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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会带你出去 冰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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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岩石贪婪地汲取着我们身上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湿透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凝成一层刺骨冰壳,冻得人皮肉发麻。时伍的颤抖越来越剧烈,牙齿磕碰出细碎刺耳的轻响,肩头层层包扎的纱布早已被血水与冷水彻底浸透,暗沉的血色浸透布料,触目惊心。
我心口狠狠发紧,疼得发涩。
相识不过短短两日,可发生的一切,几乎耗尽了我半生的平静。昨夜荒唐缠绵,次日办公室猝不及防重逢,紧接着卷入层层阴谋,一路逃亡、生死一线。明明才刚刚相识,她却已经数次挡在我的身前。
再这样下去,不等追兵折返,失温与恶化的伤口,一定会先夺走她。
我绝不能让她有事。
“不能……停在这里……”我咬着冻得发僵的牙齿挣扎起身,浑身冰凉,却死死攥着一丝执念。环顾四周,月光透过狭窄的通风栅格洒落微光,勉强照亮这条废弃的工业排水河道。粗粝冰冷的岩壁森然矗立,一旁锈蚀巨大的管道纵横交错,向上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阴影里。
远处岸上传来模糊的车流噪音,微弱却真切——我们已经逃到了城市地下边缘,距离生路只差一步。
我的视线瞬间锁定岩壁上那根最粗壮的管道,它顺着岩壁笔直向上,直通高处一方漆黑的检修洞口,是此刻唯一的避风栖身之地。
“上去!”我抬手指向高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找干燥避风的地方,我们能撑过去!”
时伍勉力抬眼,涣散的视线艰难落在我指的方向,虚弱得几乎无法聚焦。她浑身脱力,每一寸骨头都透着寒意与痛感,却依旧顺从地点头。这份无条件的信任,落在我心底,滚烫得胜过烈火。
她逞强想要独自站起,双腿一软,身形踉跄着险些重重栽倒。
我立刻上前稳稳架住她发软的身躯。短短两天,一直是她掌控全局,为我劈开前路所有黑暗,如今终于换我来护住她。
我扶着她走到管道根部,管壁冰冷粗糙,覆满湿滑苔藓与锈屑,根本无从落脚,更何况还要带着一个重伤脱力的人。
“踩着我。”我沉下气息,蹲下身,稳稳用肩膀顶住她的腿,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托举。
时伍咬紧牙关,破碎的痛哼死死压在喉间,不肯让我多一分担忧。她借着我支撑的力道,用完好的手臂艰难攀附管壁,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向上挪动。每一次发力,肩头撕裂的伤口都会再度渗血,温热的血珠不断坠落,一滴、两滴,砸在我的脸颊、我的眉眼。
滚烫的血色落在冰凉肌肤上,冰火相撞,撞得我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仅仅两日交集,猜忌、试探、暧昧、生死与共交织在一起。我还来不及理清心绪,情愫却已经在绝境之中疯狂生根。
一路攀爬步步惊险,数次濒临滑脱,都被我们彼此死死攥住、相互稳住。终于,时伍耗尽浑身力气,翻进了漆黑的检修洞口。我紧随其后,借着方才踩出的落点,拼尽全力攀上平台。
洞口内侧是一方宽敞干燥的混凝土检修室,隔绝了刺骨寒风与湿冷水汽。角落里堆积着干燥蓬松的绝缘絮状物,脏污粗糙,却是此刻唯一的救命暖意。
