靠近……是在做区域精细扫描,这破地方藏不住!”
      她腕间装置的蓝光不稳定地闪烁着,像一颗焦急跳动的心脏。
      我立刻起身,环顾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水面死寂,唯一的入口是我们来的那条暗道,但扫描脉冲正是从那个方向来的!反回等于自投罗网。
      “那边!”我猛地指向水流汇入处的那个巨大破裂口,“水是活的,那里肯定通往别处!”
      那是我们唯一可能的方向。
      时伍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水下情况不明,我的伤……”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带着这么重的伤潜泳,无异于自杀。
      “没时间犹豫了!”我已经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正在逼近,仿佛空气都在微微震颤。我一把将她拉起来,再次将她的手臂架在我肩上,“能走多远走多远!总比变成瓮中之鳖强!”
      我们踉跄着冲向水边。浑浊的水散发着的腥气更加浓重。我率先踏入水中,刺骨的冰冷瞬间淹没到小腿,让人激灵一下。
      时伍咬紧牙关,跟着下水,伤口浸入冷水的那一刻,她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顾不上那么多了。我拖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那个不断流出水的黑暗裂口挪去。越靠近,水流的力量越明显,水也越深,很快就没到了我们的腰部。
      裂口比远处看着更大,像一个狰狞的巨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不断涌出的水流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
      “深吸一口气!”我朝时伍喊道,自己也猛地吸了一大口带着浓重霉味的空气。
      下一刻,我们被水流裹挟着,猛地卷入了裂口之后的黑暗水道!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头顶。强大的水流推着我们向前猛冲,根本无法控制方向。四周一片漆黑,只能感觉到身体不时撞到粗糙的管壁,震得五脏六腑都像要移位。肺里的空气急速消耗。
      我死死抓着时伍的手臂,不敢松开。她能坚持多久?我的肺也开始火烧火燎地疼。
      就在我几乎要窒息的时候,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并且水流的速度似乎也在减缓。
      求生的本能催发出最后的力量,我拼命向着那光亮的方向挣扎划去!
      哗啦!
      我们猛地冲出了水面!
      重获空气的瞬间,我和时伍都爆发出剧烈的咳嗽,贪婪地呼吸着。这里似乎是一个更宽阔的地下河道,水流平缓了许多。而那光亮,来自远处河岸上方一个锈蚀的通风栅格,月光稀疏地从中洒落,勉强照亮了这片区域。
      但还没等我们喘过气,一阵清晰的、靴子踩在金属板上的声音就从岸上方传来!还有人声!
      “……扫描信号最后消失在这一带,仔细搜!特别是水下出口!”
      追兵!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附近,甚至预判了我们的可能路线!
      我们立刻噤声,屏住呼吸,尽可能悄无声息地向着岸边一处凸起的、堆积着废弃管道的阴影处挪去。
      刚把身体藏进阴影里,两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就从岸上扫了下来,在水面和附近的岸壁上来回探查。
      我们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管道,一动不敢动。时伍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身体因为寒冷和失血而微微发抖,但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光柱几次从我们藏身的地方扫过,最近的一次几乎照亮了时伍浸在水中的发梢。
      心跳如鼓。
      终于,岸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边没有!去下一个排水口看看!”
      脚步声和光柱逐渐远去。
      我们又在冰冷的水里泡了足足两三分钟,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敢稍微放松。
      我拖着几乎虚脱的时伍,艰难地爬上岸边干燥些的地方。两人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像两条濒死的鱼,只剩下剧烈喘息的力气。
      月光透过栅格,照亮我们狼狈不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样子。
      撤离路线找到了,但也再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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