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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恶战 那细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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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细微的异响在潮湿的暗道里逐渐清晰——不是水声,而是某种金属摩擦的刮擦声,夹杂着湿重的、拖沓的脚步声,正从下方的黑暗深处向上蔓延。不止一个。
时伍血红的眼睛里的痛苦瞬间被凌厉的警惕取代。她猛地收回摊开的手,一把将我拽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后腰那件冰冷的金属物体。幽蓝的光线下,她侧耳倾听,像一头嗅到危险的猎豹。
“看来老烟鬼的‘一刻钟’打了个对折。”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杀气,“是‘清道夫’的嗅探犬,被下面的污水养大的变异体,嗅觉和听力比上面的更麻烦。”
合作还是分道扬镳?现实根本没给我们选择的时间。敌人已经堵在了唯一的退路上。
我心脏狂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口的短刃,永远留一件保命的东西。冰冷的触感让我稍微镇定了一点。
“怎么对付?”我强迫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互相利用也好,拖入地狱也罢,活下去才是此刻唯一的目标。
时伍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目光最终落在侧面墙壁一处略微凹陷、被厚重苔藓覆盖的地方。“躲进去,尽量收敛气息。它们主要靠嗅觉和热感。我来引开。”
“你一个人——”
“别废话!”她粗暴地打断我,已经将我推向那个凹陷处,“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除非我叫你,否则绝对不要出来!如果……如果我没回来,顺着水流向下,尽头可能有出口,也可能有更糟的东西,自求多福。”
她的话又快又急,不容置疑。那双刚刚还盛满痛苦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决断。她没再看我,转身就向着下方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主动迎了上去,腕间的蓝光瞬间熄灭。
绝对的黑暗再次降临。
我死死蜷缩进那个冰冷的凹陷处,用苔藓和黑暗尽力包裹住自己,拼命压制住狂跳的心脏和粗重的呼吸。妈妈教的收敛气息的技巧在脑中疯狂回响,每一个毛孔都在试图封闭。
下方传来时伍刻意放重的、奔跑的脚步声,以及她一声挑衅般的、尖锐的口哨!
瞬间,那拖沓的脚步声变得急促而狂躁,低沉的、非人的咆哮声猛地响起,震得墙壁上的湿泥都在掉落。至少有三四个东西被吸引着,追着她的方向而去!
声音迅速向下远离。
我屏息等待着,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和水滴落的单调声响。
突然!
下方深处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轰鸣!紧接着是某种生物凄厉至极的惨嚎和疯狂的能量喷射声!蓝光和红光短暂地闪烁了一下,映亮了暗道深处扭曲晃动的影子,随即又陷入黑暗。激烈的打斗声、撕裂声、撞击声不断传来,伴随着时伍压抑的痛哼和更加狂暴的兽吼。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抠着墙壁,冰冷的石屑嵌入指甲。
声音持续了似乎很长一段时间,又似乎很短。
最终,一切突然归于寂静。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祥的寂静。
她成功了吗?还是……
就在我几乎要按捺不住冲出去的瞬间,一个极其轻微、踉跄的脚步声从下方慢慢靠近。
浓重的、新鲜的血腥味率先飘了上来。
幽蓝的冷光再次微弱地亮起。
时伍的身影出现在光线边缘,她几乎半靠着墙壁,浑身浴血。西装撕裂多处,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正汩汩冒着鲜血。脸颊上也有一道血痕。她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在蓝光下却亮得骇人,充满了杀戮后的戾气和一种虚脱的狠劲。
她看到我还在原地,似乎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随即声音沙哑地命令道:“……解决了。快走……它们临死前的哀嚎……可能会引来更多……”
她试图站直,却踉跄了一下。
我立刻从藏身处冲出来,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她。
她却猛地一挥手打开我的手臂,尽管自己摇摇欲坠。“不用……管我!顺着这条路……一直向下……快!”她的语气依旧强硬,但气息已经明显不稳。
看着她肩上那道可怕的伤口和几乎被血浸透的衣袖,老烟鬼的话鬼使神差地再次浮现——
【血仇和愧疚,哪个更能让人发疯呢?】
我咬咬牙,不再理会她的抗拒,强硬地一把抓住她没受伤的那边胳膊,架到自己肩上,承担起她大部分体重。
“别废话了!”我打断她可能出口的拒绝,拖着她向下迈步,“互相利用,也得你先活着才能利用我!”