暂时安全了。
我一刻不敢耽搁,立刻将虚弱濒死的时伍拖到最避风的墙角,让她稳稳靠墙落座。她脸色惨白如纸,唇瓣乌紫,意识已经渐渐涣散,浑身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我的心彻底悬到了嗓子眼,慌乱又小心翼翼地褪去两人湿透的衣衫,将所有湿冷尽数隔绝。我快速收集起所有干燥絮状物,厚厚铺垫在她身下、裹在她伤重的肩头与周身,拼尽全力为她隔绝寒意。
做完这一切,我自己早已冻得浑身僵硬,残存的里衣湿冷黏身,刺骨寒意钻进骨髓,止不住浑身哆嗦。可我丝毫顾不上自己的寒凉,眼里心里,只剩下濒临失温、重伤昏迷的时伍。
我望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我独自在黑暗里活了那么久,本以为早已习惯孤身一人。仅仅两天,这个突如其来闯入我世界的猎豹兽人,就打乱我所有防线。或许仓促,或许荒唐,可这份心动无比真切。
心一横,我掀开层层保暖絮状物,俯身挤入她冰冷的怀抱,张开双臂,用尽全部力气紧紧箍住她寒凉的身躯。
肌肤相贴,体温相融。我将自己仅存的所有暖意,毫无保留地渡给她。
时伍身体本能地抗拒挣扎了一瞬,极致的虚弱与寒冷却让她瞬间卸去所有防备,像迷路归巢的幼兽,下意识朝我这唯一的热源蜷缩靠拢,将冰凉的脸颊埋进我的颈窝。
我们就这样紧紧相拥,在荒芜废弃的黑暗管道深处,在无人知晓的绝境里,瑟瑟相依。
短短两日积攒的拉扯、试探、心动与依赖,在此刻冲破所有防备。
微弱的呼吸拂过我的颈侧,冰凉又急促,一下下牵动着我的心脏。
时间缓缓流逝,我源源不断的体温终于稍稍驱散了她身上的寒凉,剧烈的颤抖渐渐平复。可新的危机骤然袭来——她的额头骤然滚烫,灼热的温度烫得我心头一沉。
伤口感染,高烧迸发。
冰火两重天,死死折磨着她残破的身躯,也狠狠凌迟着我的心神。
我慌了神,环顾空荡荡的检修室,一无所有,无药无物,唯有冰冷绝境。目光骤然落在一旁脱下的湿衣上,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绝不肯放弃她。
我颤抖着爬出温暖的相拥缝隙,冷空气瞬间席卷全身,冻得我浑身刺骨发疼。我拧干湿衣,折叠平整,轻轻敷在她滚烫的额间,为她物理降温。
做完一切,我立刻重回她身侧,再次将她牢牢抱紧。
一手抵着她滚烫的额头,一手环住她冰凉的后背,死死锁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存与生机。
逃过枪林弹雨,挣脱水下暗流,我们并肩熬过无数生死险境,我从没想过,我们会栽在最卑微无助的伤口感染里。
绝望密密麻麻裹覆而来,可怀中真实的温度,又让我死死守住一丝执念。
我不能失去她。那束骤然闯入我黑暗世界的光,我不想就这样放手。
就在我心神焦灼之际,怀里的时伍忽然溢出极轻极破碎的呓语,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滑落,砸在我的肌肤上,灼热滚烫,烫得我眼眶瞬间泛红。
“……冷……”
仅仅一个字,虚弱得近乎破碎,裹挟着她半生的孤独、罪孽、痛苦与疲惫。
我收紧双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热泪与滚烫的深情。
我终于懂了老烟鬼那句话真正的答案。
血仇不疯人,愧疚不疯人。真正能碾碎人心、逼疯自我的,是深入骨髓的孤独,是一无所有的荒芜,是拼尽全力,也护不住挚爱的无力。
我从前常年困于无边黑暗,以为此生注定孤身孤寂,直到时伍出现。
相识不过短短两天,一切开端仓促又荒唐。可她带我窥见不一样的世界,在危机之中一次次护住我。
我轻轻贴着她微凉的耳畔,声音哽咽却无比笃定,在寂静黑暗里,轻声道出心底汹涌的情愫:
“时伍,别怕。”
“我陪着你,不会丢下你。”
“说来可笑,我们才认识短短两天,可我好像……已经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