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逃生 消防梯 ...
-
消防梯的铁板在我们脚下发出呻吟,一路向下,深入大楼腹腔般黑暗的通风管道和废弃维修层。时伍对这里异常熟悉,像回家一样在错综复杂的障碍物间穿梭,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我们最终停在一个隐蔽的检修舱口前,她熟练地撬开锁舌,一股混合着铁锈、灰尘和某种陈旧机油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空间狭窄,只容一人蜷缩,但至少暂时隔绝了外界的追杀。
她反手关上舱门,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被掐灭,浓重的黑暗压了下来。只有我们两人粗重未平的呼吸声在逼仄的空间里交错。
“现在,”我的声音在黑暗中嘶哑地响起,压抑着翻腾的情绪,“告诉我。我母亲到底卷入了什么?温淼……温部长,她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那个名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时伍没有立刻回答。窸窣声响起,一点微弱的、幽蓝色的冷光从她腕间一个装置亮起,勉强照亮她沾着烟灰和血渍的下颌线,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你母亲,‘夜莺’,曾是‘深瞳’最顶尖的特工之一。”她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修饰,直接撕开了过往的封条,“‘深瞳’不是官方组织,它是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情报联合体,由几个像你母亲一样不满于妖兽与人类现状的顶尖存在组建,旨在揭露那些被高层刻意掩盖的黑暗,比如06号实验室背后真正的支持者。”
“温淼,”时伍念出这个名字时,带着一种冰冷的讥诮,“她当时是你母亲的联络人,也是‘深瞳’的核心成员之一。他们策划了一次行动,目标是获取一份名单——所有秘密资助并参与‘幽灵’计划(也就是导致你妈妈发狂的那个狂躁剂项目)的高层人员和财阀名单。”
幽蓝的光微微晃动,她的语气沉了下去:“行动前夕,温淼突然失联。紧接着,你母亲的藏身点就被‘清道夫’——也就是今晚那种规格的稽查精锐——包围了。没有支援,没有解释。她是为了保护当时藏在地下密室里的其他几名‘深瞳’成员,主动暴露,战斗至死。官方报告是‘意外身亡’。”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着一丝清醒,不去想象母亲最后的时刻。
“那温淼呢?!”我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
“她消失了几天。”时伍的声音冷得像冰,“再次出现时,已经坐在了现在的位置上,手握重权。曾经的‘深瞳’成员不是‘意外’死亡,就是像你一样,被‘妥善’安置、监视起来。她亲手埋葬了‘深瞳’,用所有人的血,铺平了她的晋升之路。”
她转过头,蓝光映着她锐利的眼睛,“她把你放在眼皮底下,不是因为愧疚,更不是因为对你母亲的承诺。厉槿,你是她完美履历上唯一活着的污点,一个需要被严格控制、必要时随时可以清除的——证据。”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凿进我的颅骨。原来所谓的照顾,是最高规格的囚禁。所谓的保护,是等待时机的处决。
所以今晚的灭口,根本不是意外。
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几乎将我淹没。
就在这时,时伍腕上的装置突然发出极轻微的、急促的滴滴声。她脸色猛地一变,瞬间掐灭了蓝光。
“嘘!”她压低的声音绷紧到了极致,“高频生命探测扫描……他们找到这片区域了。”
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再次降临。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奔流声。
扫描的脉冲像无形的潮水,缓缓漫过我们藏身的金属箱体。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那无形的扫描脉冲像冰冷的触须,缓缓探过金属舱壁,几乎能感觉到它滑过皮肤带来的战栗。我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恨不得捏停。
时伍的身体像一块紧绷的岩石,纹丝不动。黑暗中,我只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几秒,或者一个世纪那么长。
滴滴声终于停止了。脉冲潮水般退去。
死寂重新笼罩。
我几乎要虚脱地呼出一口气,却被时伍猛地捂住了嘴!她的手指冰凉,带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
“别动!”她的气息喷在我耳廓,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唇形的变化,“是二阶扫描…他们没走,在确认。”
我的心再次沉入冰底。他们比想象的更谨慎。
果然,不到十秒,另一种更轻微、频率更高的嗡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集中,更像是有目标地细细探查这片区域的每一个缝隙。它贴着舱壁游走,越来越近……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来自舱门外侧,像是某种金属探针接触到了锁舌。
被发现了!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时伍动了!她不是向外,而是猛地向上狠狠一撞!
哐当!头顶一块伪装成锈蚀钢板的逃生口被她用肩膀硬生生撞开!碎屑和灰尘簌簌落下。
“走!”她低吼一声,抓住我的手臂,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向上甩去!
我手忙脚乱地攀住边缘,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下方,检修舱门发出被暴力破拆的刺耳撕裂声!
我奋力爬上天台,时伍紧随其后。她看也不看身后,甩手向后扔出一个小型圆盘状物体,它精准地滚落进刚刚撞开的洞口。
“闭眼!”她厉声道。
强光混合着高频噪音猛地从下方爆发出来,即使紧闭双眼也能感觉到视网膜上的灼烧感,伴随着下方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和混乱的咒骂。
是声光震撼弹!
“这边!”时伍没有丝毫停顿,向着天台另一侧狂奔。那边矗立着巨大的广告牌钢架,在夜色中如同怪物的骨骸。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吼声已经从检修口追了出来。子弹呼啸着擦过身边的通风管道,溅起一串火星。
时伍冲到广告牌边缘,下方是城市错综复杂的后巷,黑暗且深不见底。她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下,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跳!”她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追兵就在身后,子弹钉在脚边。我没有第二个选择。
一咬牙,我朝着她消失的黑暗,猛地跳了下去。
失重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预期的撞击没有到来。一双手臂在半空中猛地接住了我,缓冲了下坠的力道,两人一起滚倒在堆积的软质垃圾袋上,腐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咳咳…”我挣扎着想爬起来。
时伍已经先一步起身,再次拉起我。“没时间恶心,走!”她拖着我就往巷子深处跑。
身后的高楼上,探照灯的光柱已经亮起,如同巨兽的眼睛,开始疯狂地扫视这片区域。
我们像两只被猎犬追逐的老鼠,在迷宫般的后巷里亡命奔逃。她的速度快得惊人, 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超乎想象,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转角和最不可能通过的缝隙。
连续穿过几条堆满废弃物的窄巷,她猛地推开一扇看似封死的、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将我拽了进去,然后迅速反手关上。
门内一片漆黑,几乎不透光,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陈年的香料和灰尘的味道。
“暂时…安全了。”她靠在门上,胸口微微起伏,听着外面的动静。探照灯的光柱偶尔掠过门缝,投下转瞬即逝的惨白亮条。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腿软得站不住。肾上腺素急速褪去,留下的是浑身骨头散架般的疼痛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这里…是哪里?”我喘着气问,声音在黑暗中发颤。
时伍的声音同样带着喘息,却透着一丝古怪的复杂。
“一个…‘老朋友’的地盘。”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警惕还是别的什么,“如果他还认的话。”