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似乎想挣扎,但最终耗尽的体力让她妥协了,大半重量压在我身上。我们两人踉跄着,以一种狼狈却更快的速度,向着暗道更深处的黑暗和未知的水流声奔去。
她的血温热地浸透了我的肩膀,滴落在我们身后黑暗的路上。
我们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水流声向下挪动。时伍的重量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短促而吃力,温热的血不断从她肩头的伤口涌出,顺着我的脖颈流下,黏腻而刺鼻。
暗道尽头豁然开朗,但并非出口,而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地下蓄水池的一部分。空间广阔,穹顶高耸,隐约能看到断裂的管道和锈蚀的钢架如同巨兽的骨骸般探出水面。浑浊的水面泛着幽暗的光,几乎静止不动,散发着一股更浓重的铁锈和死水腥气。水流声来自一侧墙壁一处巨大的破裂口,有水正缓慢地从中流出,汇入这片死寂的水潭。
靠近水边,有一小块相对干燥的水泥平台,像是过去检修用的落脚点。
“那里……”时伍的声音气若游丝,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个平台。
我半拖半抱地把她弄到平台上,让她小心地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她的脸色在腕间装置微弱的光芒下白得吓人,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光……调亮一点……”我急促地说着,手下已经不停,撕开她肩上早已被血浸透、黏在伤口上的西装布料。
时伍艰难地操作了一下腕表,幽蓝的光芒稍微亮了一些,足以让我看清那可怕的伤势——利爪造成的撕裂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还在不停地冒血。
我倒抽一口冷气。战场急救知识瞬间涌入脑海。
“忍着点!”我飞快地从自己里衣下摆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又看向她,“有没有……消毒的东西?或者水?干净的水!”
时伍闭着眼,眉头因痛苦而紧锁,另一只手颤抖着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小皮囊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扁瓶扔给我。“……烈酒。省着点用。”
又指了指不远处那处正在流水的裂缝,“……那边,源头……应该能喝。”
我捡起瓶子,拧开,一股浓烈的酒味冲了出来。我先跑到水流处,用手接了一点闻了闻,确认没有明显的异味,才匆匆漱了漱口,又接了些水跑回来。
没有时间犹豫。我将酒液倒在撕下的布条上,一咬牙,对着她肩上的伤口用力按了下去!
“呃——!”时伍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颗的冷汗,指甲狠狠抠进了水泥地缝隙里。
我狠下心,快速而用力地用沾满烈酒的布条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和可能的污物。血暂时被压住了一些,但很快又渗出来。
“不行……需要缝合……”我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心往下沉。这种撕裂伤,不止血会要了她的命。
“包里……内侧夹层……”时伍的声音虚弱但清晰,“……针线包。黑色的线。”
我立刻在她那个看似普通的随身背包里翻找,果然在内层摸到一个硬硬的小皮卷。展开,里面果然是几根不同型号的针,还有一小卷异常坚韧的黑色细线,看不出材质。
我的手有些抖。理论上学过,但真正在活人身上、在这种条件下缝合还是第一次。
深吸一口气,我用酒液冲洗了针和手,再次看向时伍。“没有麻药。”
她扯出一个苍白的、近乎狰狞的笑,“……快点……”
我不再迟疑。屏住呼吸,将针尖刺入她破裂的皮肉。她能感觉到每一针刺入和拉紧的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再也没有叫出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齿缝间漏出的吸气声。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幽蓝的冷光下,我的额头也布满汗水,只能凭借记忆和本能,一针一针地将那可怕的伤口勉强拉拢。黑色的细线没入血肉,像一道丑陋的蜈蚣。
终于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笨拙但牢固的结。我用剩下的干净布条蘸水擦掉周围的血迹,然后将之前撕下的布条折成厚垫,用力按压在缝合好的伤口上,再用最后的长布条绕过她的胸膛和手臂,紧紧包扎固定。
做完这一切,我几乎虚脱,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墙大口喘气。
时伍也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在那里,胸口微弱地起伏,闭着眼睛,像是昏睡了过去。但她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微微蜷缩着,显示她并未完全失去意识。
幽蓝的光芒映着她苍白汗湿的脸和肩膀上那粗糙但有效的包扎。蓄水池重归死寂,只有缓慢的水滴声和我们两人未平的喘息。
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